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农货,一家卢大兴怎么收得完?只是我家里犄角旮旯的田地多些,因此才有那么些农货,至于孙家不过是因着住得近捎带着一些,而老樟窝子那边,哎,说实在也就只够自己家里吃罢了。”
汤饶臣听她这么一说,登时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润娘又道:“虽说农货买卖乱了套,终也只是暂时的,如今悛大哥闹不起了,那价格早晚会正常起来的。汤家世代以贩买农货为生,这点坎坷想来是不放在眼里的。”
汤饶臣看着润娘,怎发也想不通她为何要拒绝:“难道周娘子竟一点也不想把买卖做大起来么?”
润娘拿团扇掩嘴笑道:“不是我瞧不上汤官人,周家毕竟是耕读人家,我要真是去做买卖了,慎哥儿的彰程还要不要呢”
汤饶臣一怔,道:“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言犹未了,润娘话风一转:“话说回来了有钱谁不想赚呢,况且我这一大家子人,真指着地那点租子,哪里存得下钱来,将来慎哥儿赶考、娶亲、妞儿出阁哪一件事情不花钱的。只是我找不着人托付,幸好也都不急且先那么耽搁着吧。”
汤饶臣眼珠子一转,笑道:“我看盛小子是个聪明的,况且又出了奴籍,娘子把买卖交给他当是稳妥的。”
润娘摇着满月般素净的团扇,轻叹道:“我给盛小子办出籍还真是有这个打算,只是一来他年纪小二来在这信安府人生地不熟的,怕是连个店铺都赁不到呢。”
汤饶臣嘴角扯起抹微不可见的冷笑,心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倒容易,在王门郎大街的拐角那我还空着一小爿店面,若周娘子不嫌弃倒先使着。”
“倒是多谢汤官人的好意了,只是现下我手上也没做买卖的本钱,家里的那点农货在家里收收就好了,哪里还用得上店铺。”
汤饶臣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女人兜来转去的,到底是甚么意思
“那周娘子有甚么打算呢”
润娘呵呵笑道:“我能有甚么打算,过得一日是一日吧。“
汤饶臣看她这样子,知道再说也是无用的,只得告辞出来。
主仆二人送出厅堂,立在廊下眼见得汤饶臣的身影出了二门,秋禾方问道:“娘子,咱们真不做这买卖么?”
润娘横了她一眼,拿团扇敲着她的脑袋道:“不做怎么可能不做?难道卢大兴能靠一世不成?”
“那娘子还一个劲的把买卖往外推,听汤官人那语气那店铺的赁钱应该不会要得很高才是。”
润娘睨了秋禾一眼,回身边往里走边教训道:“你也不想想咱们现在手上有多少本钱,若果真放开来收购,咱们岂不是要去借钱来做买卖?何况如今咱们一家酒肆都没签,那些个农货又都是不经摆的,一个不好咱们好容易攒下来钱就要赔个精光。”
说着话主仆二人不知觉地进了花园子里,润娘在秋千上坐着微荡着,好似自言自语道:“时鲜农货的买卖太容易积压了,咱们又没有根本,虽说现下汤家有意分咱们一杯羹,可那是冲人情去的如今咱们得先把底子打牢了才好,万一哪天人情不在了,咱们也好靠自己。”
润娘话一出口,秋禾是没觉着有甚么不妥,她自己倒是愣住了,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前世的心境: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人人会走,惟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一股凉意不可抑止的从心底涌上,润娘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空荡荡的,眸中泛起微微地涩意,润娘努力地勾起嘴角,浅笑着望向西边的落日,嘴里轻哼着一首歌:“---坚强得太久好疲惫,想抱爱的人沉沉的睡---”
秋禾没听清她口中的词,可润娘噙着泪珠的浅淡笑意却实实在在的落进了眸中。待要劝可一开口,自己都是没满口的苦涩。
正文 一一六、青石弄的旧买卖(上)
一一六、青石弄的旧买卖(上)
七月底的天气虽然依旧是蝉声呱噪,暑气逼人。可是正院中的两株梧桐的叶子已悄然飘落,每每清晨起来便铺了一院的落叶。
这日天气有些犯阴,因而润娘便起得晚了些,周慎他们早已去书院了,就是弄哥儿也是吃饱了奶在屋里睡着。润娘便叫秋禾将早饭搬到正屋廊下,坐着那儿边吃饭边看小淑君拿着杆比自己还高的笤帚在院里扫落叶。
“淑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八岁了。”
润娘不由抬眸看去,小巧的脸盘是柡准的瓜子脸,细长的眸子虽不是丹凤眼,却很有几分画中仕女的韵味,而瘦弱纤细的身形颇有些江南女子楚楚要可怜的神态。这丫头长大来虽不说倾国倾城却也是个小美人,可惜命不好,不然如今正该是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
“来,坐下同我说会话。”润娘神色温柔向的她招手,面上还带着细细的笑纹。淑君呆了呆,将笤帚倚在墙边走到润娘身边,问道:“娘子有甚么话吩咐?”
