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婆说像我娘。”何娟也安秀带笑了,转移话题,“我家婆说我娘做闺女的时候,那性子就跟爆炭一样,一点就着。”
王家燕也抿唇笑,揽住何娟的肩膀:“终于笑了,哭丧着脸半天了娟子,你也这性子要改改,不能总这么着。过日子就跟绣花一样,一针一线都错不了,错了一步就毁了整个刺绣,没有悔改的机会。你啊,凡事要三思而行。”
安秀倾佩地看了王家燕一眼,是美女,还是有内涵的美女。简单的例子就能说明白一个大道理。安秀忙接口,向何娟说道:“听到嫂子说什么没有?你的性格要改,你将来嫁到李家庄,要是跟李腊梅一个泼辣性子,人家会骂我们何家的祖坟呢”
“呸,谁跟她一样啊?”何娟怒道,“她们婆媳俩都不是东西,一个比一个坏秀姐姐,你干嘛还去扶她,不让她哭,丢的是她自己的脸。她还摔了你的青花碗。”
“她丢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脸,还有大伯的脸。大伯与咱们爹爹是兄弟,连带着丢咱们爹娘的脸,别人背后也会说我们家。你要知道,这也跟绣花一样,哪个角落绣坏了,整个刺绣就不美了”安秀看了王家燕一眼,眯起眼睛笑道。
安秀与李腊梅说了半晌,何娟的情绪才慢慢好转。外面二伯与何江帮忙陪着客人吃饭喝酒,半天才渐渐散了席,
二伯钻进来厨房时,她们三个都没有吃饭,还坐着说话。话题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多,三个人越说越投缘,连二伯进来了都没有留意到。
“秀,家燕,娟子,你们咋还不吃饭啊?外头都散席了”二伯笑道。
何有保等人已经送完了最后一批客人,大家会聚到厨房,问安秀接下来该咋办。
“秀啊,家里的事情我和树生来弄,你去看看你大嫂子生产咋样了。”何有保笑道,“刚刚你三婶也去了,只有我们家没有去人,回头你大婶和木生媳妇又该挑你的不是了”
安秀一想,正是这个理儿,起身解下围裙,饭也顾不上吃了,笑道:“爹,你们把碗筷都收回来就成了,回头我洗。”
“四叔,我和娟子没事,我们帮你弄,多个人快些”王家燕拉着何娟的手道。
何江生抱了一叠碗进来,听到他们说话,想起了什么,道:“家燕,你跟娟子陪着秀一块儿去大嫂子生产,你们去照看一下,大哥哥与大伯总是不便,也别指望木生媳妇和大婶能帮忙,咱娘一个人怪累的。”
何有福、何有保等人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叫她们三个都去。
何树生咳了咳,蹙眉看向何有保:“爹,秀还没有吃饭哩。吃了再去吧”
一家人都忙晕了,只有何树生想起她们还没有吃饭。安秀与王家燕何娟也不挑食,在厨房里捧着碗,夹些剩饭剩菜,匆忙吃完就走了
到了何早生的院子,安秀才觉得何江生也是心思缜密的人,唐氏果然与李腊梅帮不上忙,不知为了什么,她们俩站在院子里大吵,面红耳赤。何木生站在李腊梅身后,低头不敢说话。
厨房的烟囱里冒着青烟,肯定是在烧热水,生产定然少不了热水。何早生在房门口焦急地回来踱步,何有旺在厨房里烧火,一脸的灰。唐氏与李腊梅婆媳吵得热火朝天。
安秀听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谁提供尿布的问题争执不休。
何娟与王家燕都眼角抽了抽,目前不是应该关心许氏有没有生出来么?
见她们三个人来,何早生一把抓住何娟的手。安秀与王家燕是弟媳妇,他不敢抓。一个劲地推何娟进房:“娟子,你快进去看看,看看你嫂子咋样了,快出来告诉我”
产房有血光,男人不能进入。
许氏的哭喊凄厉可怖,何早生急得脸都白了,满头的虚汗。从李氏与何早生回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怎么生了这么久还没有生出来啊?
