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来卖。”
润娘听了很是唏嘘,这才几岁的孩子啊,竟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当下暖声说道:“来了这里就不用怕,往后这里也算是你们的家了。鲁妈,叫华婶多下点疙瘩汤,汤里多放点肉。”又吩咐易嫂子同知芳道:“你们赶紧给他们做两套棉衣出来,这大冬天的。”说到此处,看着兀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不由红了眼眶,向知盛道:“这屋子从不见日头的,怎么能住人,你换了衣裳同大奎并贵大哥,把你爹娘的东西搬到内院的西厢去,那屋子空着也白空着,昨日我就让易嫂子和秋禾收拾了出来。至于你姐姐姐夫,你姐姐昨日就看中了后罩房的一间屋子。从今朝起,这围房的正房就给你跟大奎住,他们三个就住你们的屋子。”
知盛犹疑道:“这合适么?”
润娘眼一瞪:“甚么合不合适的,你且先去换衣服。”说完她不由打了个寒噤,这屋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阴冷。
知盛他们换过衣服,吃了热汤,便忙乎了起来,华叔听了这样的安排,原还想劝一劝的,自己想了一回,也不是甚么违了大规矩的事,也就默认了。
润娘领着周慎在屋子里练字,鲁妈抹着眼睛走了进来:“真是可怜见,一大海碗滚烫的疙瘩汤,他们跟喝水似的眨眼的功夫就倒下去了,哪里就饿得这么狠了。”
润娘也叹道:“谁说不是呢,真真是可怜的。幸好到了咱们家里,往后总是吃得饱穿得暖的。”
知芳正拿了布料子进来:“那也是娘子心善,有几个人像娘子般,给吃的给穿的。”
润娘扯过知芳手上的料子,摸了摸,问道:“这是甚么的?”
“粗葛布,是知盛捎回来的,他倒是细心,这一回因买人剩了许多钱,便买了好些年下要用的东西回来,这倒好省得再跑了。”
“他还买了甚么?”
“不晓得呢,我适才去寻布料,他便把这个丢给我,我看车上还有一只大箱子呢。”
“阿哥,阿哥----”正说着就见秋禾在门口笑盈盈招手叫周慎,周慎如今是玩疯了,不过倒不敢跳下炕就走,只可怜巴巴的望着润娘,拉她的手撒娇道:“阿嫂-----”
润娘笑着往他眉心上一戳,道:“去吧,只别再疯了一头的汗了。”周慎听得“去吧”两字便已跳出下了炕,待出了门,才回了声:“知道了。”
润娘只得笑叹道:“这孩子真正是玩野了。”
鲁妈抱关着簸箕坐在炕沿上剥剩下的白玉豆:笑着埋怨道“真是的呢,都是娘子惯的,小易家的倒是去厨子给华嫂子帮手了,那丫头就只玩了,剥了一半的豆子也不管了。”
知芳趴在炕几上拿着炭笔画样子,稍抬起头,轻笑道:“她还能记得豆子呢,知盛带了几支糖葫芦回来,先前还让我呢,我看他统共就那么两三支,怕是背阿爹偷买的,我就不要他的了。估摸着全偏了秋禾了,倒是她有心还晓得叫阿哥。”
润娘眨了眨眼睛,问道:“为啥全偏了秋禾?我看他同大奎也好得很。”
知芳道:“罢了,那小子自秋禾来家后,有了啥好东西不是先尽着秋禾,我这个亲姐姐倒是靠后的,至于大奎,那小子还能巴巴的带几串糖葫芦回来送他。再说大奎兄弟也未必爱那东西。”
润娘故意笑道:“这么讲,倒把他们凑成一对的好。”
知芳见屋子里只润娘同鲁妈,便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看着也是一对儿,偏是阿爹阿娘不大待见秋禾,这一年来,秋禾也大了,当着人话都不同知盛多说一句,俩人看着倒是生分了。罢了,俩人年纪都还小,且还在孝中,娘子若是有心且过两年再提吧。”
润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放心,俩人果真要好的,我总替他们做主就是了。”
鲁妈奇怪道:“我看秋禾那丫头样貌又好人也机伶,你爹娘怎么就不愿意呢?”