看着她这般低眉顺眼的样子,润娘微微的有些心疼,还记得她初来时很有些傲气和孩子气,这才多久的工夫,就变这般恭敬谨慎。
“对了,你跟着盛小子认了多少个字了。”
润娘极力摆出温和的笑脸,可淑君依旧像根木头似的,面无表情的回道:“盛哥哥事情多的很,只得空时才教我两个字。”
这般的回答,那就是知盛也教几个字了,润娘牵了牵嘴角,道:“不然我来教吧,反正我也是闲着。”
淑君听了猛一抬头,怔怔地望着润娘,眸子里满是不敢置信。
“现在就开始吧”好为人师是润娘的癖好,可惜自己一直就没正儿巴紧的当过老师,这会倒是逮着一个学生了
“可是,可是,我地还没扫完呢。”
“扫甚么地呢,落叶满地才有意境么”
屋里沈氏正守着弄哥儿摇篮边,见润娘拉着女儿急匆匆地进来,吓了好大一跳,赶紧迎上前喝问女儿道:“你又惹甚么祸了”
淑君登时吓得往的一缩,润娘连忙拦道:“淑丫头乖巧的很,哪里就惹祸了,我闲着没事教她认两个字玩呢。”
沈氏睁大了眼望着润娘,问道:“娘子要亲自教她?”
“我不是闲着么”润娘一面说,一面翻出了纸笑铺在炕几上,又同淑君面对面的坐了,提笔写下‘张淑君’三个大楷,然后将笺纸转淑君面前,问道:“认得么?”
张淑君摇了摇头,润娘指着字缓缓念道:“张、淑、君,你的名字”
张淑君拿起笺纸看了又看,又念了两遍,沈氏在旁边已是擦眼抹泪了。
“来,我教你写。”润娘把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大字,这下连淑君的眼也红了。
“娘子,巴公子来了。”秋禾突然走进来回道。
润娘放开了淑君的小手,正色道:“这三个字你写上一百遍,回来我是要检查的。”
淑君红着眼点了点头,润娘已带着秋禾出去了。
“娘子,你使着淑丫头在屋里做甚么呢?”出了门,秋禾才开口问道。
“闲着没事,教她认两个字罢了。”
润娘随口答去却叫秋禾撅起了小嘴:“也没见教我认字呢”
润娘拍手乐道:“这还不容易,你每日也来就是了。”
“说得轻巧,我哪里得空呢”秋禾依旧撅着小嘴,脸上有些忿忿。
“怎么就没空呢,咱们又不去考甚么功名,识得两个字不做睁眼就好,
一日里有一个时辰就尽有了的。”
“真的?”秋禾的丹凤眼中闪出点点光茫。
润娘瞥了她一眼,笑道:“这有甚么真的假的,今朝下午未时正刻到申时正刻,如何?”
“好啊,好啊”秋禾乐得都蹦跳了起来。
润娘看去摇头笑叹,再怎么装沉稳,终究还是十几岁的孩子。
巴长霖坐在前院的偏厅里轻啜着适才阿大奉上的茶水,口中萦绕着姜丝淡淡的辛辣,牵了牵嘴角面上浮笑如云,也不过才数月的时间,自己竟已然习惯了这味道。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巴长霖放下茶盅站了起身,秋禾打起帘子,润娘已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福身行礼道:“多谢巴公子了。”
巴长霖疑惑道:“谢甚么?”
“我回村里巴公子特地差人派车的送我,难道不应该谢么?”