“娟子,秀丫头,你们都快进去看看,看好了出来告诉我”何早生从后面赶她们三个。
安秀等三人被他催得无法,只得步入房内。窗帘拉上,一片昏暗,点了一盏小昏灯,许氏满头的汗,头发都汗湿了。产婆一直给她鼓励,让她用劲;李氏扶住她的头,不住给她擦汗。
见她们三个人进来,李氏重重喘了一口气,喊王家燕:“家燕,你来换换娘,娘的腰都要断了。”
孩子生不出来,许氏几乎昏厥,安秀看着蛮怕的。王家燕忙上床,把许氏的头接到自己的怀里,李氏换了下来。安秀与何娟忙扶住李氏,她身上也湿透了,满头的大汗。
“二婶,咋这么久啊?”安秀很是担忧。因为她听说过,何玉儿的娘是难产大出血而死。这个年代,难产意味着死路一条,尤其是乡下。看着许氏的艰难,安秀不自觉手指捏紧。
她没有生过孩子,两世都没有。但是在现代,还可以破腹产,在古代只能硬生,许氏的苍白脸孔还是映在安秀脑子里。她暗暗发誓,自己绝对不生孩子,不受这份罪。
李氏见安秀很害怕,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傻姑娘,生孩子哪有这么快啊?我生娟子他们兄妹三个,每个都要两个时辰。”
安秀心中又咯噔了一下,满屋子的腥味令她有些难忍。正好何早生在门外喊:“二婶,红糖水熬好了,你出来端。”
安秀抢先一步,挑起门帘出来。何早生忙问:“秀啊,咋样,你嫂子咋样啊?咋这么久还是没有出生来啊?”
“哪能这么快啊?”安秀现学现卖,“二婶说可能还要一个时辰。早哥哥,你别急啊,当时月月出生你不在家啊?女人生孩子就是慢,你别急,大嫂子平安着呢。”
“生月月的时候,我去了县城。”何早生懊恼得挠头,“我哪里晓得生孩子这样累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来啊,急死我了”
“早哥哥,你别太心急啊,再等等”安秀巴不得晚一会儿再进去。
“秀啊,你那红糖水都快凉,磨蹭啥呢?”大伯在身后说道,又拍了拍何早生的肩膀,“女人生孩子,就是脱一层皮。你也别太忧心,灶下我热了剩饭,你去吃点。回头还有很多事情做呢。”
安秀忙端着红糖水碗进去了。
何早生听着产房里的哭声,哪还有心思吃饭啊?就连他娘与他媳妇一直在吵架他都没有留意到。
他也是悲观主义者,自从许氏开始生产,他就想到了四婶。“爹,我不饿,我站站没事的”
何有旺没有说什么,任由他站在产房门口。唐氏与李腊梅的口水大战还在继续,何有旺看了她们一眼,冷冷瞟向何木生:“把你母亲和你媳妇都拉出这个院子,你大嫂子在生产,别影响了孩子”
李腊梅有些讪讪,冷笑着瞟了唐氏一眼,不再说话。
唐氏还在骂。住在隔壁的婶子有些看不过眼,高声道:“早生他娘,你媳妇在生孩子呢,你咋不进去帮忙啊?”
唐氏愣了一下,瞪了李腊梅一眼,转身进了产房。
产婆在帮许氏顺气,王家燕抱着许氏的头,给她擦汗,为她打气;李氏拿着红糖水,一口一口喂许氏喝;安秀与何娟都有些害怕,站得远远地看着。
唐氏一来就直奔许氏的床头,接李氏手里的糖水碗:“他二婶,我来我来”她才是正经婆婆呢。
二婶无法,只得把糖水碗给她。可能是与李腊梅吵架吵久了,唐氏的手有些打颤,一口热糖水没有吹,直接喂过去,不小心泼到许氏的脸上,沿着脸滑到脖子里。许氏气得又哭又骂:“滚出去啊,你要害死我啊”
唐氏的脸色一下子铁青了。
李氏给安秀与何娟使眼色,自己忙接过去唐氏的碗:“大嫂,你先歇会儿,我来”
“你滚出去啊,你就是看我不惯,想要害死我啊何早生,把你母亲拉出去,我没有这种婆婆”生产中的女人,疼得早就没有了理智,许氏被唐氏那一勺糖水烫的脸与脖子都疼,以往的怨恨一齐涌上心头,破口大骂,声音虽然带着哭腔,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外面的人都一愣,何早生与何有旺面面相觑,不知道唐氏怎么又得罪了大儿媳妇,许氏轻易不会发火的。李腊梅忍不住捂住唇发笑,何木生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安秀扶着唐氏出来,她一脸都是泪水,心中酸楚,从前百般顺从的许氏,如今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宁愿要李氏伺候,也不愿意要她这个正经婆婆。
“大伯,早哥哥,没事的。大嫂子情绪不好,你们安慰安慰大婶,我进去了”安秀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了大伯后,立马转身进了产房。她宁愿忍受产房里的凄厉哭声,也不愿意听唐氏诉苦。
“咋了娘?”李腊梅扬唇笑道,“我大嫂咋这样没有规矩,让您滚出来。”
唐氏低下头,没有接话,拉了拉何有旺的衣袖:“老头子,回家吧”活了一辈子,嚣张跋扈了一辈子,她从未这样的挫败感。
见唐氏这样,何有旺有些心疼,但是大儿子这边又需要帮手,所以为难地看了何早生一眼。
“爹,您陪娘回去吧,这里这么些人呢”何早生勉强笑了笑。
“生了第一个告诉爹,啊”何有旺叮嘱道。
何早生嗳了一声。何有保扶着唐氏走了。看着唐氏的背影有些佝偻,何早生突然心口发酸,恨恨地瞪了李腊梅一眼。那是自己的亲娘,千般不是,也是十月怀胎,苦育自己的人。
见哥哥要发火,何木生立马挡在李腊梅的面前,笑道:“哥,我跟腊梅去厨房熬红糖水,一会儿还要送吧?”