知芳“嘿”了一声,道:“我估摸着就坏在她那样貌机伶上,你瞧她那小模样,白嫩的瓜子脸上偏长了一双丹凤眼,再配上长长的柳叶眉,小小一点樱桃口。我头一次见她,她也就十来岁的光景,就把我惊了好大一晌呢,倒比画里的美人还美呢。她来的头一年,说起话嘎嘣脆的,眼睛里倒似养着水珠子滴溜溜的转,就是我有时也看呆了,知盛就不用说了。阿爹阿娘老实了一辈子,自是嫌她长得太轻佻了,又太聪明了,依他们的意思倒是想寻个老实粗笨的媳妇。”
润娘横眼撇嘴道:“我还嫌知盛配不过她那样一个美人呢,再说了她也才十四岁,我可是要多留她几年的,你爹娘不愿意更好,到时候我给她寻个好人家,当妹子似的嫁出去。”
知芳捂嘴笑道:“果真如此,阿爹阿娘倒是欢喜的,怕是知盛不肯依。”
润娘眉一挑,道:“依不依的,由得着他!”
知芳笑道:“你也就在咱们跟前说说硬话,要我说盛小子都不用来你闹,给你个硬脸子,秋禾再掉两滴眼泪,你还不就都依了他们。至于我爹娘,你发了话再没有不依的。”
润娘剜了知芳一眼,叹道:“罢了,如今这屋里也没大小了----”她话说了一半,知芳便抢断道:“倒是你再三再四的说,不要那些虚礼,如今倒怪起人来,既这么着,你去告诉我爹娘去,让他们教训我。”润娘佯怒的指着知芳道:“你是越发能干。”再看了在一旁偷笑的鲁妈,她突地瞥见扣在炕几上的书,拿了起来,笑道:“我自有收拾你的法子。”
果然知芳皱了眉道:“又来了!”
润娘笑得极甜,轻言缓语:“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出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
正文 十四、维权(上)
扬扬洒洒的大雪直落了一日一夜,次日一早起来,日头照着白雪好不耀眼,大奎带着三个昆仑奴大清早就在院子里扫雪了,前院、正院、后院一通扫下来,四个人已是浑身大汗,正了笤帚要去偏院,恰巧遇上润娘与周慎吃了早饭,出来走动也看看雪景,不想院子里已是干干净净,雪都已堆到角落,且花白花的,哪里还有昨日洁白的身影,也只有花盆子里还有点子白雪,看得润娘好不怨念,周慎也是哭丧着脸,润娘直埋怨大奎道:“这么勤快做甚么,又没钱拿的。”
大奎拿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这雪积着可是打滑的,进进出出的,或是跌了怎么好。”
润娘白了他一眼,道:“就这么笨,你只扫一条路出来就是了,何必把这个院子的雪都毁了。”
大奎动了动嘴唇,不知说甚么好,润娘白了他一眼,道:“还不进去,出了一身的汗在风地里站着,你又做病呢!”
大奎嚅了嚅了嘴,道:“偏院还没扫呢。”他话一说了,周慎便甩开润娘奔了去,润娘急声吩咐:“小心些,当心滑。”转向大奎道:“偏院又没人,你扫它做甚,留着给阿哥玩不好么。”
“可是,可是-----”不等他可是出甚么来,润娘已牵了周慎往偏院去了,大奎忙丢了笤帚跟了上去:“娘子,等阿娘忙完陪你一起吧。”
润娘看都不看他,径自行去,拐进偏院却见周慎在墙边一蹦一蹦的,润娘先是不解,后听到外头孩童的嬉闹声,不由一笑,来到周慎身旁道:“阿嫂陪你出去玩好么。”
“真的!”周慎一蹦三尺高。
润娘点了点头:“咱们现下就去。”
大奎慌忙拦住:“娘子,这可使不得----”
“你跟着一起来!”
这招是她上一世看美剧学来的,要想反对的人接受你的提意,最好最快的办法不是解释与劝说,而是继续自己的计划,使对方明白这件事绝无更改的可能,非得按你说的来不可。果然大奎稍一犹豫便赶紧跟了上来。
华叔、铁贵并知盛都不在家,知芳估摸着在屋里,易嫂子还在正房的内屋收拾碗筷,因今朝是二十四节气的大雪,鲁妈和华婶都在厨房忙着,秋禾自然是在打下手。润娘适才听易嫂子说,好似说要炸芋头饺,大雪这日吃芋头饺也是本地的规矩。
润娘当时听得直咋舌,自立冬起,规矩便多了起来,当然基本都是做些吃食,前两年一是日子过得紧巴,二来也是因着周恒终日病着,哪里能想到这些没要紧的事,今年先是收了那么些租子,且又没甚大的烦心事,自然一样一样的讲究起来了。
总之呢,这会润娘是没人盯着的,因此她极顺利的带着周慎偷溜了出去,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头一遭出门,虽然前些日子去了信安府,可是她是在马号上了车,由人拉着从侧门出去,眼里虽看着,哪里有这般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切。
远处的山峦白雪皑皑,田埂地头、路旁树丫以及农家高低错落的瓦顶墙头都被白雪覆盖着,一眼望去倒似一幅笔触缥缈画意迷蒙的乡村水墨画。
润娘立在门口的田埂边轻笑着,看口中呵出的气,化成白雾笼在眼前,登时感觉心都飞了起来:“大奎,你见过这么美的景色么?”
