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人没错。
夜晚的风有些冰凉,杨欣紧了紧宫装的衣领,手提着宫灯,独自走在幽暗宽大的宫道上。
“怎么这么磨蹭。”管事公公早就等在门口,杨欣一看正是之前那个人,只是如今自己这模样,想必他也认不出,现在是他大自己小。
忽然感到人世的可笑,风水轮流转,就是如此。
“是,公公,路上有点黑,耽搁了。”杨欣很礼貌地见礼,然后一溜烟地提着宫灯就进去了。
“唉,把灯放下,交给门口守夜的宫女,你直接人进去就成。”管事公公在后面轻声喊着。杨欣哦了一声,回头对他笑笑。
推门而入,里面幽暗地亮着几盏宫灯,杨欣一看,一袭明黄身影正在伏案疾书,他的旁边堆了一大叠奏折。
假皇帝闻声,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环抱于胸前,等着杨欣走近。
“皇上吉祥。”杨欣来了个最老套地见礼,忽然站在那里就呆愣了起来,本是说好今晚皇上摆架清幽阁的,自己还想了一大堆主意,要如何处理,可不久前御书房这边却派人来说皇上今夜公务繁忙,叫自己直接去御书房伺候。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朕渴了。倒杯水来。”
“是。”杨欣恭敬地退下,不多会便端着茶水进来。此时假皇帝早已不在御书房内,杨欣四处张望。
御书房里除了昏暗的鬼影,连个屁也没有。
“还杵在那做什么,过来给朕宽衣。”一声冰冷的声音从偏殿传来,把杨欣吓了一跳,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似曾相识般。
那是一种进入灵魂的声音,仿佛能控制人的意识。
“刚才还要喝水,现在又要睡觉。”杨欣嘀咕着,将茶水放下,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漫黄的纱帐慵懒地垂下,上面投射着一个男子斜躺的身影。
“进来。”假皇帝的声音很冷,杨欣倒吸了一口气,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
“把鞋脱了。”他腿一伸,将乌木靴子抵到到了杨欣嘴边,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停留在杨欣诧异地脸上,而是干脆闭上。
你表哥的,杨欣怒骂着,真想放狗咬人,看他还怎么嚣张。
手缓缓地攀上那只高抬的靴子,杨欣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一只靴子在地,他却没有把另一只伸出来的意思。
“喂,皇上,麻烦你高抬贵脚。”真是受不了这人,拽什么拽?
杨欣翻了个白眼,见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是不动。
“不要脱算了,那我走了。”她小声的询问,可是上面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正当她要拍屁股走人的时候,手却是被人紧紧抓住。
杨欣一个呆愣,不可置信地回头。
她看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紧紧握着,而假皇帝正在注视着自己。
“你到底是不是她?”假皇帝的话让杨欣一阵迷糊,可是他似乎很认真,在呆愣了数秒后,又忽然把杨欣的手甩开,直直地坐了起来。
“做朕的女人可愿意?”他看着杨欣,语气十分霸道。
“不愿意。”杨欣简单地吐出这三字,若是从前她一定会很谄媚地答应,然后像饿狼般扑了上去。
可是如今,这个后宫给她都是不好的记忆,未有这个偏殿,她的眼里忽然闪过冥青鉞的脸,他满脸微笑地给自己擦拭嘴角的绿豆糕,他宠溺地对自己说“你哭起来真难看。”
不经意间嘴角闪出一弯笑,却不想这一切被假皇帝尽收眼底。
“现在朕才是这冥朝的皇帝。”假皇帝忽然沉下脸。他嗖的站起,一把捏紧杨欣的下巴,就要吧她捏碎般。
“不许笑,你在嘲笑朕?”