何早生点点头。
“生了生了”突然听到产婆兴奋地大叫,“早生媳妇,你撑住啊,快出来了”
许氏的声音已经走了样子,像是寒夜枭鸣,令人毛骨悚然。
下一瞬,产婆手里抱着一个遍体通红的孩子,高兴地直乐。李氏忙把早就备好的剪刀给她。剪了脐带,产婆啪地打了那孩子一掌,孩子才晓得哇哇地哭,那哭声划破天际,清脆悦耳。
何早生的心藤地跃起。李氏高兴地搁着窗户大喊:“早生啊,是个男娃娃”
何早生一愣,半晌,两行清泪从眼眶里夺出。他还没有来得及擦干泪水,就听到唐氏另一声更加兴奋的喊叫:“早生啊,是双胞胎,两个男娃娃,快去放炮啊”
103节
刚刚出生的小娃娃,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子腥气,安秀愣是不敢上前。李氏、王家燕、李氏则很开心,用棉布接着孩子,李氏与何娟一人抱一个,在手里逗他们,眉开眼笑。王家燕眼角微微湿润,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李氏瞧在眼里,欣慰地笑了笑:“家燕啊,快帮你大嫂子擦擦汗,沾沾大嫂子的好福气”
王家燕羞赧一下,上前握住了许氏的手,替她轻轻拭去额前的汗珠。许氏累得脱了力,看了孩子一眼,就沉沉地睡去了。
这是继安秀盖房子之后何家另一件大喜事。
何早生非常高兴,成亲整整六年了,许氏都只有小月月,他一直盼望多个孩子。别人家儿女成群,一家子小萝卜头跑来跑去,不仅热闹还喜庆,看着就眼热。如今许氏一口气给他生两个男娃。
许氏更加高兴。在庄子里,没有儿子的女人总是被骂“孤妇”,是不祥之人。许氏被唐氏明着暗着骂了好几年“孤妇”,时至今日才是真正的扬眉吐气。
孩子洗三朝那天,一家子亲叔伯都来朝贺。
孩子洗三朝是大事,要送礼的。叔伯妯娌的贺礼是千篇一律的:六斤猪肉,六斤白面,五十个鸡蛋,两匹红布。家婆、舅娘、小姨的礼物要重些,除了与叔伯一样的俗礼,还要做衣裳、帽子、鞋袜。
许氏的娘家穷,几个妹妹嫁得也不好,所以洗三朝那日送来的贺礼有些寒酸,衣裳是棉布料,不是绸布;鞋袜也简单,帽子更加凑合,数量上勉强看得过去,质量上差强人意。唐氏瞧在眼里,嗤笑小月月家婆、舅娘与小姨小气。
安秀冷眼看许氏的娘亲、弟媳、妹妹,穿戴很穷酸,一看就是家中真的苦难,拿不出来好东西。许氏的娘亲很高兴,愁苦的脸上笑开了花。说许氏争气,一口气生个两个男娃娃,好福气。
洗完三朝,就要办酒宴。一家子男人坐在院子里,大伯与二伯都问何早生的想法,双胞胎男娃是大富大贵的征兆,洗三朝礼到底咋办。
“我想摆三天流水席”何早生兴奋道,“我跟月月娘商量过了,她也同意。这么多年没有男娃,她心里也怪苦的。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让她也高兴。我们虽然没有多少余钱,但是这点酒菜钱还是拿得出。”
“满月的酒席要比洗三朝更加好。”何有旺抽了一口烟,半晌才道,他不想搅了儿子的兴头,“洗三朝摆三天流水席,那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