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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家 佚名 4674 字 3个月前

想到此润娘缓了缓神色,温言说道:“不错,咱们把东西卖给汤家,看着好像是只攒不赔。可你也不想想这一年一年的,汤家只会把价钱越压越低,咱们给佃户的钱也只能越来越少,然佃户是不管这么些内情的,只知道东家给的钱是一年比一年少,相反的汤家那头的价钱虽没有一年比一年多,可至少不会低呀。如此一来咱们恶名背了利钱少了不说,佃户也不是傻的,既然你给的钱少他自会想方设法的昧下东西直接卖给汤家。这到了最后吃亏的是谁?还不是咱们!”

秋禾越发地疑惑了:“难道整个信安府就没一家庄户想到这上头来么?全由着汤家这般使坏!”

润娘觉着肚子有些饿了,便使着秋禾从窗台上拿了攒盒放在炕几上,她就着茶吃了两块荷叶酥饼,抹了嘴又拍了拍手,再拿帕子拂了落在衣服上的屑,问着秋禾道:“汤家是甚么人家?庄户又是甚么人家?”

秋禾听着润娘这么问,本想说这有甚么可问的,汤家是行商的,庄户是种田的。可转念一想若真这么简单,润娘又为何要问呢,可她想了半日也没想别的,只得讷讷道:“汤家是商户,至于庄户----”秋禾的声音和脑袋一齐低了下去,只拿眼角瞟着润娘。

润娘拉她在炕沿上坐了,轻笑道:“你说得不错,可你忘了一句话。”

秋禾闻言,抬眸望着润娘,问道:“甚么话?”

润娘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士、农、工、商。”

秋禾毕竟是聪明的,听到这个四个字仿若是明白了些。

润娘又道:“适才孙嫂子不也说么,咱们若是去开店铺便是毁了阿哥的前程----”

话说到这里秋禾又是个聪明的孩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恍然道:“所以那些庄户就是想到了,也不肯去做些甚么的。”

不想润娘却摇了摇头,笑道:“只怕并没有几个庄户想清楚了其间的利害关系。庄户即虽说是农,可也不乏像咱们这样的半耕半读的人家,就算是跟孙家一样,也是一门心思的往士这里头挤,而士讲究甚么?咱们官人在时不也说‘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因此商户们如何做买卖,他们一不会去想,二不屑去想。因为他们打心底里就瞧不起商户。”

“怎么我不在,你又同秋禾论起文章来了!”言声未了,就见刘继涛挑着帘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秋禾见了忙起身行礼,润娘瞥了他一眼,道:“才甚么时候你就来等饭吃了!”

“你也瞧瞧外头的天色,都已是申时正刻了。”刘继涛一面一面放了软帘,走回内堂去。

润娘在秋禾的搀扶下下了炕,挑帘出来道:“天色?这天色打早起就阴沉沉的,一日里就没变过。”说着吩咐秋禾掌灯。

“咱们家慎哥儿呢!”润娘见周慎又不在,瞪着刘继涛道:“你又把咱们慎哥儿留学里了!”

刘继涛笑了笑,道:“那《千字文》他中午可是没抄完呀!”

润娘哼了一声歪过身子没说话,刘继涛向秋禾道:“禾姐儿,替我拿些吃的喝的吧,整个后半晌我就没吃过一口茶----”

润娘听了更是怒了,转过身歪声怪气地问着他道:“你也知道渴?也知道饿呀?你整个后半晌没吃喝过,咱们慎哥儿就吃喝过了?你都觉着渴了饿了,何况他那个小人,我告诉你他是饿出甚么毛病来,看我给不给你下砒霜!”

听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刘继涛实是哭笑不得:“我只说了一句,怎么就招你这么一串呀!”

“怎么我还说不得了!”润娘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了,有事没事就爱跟他唱反调。

刘继涛看她昂着圆润的下巴,笑着摇了摇头,道:“说得说得,你说不得谁还说得!”

秋禾从厨里端了三红羹进来奉给刘继涛道:“先生且先垫垫肚子吧,婶子说饭菜就好了。”

润娘“噌”地站起身,指着秋禾道:“刚才我肚子饿,你由着我就着茶啃荷叶饼,他来了就上三红羹,凭甚么呀?到底谁是你家东主啊!”

秋禾歪着脑袋笑道:“娘子不是爱吃荷叶饼么!”

