唐长辉皱着眉头,沉声训斥到。
“你让一个不明不白的外人进公司,你是什么意思?”
唐廷口中那个“不明不白”的外人,自然指的是顾深,但他的用词却触到了唐长辉心上的某根刺,当即生气地站了起来,“胡闹!什么‘不明不白’的外人!顾深是你顾芝阿姨的儿子,怎么就成了‘不明不白’的人了?”
唐廷看父亲的神色,想起付明曾说“爷爷觉得对顾深的母亲有所亏欠”,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您觉得对顾深母子有所亏欠的话,要补偿他们,那多给他们一点钱不就好了,您让顾深到公司里来做副总经理,您到底有什么打算?”
“钱?你就知道钱!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改的!”唐长辉拒绝再谈这件事情,心里却对唐廷口中所谓的“有所亏欠”有些疑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唐廷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爸!你……”
“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得到允许后陆宇晴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她走到唐长辉面前,恭敬地说:“爸,上次王医生说您最近血压又有些高,我泡了一点首乌茶,您记得喝点!”
唐长辉对这个儿子最满意的地方,大概就是娶了陆宇晴这么个媳妇了,对她一向和颜悦色,当下也收起了冷脸,“难得你想着,不想某些不肖子,只想把我气死!”
“爸,那您先喝,我们出去了。”陆宇晴说着拉拉唐廷,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从二楼的书房里出来,走了一段距离,陆宇晴转过身来看着唐廷,“爸年纪大了,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情绪不宜起伏,你最近不要去惹他。”
唐廷动动嘴巴,有些不满,“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公司落到那个姓顾的人手里?”
“爸爸管理公司这么多年,把知乐美食经营到现在的规模,他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吗?”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衬衣领,将紧系的领带松开一些,“像以前一样轻轻松松的、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掺和进公司的事情里呢?”
唐廷看着她,他原本就是远近闻名的美男子,人到中年,更添成熟的味道,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如今他这样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竟觉得自己的脸一寸一寸地热了起来。却听到他冷冷地说:“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你一向看不上我,当年嫁给我,也不过是破罐破摔。在你的心中,我永远也比不上你的那个哥哥!”
他说完便擦身而去,留下她一人愣愣地站在那里,原先的燥热早已变成了彻骨的冰冷。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他一直不懂。她扯扯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有什么好伤心的呢?她不是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吗?
***
这天,付明接到温婧如的电话,告诉他今晚要加班,要晚些回去。付明问她什么时候下班,他去接她。
晚上,景悦酒店门口,付明看看手上的表,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了,温婧如终于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她蹬着一双快到膝盖的棕色靴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风衣,一头松散的长发,脸上有些疲态。陆崇知紧跟其后,站在门口跟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摇了摇,陆崇知一笑,同她回手告别。她一个人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他按了一声喇叭,她的头转了过来,看到他的车,眼睛一亮,笑着跑了过来。
“冷死冷了!”
一上车,温婧如就朝付明扑了过去,想才从他身上汲取点热量。付明有些无奈又宠溺地搂着她,“跟你说今天会降温要多穿点,就是不信,要风度不要温度,现在知道冷了?”
某人听完,马上反驳说:“这件衣服就是要这么配才好看,而且,我一般都待在室内,不会冷的。”
“好好好,你有理。有道理小姐,现在能不能请你先从我身上移开,我们要回家了?”
“准了!”
温婧如在副驾驶座坐好,付明笑着看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开动车子离开。
夜晚的路上,车子依旧川流不息,在某个繁华的路段,还遇上了堵车。
堵车时间不短,两人就在车里聊起了天。
“……”
“你知道我今天接待的是谁吗?”
“谁?”
“元泰百货,你知道吧?”
“知道,说是下个月就要在平临开了。”
“恩,就是元泰百货的总裁和他夫人。”
“然后呢?”
“恩……他们跟我想的很不一样。张延看上去有点冷漠,但对他太太却很好。哦,听说他是二婚,他第一任太太已经去世了,现在的这位以前是他的秘书。不过他太太看起来平易近人,而且挺着大肚子,张延照看起她来十分细致。他们,看上去很幸福,很和谐。”那是跟她的认知所完全不同的一种夫妻相处的状态。
付明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有羡慕有迷茫。车流开始缓缓移动起来,“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也可以这样,有一个家一个孩子。”
温婧如飞快地转过来看着他,“你、这是在求婚吗?”
“嗯哼。”
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只是抓着方向盘的力量有些紧。不过温婧如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一个家一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害怕。万一这个家庭破裂了呢,那孩子怎么办?他们谁也不能保证,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后,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
各种思绪在她脑海中飞过,她低着头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付明看她的样子,问到。
温婧如抬起头来,笑得有些勉强,“太突然了,我一时……唉,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暂时没有考虑过这些。”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考虑?”
