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啊”
上好的纯银成的粗手镯,上面雕了精致的花纹,接口处沾了一颗蓝色玛瑙,不仅好看,还新鲜。至少安秀现在身处的这个小小县城肯定是造不出这样的东西。这应该是京都的能工巧匠的得意之作,有此可见,傅掌柜在京都的地位与财力也不算弱的。
金玉堂背后的东家,一定更加财力了得。
“是好看啊”王家燕也眼热,看着何娟手上的镯子不转眼。
何娟看到了她眼中的喜欢,忙褪了下来:“嫂子,你带带,你带指定比我好看”
“别别”王家燕忙缩回手,笑道,“这是秀的东西,咱带不合适”她以为是安秀拿来给她们欣赏一下的
“就是呢,这是秀的首饰,娟子看看就成,别乱带”李氏也瞟何娟,接过她手中的镯子,放回安秀的首饰盒子里。
安秀没有拒绝,只是等李氏放好后,把盒子盖上,塞到何娟手里,笑道:“这次是秀姐姐失言了,这盒子首饰送给你和嫂子,你们俩分着带”
“这…”何娟愣住。
李氏忙接过来,要塞回安秀手里:“你别胡闹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平白无故送给她们做啥?要是带不上,拿去当了。你买了那么多田,哪里不要钱啊?”
安秀轻巧地绕开李氏的手,不给她塞回来,绕到李氏的身后,伏在她的肩膀上笑:“二婶,你是不是操心的八字啊?咋啥都忧心啊?这是尤集的傅掌柜送给我的,上次帮他买田,他很满意,但是东家临时让他上京都,这田让我帮他种着,回头给他粮食,他本家的叔叔还住在尤集呢。这些首饰是他夫人送给我的,京都来的东西,很贵重的,当了多可惜啊?”
李氏听她编的天衣无缝,想了想又道:“那你和玉儿带,给她们妯娌做什么?她们都有首饰的,这些首饰怪贵重的,她们配不起”
安秀从她身后绕到身前,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盒子,放到何娟的手里,笑道:“娟子和嫂子都不配,我就更加配不起了玉儿年纪小,哪里带首饰啊?二婶,这可是白银,越带才越好看,放着都要褪色了”
小打小闹何娟倒是胆子大,但是接这么贵重的礼物,她不敢做主,看了看李氏不说话。其实那对手镯好看,给嫂子带最配了王家燕长得比李腊梅好看,要是配上这对手镯,能羡慕死李腊梅,叫她逞能
刚刚何娟还瞟到里面有好几支头钗。她没有带过头钗,总是梳个粗黑的辫子在脑后,但是何霞会盘发。何娟常常见她盘起青丝,别不同的钗,好看极了,很羡慕。王家燕也盘发,不过是用木簪。
有了银钗,正好让王家燕教她盘发,妯娌俩出去,别人一定羡慕得不得了
李氏夺了过来,给安秀塞回去:“你咋说婶子都不管,反正这么贵重的首饰,我们不要”
“我又不是给二婶的,我给嫂子和小姑子的”安秀干脆耍赖皮,“咋了?我送妯娌小姑东西,二婶都要过问啊”
“现在一个锅里吃饭,她俩的事情就得我问”李氏被安秀气笑了,“等将来分了家你再给她们吧那时我就不管了”
“二婶,你不晓得我的算计”安秀贼笑道。
“你算计啥啊?”李氏气得要扬手打她,“连自己的妯娌小姑你都算计?你要是个心里有算计的,就不会买下两百多亩的荒田。”
感情买田的事情让二婶到现在都气不顺
只有真心关心自己的人,才会这般吧?要是虚情假意的,谁管你的生活是否规划得整齐?
安秀收好自己的感动,继续胡说八道:“我家树生年纪小,不知道哪年哪月能考上秀才,要是我的田赚不了钱,将来玉儿出嫁的嫁妆,我不靠二伯和江哥哥帮衬,靠谁啊?所以现在过来讨好一下小姑子和嫂子嘛,二婶你还给我拦了回来。”
“光讨好小姑嫂子有啥用啊?”李氏怒目一睁,“二婶不松口,你不是白搭啊?还有,下次再说啥田赚不了钱的不吉利话,二婶不饶你你买那些不赚钱,用来摆排场啊?”