“你!”润娘登时语塞,怔了一会才接着道:“可我更爱吃这三红羹,况且家里也不常做啊!”

“不然,我去给娘子盛一碗来!”秋禾眨着她那对丹凤眼向润娘笑道。

“算了!”润娘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自己嘀咕道:“再吃,晚饭不用吃了。”

不想刘继涛故意皱着眉,道:“秋禾啊,你还是把这碗三红羹端回厨里去,留着晚上给你们娘子吃吧”

“哪有你这样的人啊,把吃过的东西给人啊!”果然润娘嚷了起来。

“我只勺一口!”刘继涛把碗递到润娘面前,道:“不信你瞧瞧!”

“你----”润娘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却说不出一句来。又听秋禾哧哧地偷笑,越发恼了,叫道:“不准笑!”

“你也太霸道了吧,哪有不准人笑的!”刘继涛开言道。

“姓刘的!”润娘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信不信我哄你出去!”她这里话未说了,鲁妈走来问道:“娘子啥时候摆饭呢?”

润娘看着刘继涛,佞笑着道:“阿哥还在学里罚抄呢,他甚么时候回来,咱们甚么时候摆饭!”

刘继涛舀了一勺三红羹送进嘴里,摇头叹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秋禾瞥见自家娘子的眉梢骨抖了几抖。

正文 四十六、再次进城

四十六、再次进城

过酉时正刻大奎才把周慎接了回来。华婶、鲁妈自是忙着摆饭菜,易嫂子给周慎洗了脸抹了手换了衣服过来时恰好开饭。吃罢了饭,华婶他们还要留刘继涛吃汤点,因天色不早了只得给他盛了一盅让他拧了回去,润娘自是刻薄了他一番。刘继涛知道她的性子,也不理她自带了无腔回去。

润娘与秋禾在灯下做了回针线便上床看书去了,直到二更时分方才歇下。可是一熄了灯润娘的脑子里就思忖起野菜的事来,结果越想人越精神,听过了四更鼓方朦胧睡去,且又睡得不甚安稳,至卯时便醒过来,只觉着脑子里灌了铅一般。挨到近时辰时,秋禾起身了,润娘便也起来。

秋禾服侍她穿衣洗漱,两只眼直往她脸上瞅,问道:“娘子昨晚上没睡好么?”

润娘漱了口,抚着脸凑到妆镜前道:“脸色很难看么!”

“脸色倒还好,只是眼底下一圈的青。”

润娘在妆台前坐下,叹了一声,拿起茶油膏子边抹脸边道:“昨晚上几乎

一夜没睡,就想着野菜的事。到四更好容易迷糊了,还是满脑子的野菜!”

秋禾散着头发一面给她挽头发一面问:“那娘子可想出甚么好法子来没有?”

“我想着还得先进城一趟,虽然孙大官人不会骗咱们,可城里到底怎么个情形,我总要亲眼看过才算知道。”

“进城!”秋禾松了咬在嘴里的头绳给润娘扎紧了,又取了银簪给她簪上,道:“我劝娘子歇了这心思吧,这么重的身子,婶子他们怎么能答应。”

润娘转过身,仰头望着秋禾,笑道:“做了才有成或不成,不做肯定不成!”

秋禾听怔住了,娘子虽时常没个正形,可是偶尔说出的一两句话,却总会让人似有所获。

用过早饭后,润娘说要进城,华叔华婶她们自是不肯的,就连来蹭饭的刘继涛也皱着眉头道:“你这样子进城,不是故意让家里人担心么。”

润娘指着自己的黑眼圈道:“你们瞧瞧我这眼圈青的,我要是不进城一趟,心里总存着件事,也用不睡了。”

刘继涛想了想道:“不然你等几日,待休沐那日我陪你一起去。”

华叔华婶听了自是连连点头,润娘却瞥了眼刘继涛道:“今朝才十几呢,等你休沐还有七八十日呢!”