“你这是怎么了?”付明的口气有些冷,他以前从没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过话,本来气氛好好的,却因为这样一个问题搞得不开心,她心里也有些委屈。“我们这么多年一直这样,结婚和不结婚难道真的有那么大区别吗?结婚了照样可能会离婚的。”
“是不愿意结婚,还是不愿意跟我结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婧如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付明却没有再说话,沉默着把车开回了家。
***
两人从那天又开始冷战。
温婧如觉得他这次的脾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也不愿意像往常一样先低头认错。两个人就这样,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同一张床,却把彼此当作陌生人。
冷战的滋味不好受。
周五下班后,本来这是她一星期中最开心最期待的时间点。周末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和付明一起待在家里。可是现在,家里冷冰冰的,她反倒不想回去了。
结果意外接到了顾深的电话。和他重逢后,两人偶尔会碰到,但他却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喂?……恩……我……知道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顾深竟然约她出去喝酒,本想拒绝,但想到回家以后也没有会管她,也不知是赌气还是怕寂寞,她就答应了。
温婧如到酒吧的时候,顾深的面前已经摆了一个空酒瓶。
她坐到他对面,他的面色正常,但眼神飘忽,已经有些醉态。不然,也不会露出那种她从没见过的伤心失落的表情。
“你来啦?”他叫来服务员,为她点了一杯度数低一点的酒。
“如果还没见到你之前,有人告诉我你会有现在这种样子,我死都不会信。”
顾深扯扯嘴角,背靠到沙发上,摇晃着酒杯看着她,“怎么,莫非你以为我是雕像,一直维持同一种状态?”
温婧如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摇头说:“至少这种样子,不存在我对顾深的印象当中。”
他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你问我,为什么不安下心来谈恋爱,每次总跟不同的女孩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这世上有可以长久的关系。既然做不到可以为她负责的保证,就不应该用爱的名义耽误别人、伤害别人。”
她慢慢地喝了一口酒,酒精的味道混着水果的味道滑入她的肠胃中,这一刻,她也有点茫然起来。“可是、可是你总会有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
“那就控制住,让自己不要想、不要念,一天、两天,慢慢的,就会觉得那些好像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
和顾深从酒吧里出来,已经接近十点,温婧如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新短信和未接电话。
“要我送你回去吗?”
顾深已经有点站不稳,温婧如连忙扶住他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打的吧。”
她拦了车,先把顾深送到家门口,然后自己回家。
家里一片漆黑,付明还没有回来。
***
今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付明接到了唐家管家的电话。拜托他马上回唐家来看看,先生和老先生起了争执,吵得厉害,夫人和他都劝不住。
付明没有办法,只好又去了唐家。
管家焦急中带着喜悦地把他请进了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生今天下了班回到家,脸色就很不好。我还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结果没过多久,楼上就传来争吵声,还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和太太赶过去,结果都被赶出来了。哦,还是顾深先生,他也刚走不久。”
付明走进屋内,就看见陆宇晴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见到他来,难得主动地朝他点点头,打了一声招呼,“你来啦,快点上去看看吧,我是没办法了!”
付明一头雾水地走到二楼的书房门口,发现里面已经满地狼藉,连墙上的那幅《骏马图》也被扔在了地上。
唐长辉和唐廷各站一方。
唐长辉看了付明一眼,“晋明来了,坐吧。正好你来了,我们就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付明依言往沙发走去,他看到地上散落的文件袋、纸张,还有几张照片,上面都是顾芝和顾深。这下,他终于明白争吵的原因了。
唐长辉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这个叱咤商场半生的男人,即使老了,那股威严的气势依旧不减分毫。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当初确实是跟顾芝有过一段。那时你母亲已经过世多年,她来给我做采访,慢慢,我们的接触多了起来,就有了深入的交往。那时,考虑到你的关系,我还没有打算跟她结婚,但她已经申请了英国的学校,要去那里读书。我们就那样分开了。
“几年后我去英国谈生意碰到她,才发现她一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顾深。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我的孩子,他跟你小时候长得很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后来我常常去看他们。不过没过几年,他们又搬家了,顾芝让我不要找她。以后,我便一直没有与她再联系,只是她隔一段时间会给我寄一些顾深的照片来。
“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
室内陷入了沉默。
唐廷漠着一张脸,站了起来,踩过地上的残渣,走了出去。
唐长辉气息有些不稳,回到书桌上,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只有付明,还坐在那里,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想笑。
《归心如明》东尔 v第八章1v 最新更新:2012-01-13 12:00:00
付明回到家,看到温婧如正躺在沙发上,也没有换衣服。他本想绕过她自己回卧室,但还是不放心,又转了回去。
他蹲下来看着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说着他伸手摸摸她有些泛红的额头和脸。
温婧如是酒后劲上来了。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只是稍稍有点热,结果回到家感觉越来越难受,躺倒沙发上想休息一下,结果就没力气起来了。
付明的手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她把脸凑了上去,冷冷的,很舒服,“头疼,好难受,还热乎乎的。”
她一开口,他就知道她是喝酒了,应该还是那种果子酒,一股蜜桃的味道。
他皱起眉头来,将她打横抱起,低头看她红彤彤的脸,“怎么大晚上的跑去喝酒,一个人去的?”
温婧如迷迷糊糊,头顶的灯光在她眼前变成一片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