“我不说,我不说”安秀忙拉上嘴巴,不再说话了,却眼睛里喊着委屈的光芒,把首饰盒子让李氏身上推,蹭着她的胳膊。
何娟与王家燕被安秀撒娇的模样逗乐了,两人抿唇笑。
何江生用石块在石臼里捶螺丝。刚刚开春,田里、水塘里好多的肥螺丝,捶碎给做鸭食。螺丝比谷子更能肥鸭子,何江生每天都要去摸好多来,捶碎了又要端到鸭棚去。
虽说是合伙养鸭子,安秀却完全放手不管,任由何江生去打理。其实这样很好,如果安秀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何江生肯定有些放不开手脚。毕竟鱼塘与鸭子都是安秀的,如果不听她的意见,将来养得不好,自己要背骂名的。
现在安秀不说话,何江生很是感激。
听到安秀说首饰的事情,他没有抬头。娶了亲,王家燕温柔体贴又孝顺爹娘,何江生感觉心中对安秀的那团火渐渐小了。但是看到她,仍是觉得耳根发烫,心头发酸。
能视如不见,他都视如不见,不想露出端倪,伤了自己媳妇的心。
“二婶,你就让娟子和嫂子收下吧,我们妯娌小姑之间送东西不会吃亏的,过几日开了春,叫嫂子给我们做几双单鞋吧我和玉儿都不会做些,去买的话怪费钱的”安秀故意哀求着李氏。
李氏一听,她说得有道理,她不会做鞋,以后让家燕给她们一家四口做一年四季的鞋,也是功绩呢,于是松了口气:“你推我做啥?又不是给我的。嫂子和小姑子在那边呢。”
何娟一听李氏松了口,不自觉扬唇微笑。
安秀把盒子塞到何娟手里,转身要回家。何江生正好捣碎了螺丝,要去鸭棚。鸭棚的水塘与去安秀家是一条路,他叫安秀等等他,两人一起走。
“江生,吃了晚饭再去啊”李氏喊他。
何江生头也不回头道:“我先去把鸭子喂了,再回来吃饭,你们别等我”
安秀走后,何娟忙打开首饰盒,看着一整套的首饰,喜欢得不得了,把刚刚那对手镯拿出来给王家燕带上,笑道:“嫂子,你带这个好看,别取下来,回头叫木哥哥媳妇瞧瞧,气死她”
“挑事吧你”李氏戳她的额头,往首饰盒子里一看,随手拿起一对银耳坠,从何娟耳朵上比划,笑道,“你配这个剩下的都给你嫂子吧,别的你戴不出好来”
李氏选了最便宜的给何娟。
“哎呀娘,这是秀给娟子的,咋都成了我的?”王家燕忙把手上的镯子往下褪,急道,“我不要,我有首饰。当初定亲,娘给我买了那么多,我还戴不过来呢”
何娟按住她的手,笑道:“嫂子,你别褪下来你没有听秀姐姐,说给咱们姑嫂的,又不是只给小姑子的这手镯只有你戴才好看,才能气死木哥哥媳妇我别的不稀罕,就是稀罕头钗,你回头帮我盘发吧,剩下的你都替我守着”
李氏忙把耳坠搁在首饰盒子里,拿出一只头钗给何娟,然后盖上盒子,塞到王家燕的怀里,笑道:“她跟凤儿住在一起,凤儿喜欢乱翻东西,别回头弄丢了,这些你都拿着,当替她保管吧”
王家燕有些为难,自己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说她保管,以后那里还有往外拿的道理?这东西等于都给了她。现在一家子和睦倒是没有什么,以后起了争执,这个就是话头,王家燕不想留下隐患,笑道:“手镯我得了,剩下的都留给娟子吧。娘替她保管,将来出嫁的时候不用另外买陪嫁了”
“你拿着,她以后的陪嫁啊,娘都准备好了”李氏笑道,对王家燕更加满意。这个媳妇通情达理,懂事又体贴。比起李腊梅,李氏更加幸庆自家的好运气,要是娶了李腊梅那种媳妇,她估计早就气病了,可没有唐氏那么好的肚量,还能跟她争吵
“那这个算我做嫂子的心意,以后娟子出嫁,我就不另外买东西了”王家燕笑道。这是客套话,只有这样才能将盒子给李氏,等到何娟出嫁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这件事?
何有福见她们婆媳和睦,姑嫂亲热,笑道:“他娘,孩子懂事给你保管,你就替孩子保管着。以后不管谁用得着给谁。”
“就是呢,娘您保管好”王家燕忙接口道。
“那娘替你收着”李氏笑道,抚摸着这个盒子,很有质感的檀木做成,心中感慨,看向何娟与王家燕,“秀这丫头,大方得叫人忧心,不晓得她哪里来的钱。她总是有理由说这说那的,我都说不过她。家燕啊,她和玉儿不会做鞋,以后四叔家的鞋子操劳你和娟子了,要做得细致,别亏待了秀丫头的一番心意。”
王家燕与何娟都说知道了。
安秀与何江生一同路,见他用木桶挑着两木桶的碎螺丝,笑道:“鸭子爱吃这个?”