“是,单浔莫,你骗得过全天下人却骗不了我。”杨欣忽然脱口而出,眼中全是决绝。
“呵呵,倒是被你发现了,那又怎样?冥氏全都该死,这一切本该属于我们独孤家。”单浔莫眼中含着怒火,将手中的力道加重,他忽然冷笑一声,将紧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扯下。
果然,眼前是那个熟悉的脸庞,那么深邃眸子带着几许妖娆的脸庞。
“你那么恨我,又何必要让我做你的女人,放开我岂不是更好?”杨欣试图让眼前的人改变主意。
可是单浔莫却像是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般,眼中划过一丝冷嘲。
“放了你,休想!我就是要把你留在身边折磨你,从我们最初的见面,就早已注定。”
“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杨欣依旧不屈不挠,她的被直挺着,她要和单浔莫斡旋,她要争取。
“呵呵,为什么?你欠我哥的他不肯让你还,我来要!”单浔莫眼中一道阴冷,一用力,将杨欣一把摔倒床上去。
头触碰在床沿上,杨欣几乎快闭气过去,可是还未等她反应,单浔莫一抬腿,已把另一只未脱靴子的脚踩到了杨欣小腹上。
“啊,你。”杨欣紧咬牙关,狠狠地瞪了眼单浔莫,可是他的眼中全没有了早上的怜惜,取而代之地是残忍和阴厉。
第三十三章残忍的开始(下)
“呵呵,你根本不配做朕的女人!”单浔莫冷笑着,对上了杨欣愤怒的眼神。他忽然一收腿,抓起杨欣的衣领猛然一提,将她一把摔倒了几米之外。
“在那里好好跪着,就对着墙,你不是最喜欢让哥哥这么跪着的么?你也常常这滋味!”单浔莫看着杨欣被自己摔倒头碰及墙壁,瘫软了下来,却没有一丝怜惜。
杨欣托着疲惫的身子,还是坚强地坐了起来,她看着眼前冰凉的墙壁,冷笑了声,慢慢跪直,额头上的鲜血开始流淌,滚烫地将她的左半边脸弄湿,那是一种粘稠。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也许是麻木了,也许是死心了,只是微微感觉到伤口处一阵清凉,接着便是眼前的重重幻影。
我不能倒下,不能认输。杨欣将强地咬着牙关,这具主人的一切她必须承受!
单浔莫本是以为杨欣会向自己求饶,只要她肯低头,今夜,他兴许会放手。
然……
他一个箭步走到有点昏迷的人面前,再次一把将她腾空抓起,眼中的怒火比先前还猛烈。
“看着朕,说,为什么不求饶?”他的手慢慢用劲,将杨欣勒得越来越紧。
“我不服,我没错。”杨欣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是用尽生命般。她的眼睛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可是双手却紧紧地抓住单浔莫勒住自己的手。
她不屈服,即便如此也不屈服!上宫欣儿!
单浔莫似乎要歇斯底里地吼出般,“滚!”他终是忍不住内心的纠葛,又一次将手中的人一把甩开,只是这次力道没那么重。
“谢谢皇上成全。”杨欣艰难地站稳,用尽全力躬身,她的嘴角是一弯轻笑,血沿着把白皙的面颜滑落,流入嘴中,竟有点苦涩!
再不看眼前的人一眼,杨欣托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外面走去,屋子里昏黄的灯,照着杨欣的影子由短变长,最后模糊不见。
门被轻轻推开,一束寒光射进屋内,也射进杨欣的心里,她伸手遮住那刺眼的光,将门合上。
屋内的人始终没有动静,他恨自己如此恨她,却为何下不了手?
轩辕宫长长的游廊中,一袭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其实她并没有受多重地伤,只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像是很虚弱般,又很伤心,原来不是自己痛,而是她痛了,杨欣自我安慰,忽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将游廊的朱漆柱子染了个斑驳点点。
一阵眩晕,杨欣捂着小腹的疼痛,终是昏厥了过去。
“哥哥,你说欣儿是什么?”一个五岁小女孩依偎在一个男孩怀里,傻气地问道。
“欣儿是狗尾巴草。哈哈。”男孩噗得笑了,却惹来女孩的一顿白眼和撒娇。
“哥哥最爱狗尾巴草,所以也最爱欣儿。”
咯咯,宽阔的草原上回荡着女子清脆的笑,划破灰白的天际,久久…久久…
“哥哥,哥哥”
“娘娘,她醒了。”一个小宫女被杨欣紧紧抓住手,她见杨欣一直说着胡话,忽然睁开了眼睛。信欣喜地急忙大喊。
旁边乌木圆桌旁打盹的人一下子被惊醒,她立即站起,被旁边的小宫女扶了过来。
“欣儿,你可算醒了,我很担心你。”上官清攸慢慢坐到杨欣的床边,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她回头看了眼依旧站在自己左边的宫女,吩咐道,“可以把安泰要端上来了,去吧。”
宫女应声出去了,本是盯着天花板发呆的人在听到上官清攸的话后一下子如梦初醒,蹭地坐了起来。
“什么安胎药?”她紧紧抓住上官清攸的手,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你,你不知道么,两个月了快。”上官清攸忽然低下头,眼中是伤心和绝望,按照宫规,除非是被皇上临幸了,否则宫女忽然有孕,都是要被处死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只有刚才那两个宫女和一个太医知道,可是自己吩咐了,谁敢走漏风声,必死无疑!她的欣儿总得有宫女照顾,所以,在她没想到更好办法前,必须如此。
杨欣像遭雷劈般,她承认她对怀孕这两个字并不陌生,可是孩子的爸爸是谁?她又为什么要拥有这个小生命?