巴长霖挥手道:“一点小事也值得谢。”
润娘在上首坐了,笑道:“于巴公子而言是小事,可我于来说却是一份厚意,怎好不谢的。”
润娘满脸的笑容倒叫巴长霖生出些恼意来,半月不到的时间,她竟已全然放开了么,若果真如此她对承之也无甚情意可言吧
“我听说前日里周娘子回绝了汤家合伙的提意,周娘子当初不是说想要分一杯羹的么?怎么如今人家送到了面前,又不要了?”
巴长霖凉薄的语气令得秋禾微微蹙眉,润娘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这我自有打算,就不劳巴公子费心了。”
“周娘子好像忘了,你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巴公子的恩德,小妇人不也稍忘,如今只求巴公子多担待些时日,待
小妇人找到了买家自然就不再麻烦巴公子了。”
巴长霖倏地站了起来,丹凤眼危险的眯起:“你想过河拆桥?”
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秋禾立时打了个寒颤,她从没想到素日懒散的巴长霖生起气竟般的骇人。
“这是哪里话”润娘笑得清清浅浅:“当初巴公子肯收咱们家的农货,无非是看刘大人的情面如今刘大人已然回京了,难道咱们还能厚脸皮死赖着巴公子么?”
客套的笑脸、生疏的称呼、刻意的疏远,巴长霖陡然间透过润娘那张看似清冷笑脸看清了她压在心底的悲伤,不由自主地替刘继涛辩驳:“承之他也有他的苦衷和难处---”
“巴公子”冷然的嗓音蓦地打断巴长霖喃喃的絮语,悲苦的神色在润娘眸底一闪而过:“小妇人在此先谢过巴公子连月来的照顾,小妇人一谈妥了买家就不会再麻烦巴公子了。”
“润娘,你这又何必呢”巴长霖现下明白了,她不是要过河拆桥,她是要和所有与承之有关的人撇清关系,如今劝是没用了,或许道理还能讲一讲:“娘子说我收你家农货是看在刘大人面上,这话不假,可是这一个月的买卖做下来,你们家的农货也确是新鲜。因而今时今日我卢大兴还有用你家的农货只是因为你家的东西好。”
巴长霖眼角一扫,见润娘面上没甚喜怒,再接再厉道:“再则说了,你我两家合作虽然时间不长,可在信安府却也是人尽皆知的。你好好突然换了合伙人外人难免要猜疑,不是你周娘子名声受损,就是我卢大兴倒霉。想来周娘子是不会让自家吃亏的,可是我卢大兴在周娘子最困难的时候伸手援助,难道周娘子反要陷我卢大兴于是非之中么”
巴长霖偷眼瞅去,果见润娘缓了几分神色,继续激道:“我素来周娘子算是个有胸襟有见识的,竟不知周娘子也会让喜恶之情影响决定。”
巴长霖一句话叫润娘想起当日的林寄兰,因着自己不肯帮她与伯文私会,她便不肯再帮自己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因私人情绪影响决策的性情中人,当初那般笑话轻视姓林的丫头,没想到轮到自己一样也是糊涂的。
润娘的嘴角牵起抹淡笑:“巴公子所言甚么是,是小妇人思虑不周。但是之前咱们两家不曾写得文契,若巴公子有心同小妇人做长久的买卖,文契还是签一签的好。白纸黑字的彼此都好放心。”
“好。”巴长霖答应分外爽快。
润娘使着秋禾唤了知盛来,写了两份文契,两人签了字画了押。巴长霖将文契收入怀中,问道:“汤家那边周娘子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做人做事总要量力而为,如今我手上根本就没甚本钱,真要大收农货,我还得借钱去。所以倒先缓一缓的好,况且如今市面上也乱,就让汤家去整治整治吧,咱们何必凑这个热闹”
看着润娘眉宇间淡若无痕的得意,巴长霖有一瞬时的恍惚,好似是刘继涛坐在面前。
“娘子就不怕到时汤家把整个市面全占了。”
润娘合了眼,微微一笑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周悛赔上全部家当也没伤到汤家的元气。而我自问不如周悛家底厚,真要是同汤家合了伙,我就得在短时间内赶上汤家,呵呵---”她睁了眼眸,把玩着左腕上碧绿的镯子,梦呓似地轻道:“我自问没那般的本事。”
巴长霖不然道:“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你这般只管求稳,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