刘继涛拧了眉的确是才休沐过,可要放润娘一个人进城,他看看了润娘圆滚滚的肚子却是怎么也不放心:“不然你稍等几日。我把休沐浴的日子换成十五。”

“十五---”润娘抬起头掰着指头算了算,嗯,好像没几日了。

华叔华婶也在旁劝道:“这会野菜也还没出来,不如等几日,咱们自己先拣些,娘子带了进城也让酒肆的掌柜瞧一瞧,指不定看了东西或能谈成呢。”

润娘听他们这般说,也不想华叔他们太过担心自己,便答应了。谁知天不做美,阴雨连绵,雨天路差莫说华叔他们不答应,就是润娘自己也不敢进城了。直至十八日天才放晴,因隔日便是休沐了,润娘索性再等等,也好让周慎跟着进城玩一玩。

终于等到二十日这天,因等了太久了,使得润娘这个不大愿意出门的人都盼望起来了,这日起了个大早请了刘继涛过来吃罢饭,一行人穿戴齐整后,便上了自家的骡车,华婶他她们把昨日打点好的野菜装了一小筐给润娘带上。小小的骡车便迎着初升而稀薄的朝阳而去。

一行人赶到信安府时。也不过才巳时时分,日头渐至中天,晒得王门郎大街上的青石板油亮油亮的,感觉街面上甚是温暖。润娘他们先到卢大兴给了小二一络钱,将骡车车寄放在店内,他们则慢慢地逛着街。

周慎许久没出门了,自然是东瞧西看,不时得还会钻到人群里去,易嫂子只得紧紧地跟着他。秋禾虽跟在润娘身边,那一双眼睛却也是到处乱瞟,

润娘见她心不大焉的,笑叹道:“罢了,难得出趟门,你也逛逛去吧。”

秋禾只当润娘取笑自己:“我又不是来逛来玩的。”

“你那眼珠子我看都要忙不过来了,再把你拘在身边,我也过意不去呀。”润娘抽出被她搀着胳膊,道:“逛逛去吧,知盛也一起去。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卢大兴见。”

“那娘子呢?”知盛虽很想同秋禾逛去,不过还是问了一句。

润娘道:“我去集市看看。”

秋禾为难道:“可咱们都逛去了,娘子一个人---”

“甚么话!”润娘把眼一横道:“刘先生不是人么!”

“我跟着娘子。”一直都没出声的大奎突然说道。

润娘一愣道:“你跟着我做甚么,难得进趟城----”

大奎抢断道:“我不想逛。”

润娘还待要说甚么,知盛道:“就让他跟着娘子吧,咱们也放心些。”

刘继涛也道:“是啊,让他跟着吧。他既不想逛,你又何必非逼他去呢!”

润娘瞪了眼大奎,往他太阳穴上一戳,道:“没见过你这样的,跟着吧!”

润娘本想去集市问问今年野菜的价钱。可惜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集市上零零落落地只有几家卖肉卖鱼的摊贩。润娘站在集市的路口上,看着泥泞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的姜黄色长裙,道:“算了,回去吧。”她正要转身,忽见集市尽头有一小爿店铺前围了一群的人,看着很是热闹,便向身旁的刘继涛问道:“那是家甚么店?”

刘继涛浅笑道:“你不认得字么?‘汤氏杂铺’呀。”

“甚么!”润娘不可置信的回头望着刘继涛,在她脑中汤家的店面应该开在王门郎大街最繁华的地段,怎么会缩在跟前世菜市场一样的集市的角落里:“你确定!”

“不信,你自己看呀!”刘继涛笑道。

润娘张着眼用力看去,果然见小店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头写着‘农货杂铺’四字,而旁边的迎风轻飘的幌子上有一个大大的“汤”字。

润娘看了看地面,从手筒里伸出来手来扶着大奎的胳膊道:“你走前头,挑干的地下脚呀!”

虽然隔着好向层衣服,可润娘手搭到胳膊上的时候,大奎还是怔住了,不知何时他竟已握住了润娘温暖的手,想收回时润娘却已催道:“发甚么傻,快走呀!”

跟在后头的刘继涛看着大奎扶着润娘小心翼翼地神情,面上闪过一丝苦笑。

“这几只筐子过了秤了。快紧抬进去!”

“那些春笋要一个个地看过,破了的可不要。”

“荠菜上秤前多甩一甩,那些个家伙不知往里洒了多少的水。”

“还有那水芹菜,也甩干了再上秤。”

润娘好容易走到了商铺门前,见一个四十来往,做掌柜打扮的男子,站在门口石阶上不住地呼喝着。

润娘自顾自地踱看着摆在地上的各式时鲜菜蔬,时不时地会挡了人家的路,要不是大奎力壮,她怕是早被撞倒在地了。可因着她,本就有些显乱的场子。越发的乱糟糟了起来。

“嘿,我说那位小娘子,这里可不是你来地方,赶紧着让开了,咱们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