“孩子的爹是谁?是不是他?”上官清攸很小心谨慎地问道,生怕伤了她。
“不是!”杨欣很觉得地矢口否认,她知道上官清攸嘴里说的人正是那议政大殿如今的皇帝单浔莫。
“哦。”上官清攸不再问下去,事情原来真的没有转还地余地了,她失落,更痛苦。
“你们好好照顾她,出了任何闪失为你们是问,听到没?”一向温柔贤淑的上官容华一反常态,语气里居然多了几分主子的得势,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杨欣。
上官清攸吩咐了几句,回头看着杨欣依旧是表情呆滞,她心如刀绞,无奈地摇头离开。
杨欣斜眼看着上官清攸离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一行清泪滑过,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丝毫没有一丝隆起。这里会有一个崭新地生命?不!她承认自己并不是那么有公德心,而这个孩子她是绝对不会要。
那个夜如噩梦般在脑海中回放,那个百花楼,被单浔莫囚禁的那夜,除了他,孩子的父亲还会是谁。她在心中默算了时日,嘴角终是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笑自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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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篇夹杂着正文更新,一样精彩,不看前世哪知来生,求收。反对霸权主义。
第三十四章巧计堕胎(上)
先前出去的宫女没一会儿便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青花瓷碗走进,药味带着浓郁的苦充斥着整个屋子,扑进杨欣的鼻里,让她有阵犯吐感。
“姑娘喝药了。”宫女拿起调羹荡了荡,对着碗口轻轻吹了片刻,小心地坐到杨欣面前。
“拿走。”杨欣看也不看那东西,直接拒绝。
两个宫女都是齐刷刷地惊讶,可是仍旧苦苦哀求道,“姑娘,娘娘吩咐过了,好歹等她想出个万全之策,在这之前,还望姑娘一定保重身体。”
“是啊是啊,姑娘行行好,奴婢们不想被娘娘责罚。”站着的宫女带着哭腔,眼泪就要落下来般。
诚然,这招对杨欣很管用,她心软了,快速接过面前宫女手中的碗,一仰头将它咕咚喝完。
药很苦,苦到心里去了,杨欣缓缓地闭上眼睛,筋疲力尽道,“你们下去吧,我想休息了。”
两个宫女点头,收起碗筷,将门关好。
屋子里忽然异样地安静,杨欣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这个孩子她现在就要处理掉!
一念之间,杨欣已顾不得那么多,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发现步子怎么也挪不开。门是关着的,想必外面也有人看着,那么只有从窗户爬出去了。她看了眼不远紧闭的朱红窗子,捂着疼痛的小腹走了过去。
轻轻推开窗户,杨欣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还好,开窗是一大片湖,可是窗户周围还是有一道空隙的,对于她这些本就是小菜一碟。
虽然身体有些疼痛,可是杨欣还是使出了全力,她搬来一把椅子,踩在上面,缓缓地翻出窗外。
手攀着窗沿,两只脚后跟明显悬空,杨欣只能依靠脚尖的力量,缓缓的一步步走着,背上是一点凉飕飕的风,将杨欣的发吹起。
好不容易从窗户的外沿跳下,杨欣才认真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好山好水,眼前是一排柳树,随着清风舞蹈,堤坝上几个小石块堆积,她的身后则是一个蛮大的湖。
沿着堤坝,杨欣一路走着,她想出宫,逃出去,可是她知道这些都是妄想,要打掉孩子除了吃堕胎药,还能怎样?杨欣的眸子盯上了堤坝旁的大湖,跳下去?可是那样立刻会引起骚动,便是人尽皆知了,到底要如何?
现在杨欣才知道,她是多么无知,在这个偌大的皇宫,她居然什么也不能做!
不知道走了多久,当眼前的柳树被荒木取代,当旁边的大湖已成为一片石地,杨欣才发现自己已走了很久。
耳边是一声声清脆的琴音,声音中满是一股豪情壮志。杨欣随着这琴音一步步探寻,终于,在一座空旷的地方,发现一个人正在埋头苦弹,他似乎很沉溺,头时而上扬,时而下垂,可是一曲转尾过后,男子忽然急忙收弦,抬头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好琴音。”杨欣忍不住为那人喝彩,眸子正好对上他精致的五官,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