“特别爱吃”何江生笑道,“吃这个,比吃小鱼都长得快。水塘里的螺丝都是整个的,我怕鸭苗太小吞不下去,捶碎了挑过去。秀啊,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看鸭子吧,长得不错咧”
“成啊。”安秀笑道,“等我得了空一定去看,江哥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就是出力,再不辛苦点,咋对得起你?”何江生低头笑。
两桶碎螺丝压弯了扁担,夕阳偏西,残阳如血,染红了他的粗布衣裳。高大的身板,宽阔的肩膀,常年的劳作晒得黢黑的脸,坚毅如铁,安秀不禁感叹,要是在现代,他这幅身材,绝对是超级男模。要是何树生将来也长得这样高大结实,安秀就给何家祖宗烧大香
咳了咳,安秀收敛心绪,笑道:“江哥哥,你干嘛不把石臼搬到鸭棚去,这样来回跑不累啊?”
“不累啊,就是挑担子”何江生笑了笑,“一天到晚守在鸭棚里,很少回家,中午晚上都是爹娘送饭,我总得回去瞧瞧…”
后面的话,他不好意说了。安秀抿唇笑了,真是细心的汉子。王家燕是新嫁过来的媳妇,总是在家里也听寂寞的,却又不好总是往鸭棚跑。何江生宁愿自己累点,也抽出一点时间回家陪她。
安秀不禁又走神,对于未来的丈夫,她没有太多的奢望,能让何江生这样就好了,老实本分,又不安于现状,有进取心,身子强壮却心思细腻
不要大富大贵,小富即安。
二伯二婶慈祥善良,何娟虽泼辣,却懂事心善,何凤可爱,何江生能干又上进,王家燕温柔知礼又孝顺,他们家真的可以评为五好家庭了,安秀忍不住羡慕。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有漂亮心灵手巧的小姑子,慈爱的公公,念书用功的丈夫,也是不错的家庭。
拐到了安秀家,安秀笑着跟何江生告辞。
第二天一大清早,安秀便出门去了,先去砖窑买了五万块火砖,付了四十两银子。她准备做成像现代公寓式的小住房。一间房子大约二十平方,足够一家两三口人挤在一起,要是哪个长工愿意带媳妇过来,只有不影响做工,饮食自付,安秀倒是不介意的。有公共的厨房,公共的洗澡间。
房子的四壁用火砖,很美观,里面的隔墙则用土砖,这样下来。五万块火砖间十五间房子绰绰有余。土砖可以买,也可以自家打胚。安秀叫李虎子带人来打胚子,能省下一笔钱。
然后去请了风水先生看地基的位置和看日子动工。
安秀运气不错,三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还有四天的时候,似乎老天爷也知道她干活儿很着急,故意帮她的。地址就选在安秀房子的偏东头,与安秀的房子隔了一片小树林。这个小树林是家种的,乡下人喜欢自己种木头,将来儿子做房子用房梁打家具就不用去买木材了。
地理位置正好与李腊梅的新家并排,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令安秀有些不安,希望自己的长工不要得罪李腊梅,否则吵起来,真是鸡飞狗跳难以安生。这块地皮是何树生三堂叔家的,安秀与何有保带着点心,就跟堂叔说定了用同等面积的良田跟他换。
三堂叔很高兴,这块地皮白放着荒废了好多年,原本是准备做房子的,后来儿子娶亲花光了积蓄,这件事也就缓了下来。现在老夫妻俩更加没有能力做房子了,只能任由这块地皮荒废着。换给安秀,既能套近与安秀的关系,又能换一块能种粮食的良田,两全其美,三堂叔与三堂婶说了很多好听的话,痛快地换了
这件事顺利,让安秀心头高兴。她渐渐有些迷信,开头顺利是最难得,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三月初五那天,安秀买的石块就拉了回来,李虎子帮安秀另外找了三个长工,加上李家庄的四个人,就有七个人了,挖地基绰绰有余。放了鞭炮,三月初五那天,李虎子等七人就按照安秀的比划,挖好了地基。
这是既买田后,何家庄的第二件大事,众人都跑来看热闹。看到安秀挖出的地基,有些不伦不类的,是个四合院模样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