大奎倒看不出景色有多美,只觉着眼前略弯起嘴角,面目喜悦的女子牵引着自己的目光,探究着她眼角眉梢的欢喜,他开始不明白了,润娘应该是个极柔弱的妇人,可是一个多月来,件件桩桩都表明她是个极有主意且精明的女子,大奎好容易才适应了她的强势,如今她却又欢喜得如同一汪春水,清澈而温暖直抵人心。
“大奎。”润娘忽的转回头:“问你话呢,怎么不做声。”
一瞬时,他蓦地红了脸,恰见一个孩童捉了团雪向周慎掷去,他喝斥着正要上前,却被润娘拦住:“小孩子家的事,咱们少管,让他自己来。”
周慎正与一帮子小鬼堆雪人,突地后颈子一凉,回头看去,见几名比自己大一些,身着粗布衣裳的男孩子走了过来推攘道:“走开痨病鬼,不准同咱们玩!”
周慎看着眼前这几个比自己高壮的孩子,本有些胆怯,因见润娘就在不远处站着,且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倒添了几分胆气,梗着脖子冲那孩子嚷了回去:“我不是痨病鬼!”
“就是就是,我阿娘说了你哥是痨病鬼你也是,快走开,别把痨病过给咱们!”
周慎听他这般说兄长,立时红了眼睛,往地上捉了一把雪奋力向那孩子掷去:“不许骂我二哥!”
那孩子也看见润娘就在旁边,本只想把周慎骂开,没想到他竟敢那雪丢自己,当下也顾不得有大人在旁,冲上去就与周慎扭打了起来,周慎毕竟人小力弱,一交手便被放翻在地。大奎见了忙要赶上去,润娘还是拦道:“再瞧瞧。”
大奎却急了:“娘子,阿哥可要吃亏呢。”甩开润娘大叫着赶了上去,那些孩子见他来了,便一轰而散。只有个穿了一身红,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扶了周慎起来,拿着小手绢给他抹去脸上的脏污:“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润娘也缓缓的走到他跟前,默不做声的看着他,周慎推开那小女孩,低头认错道:“阿嫂,你罚我吧。”
“罚?你觉着自己哪儿错了?”
“我,我不应该跟人打架。”
润娘屈指在他脑门连敲了几个爆栗:“哪里错了都不知道,我罚你也是白罚!”
“呼呼-----”小女孩连忙把嘴凑到在周慎被敲的地方,连连吹气,又伸了粉嫩嫩的小手在他的脑门上揉啊揉:“娘子你别打他,不是他的错。”
看着小女孩红润润跟苹果似的脸蛋,还有那葡萄似的大眼睛,润娘强忍下咬一口的欲望,缓缓蹲下身将她揽进怀里狠狠香了一口:“宝贝,你叫甚么呀?”
“二妞!”一道大喝在润娘身后响起。小丫头轻轻的从润娘怀里挣开:“阿娘叫我了,我要回去了。”甩开两条穿着红棉裤的小短腿,摇摇摆摆的朝一名面目粗糙的村妇跑去,跑到一半她忽又停了下来,冲周慎道:“等会再找你玩。”周慎登时红了脸:“谁要同你玩了。”那女孩甚是委屈的憋了憋嘴,润娘瞪了他一眼,又赏了他一个暴栗,转头指着家门向那小丫笑道:“我就住这里,你常来玩啊。”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笑方才跑开去了,润娘在大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正要教训周慎,忽听到有人吵嚷,寻声望去,只见六七个人正朝自己这边行来,走在前头的却是铁贵,看着像是在同人推搡争吵,突有人朝自己一指,那伙人叫嚷的越发大声,直奔润娘而来。润娘见了这情形便猜着了八九分,登时冷了眼色,吩咐周慎道:“去叫大家伙都出来。”
周慎见一伙人气汹汹的奔自己来,的确是唬到了,听了润娘一句话立时飞奔回家里去。大奎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