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的藤条印,虽已消了肿,却乌青的吓人
“娘子,我该死,没照顾好阿哥”易嫂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些是甚么”润娘咬牙切齿地问道,语调里带着浓重的颤音这一年来周慎不知何时变得像小大人一般了,懂事而又沉默,而润娘要操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她不自觉的把小叔子给忽略了。
现正周慎两条满布青紫的胳膊,控诉着她一年来的忽略
家计、弄哥儿、妞儿,她所操心的一切,如今都对成了借口
周慎任由润娘拉着,低着头就是不做声,润娘转头盯向季文道:“小三子,你说”
“啊?”季文为难地瞟向周慎,但见他微微地摇着头,苦着张脸想说又不敢说。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晓得么”润娘放开了周慎的胳膊,冷声道:
“你们不说,我就是去书院里问山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着她下了炕,快步走至门前挑起暖帘就往外去。
周慎飞快赶到她面前,拦下:“阿嫂,我真的没甚么要紧的不过是因着贪玩,功课没完成被先生责打了两下”
润娘的眸光压根没在他身上停留,一把推开他,径自向外行去。周慎追在后头叫道:“阿嫂,阿嫂---”
“姨娘,我告诉你”眼见润娘就要出二门了,季文飞快抢上拦下润娘。
“三哥”后头的周慎怒喝一声,倒颇有些气势。
季文道:“三郎,你不告诉姨娘,她真要去了书院,你还瞒得住”
“你俩个别在我面前耍花样,有话快说”润娘钉子似的眸光直钉在季文脸上,任何蛛丝马迹都彰显无疑。
季文愧疚地瞥了周慎一眼,道:“自打咱们家在卢大兴摆过酒后,林小娘子就病了,林先生就变着法子找咱俩个的不是,动不动就罚咱们。再就是书院上下都在传姨娘不守妇---”季文怯怯的眸光在润娘面飞掠而过,低了头继续道:“书院还有人说姨娘学人家做买卖,两只眼里只认得钱,毁了周家诗书传家的名声。因此常有人取笑欺侮三郎他们虽不曾动手打人,可是时不时的在脚下使绊子,或是装做不小的撞过来,有好几次吃晌午饭,他们还故意撞掉咱们的饭菜。我也曾去告诉先生,可是他们多不理睬我---”
吵嚷声把诸人都引了过来,听了季文这话,知芳姐弟俩阴沉着脸不做声,秋禾用力啐道:“都是读书的小官人,怎么也学着市井间那些无知妇人般无事生非呢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
秋禾还待要再骂,却被知盛一个厉眸瞪止了。
润娘阴森森的眸光移至周慎面上,冷冷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周慎低着头不言语,润娘手里帕子几乎不曾拧断,忍了又忍,才勉强逼回眼泪,平缓了语气问周慎道:“你还想去书院念书么?”
周慎鸡啄米似的点头:“阿嫂,我喜欢去书院”
“即便被人这样欺负?”润娘的眸中的森冷渐换上柔柔的暖意。
“喜欢,在书院不仅是念书,还能学礼、乐、射、御、数,前些日子咱们就开始学了骑马射箭”周慎惶急地说道,惟恐润娘不再让自己去书院念书。
润娘缓缓弯下身子,两道怜惜的眸光与周慎的视线相平,“可是你这样受人欺负,阿嫂会心疼的”
“这---”周慎蹙着眉头,搜肠刮肚的找借口,终究是个老实孩子,憋了半晌只憋出句不大叫人信服的话:“过些日子就好了的”
“是么?”润娘站直了身,睥睨着他淡淡道:“我看未必”
周慎急了:“阿嫂,其实挨这两下真不打紧的”
润娘挺直了脊梁,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倘若你只有死忍这个办法,那么我是不会同意你去书院的”说着吩咐铁贵、阿大道:“你们把门给我守住了若是放跑了慎哥儿,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阿嫂”周慎拖长的声凋带着求恳的意味,可是润娘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急得都要掉眼泪了,拼命地向季文打眼色求救。
润娘真发了怒,季文还是有些犯怵的,可是又不能弃周慎于不顾,只得硬着头皮道:“姨娘,我会护着他---”
“屁话”不等季文说完,润娘已然厉声喝断:“你护着他,怎么护?替他挨先生的板子?帮他出头打架?还是俩人挨饿时一齐抢吃的?”一连串的问句噎得季文做声不得,
润娘看着两个低垂的脑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戳了周慎的脑门再赏了季文一记毛栗子:“成日里读书都是白读的乾卦的象词是怎么说?”
周慎愕然抬起头,望着润娘背诵道:“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原来你还记得啊”润娘嘲讽地瞥向周慎:“那你觉着你的所做所为,可算得是自强不息?”
周慎被润娘问得有些发懵:“书院里开设六艺,每一项我都考得甲等,这还不算自强不息么?”
“呵呵---”润娘轻鄙一笑,问道:“如果一个将军面对来犯之敌,总希望借圣人的教化劝退敌军,你以为如何呢?”
周慎默不做声,季文哈哈笑道:“那个将军脑子养鱼了吧”
“听见了么?”润娘冰冷的声音直钻入周慎的耳朵:“别人都打上门了,你若还装聋作哑或寄希望与他们讲道理,人家只会当你脑子不清楚”
周慎的脑袋垂得更低了,秋禾紧靠在知盛身边,低声问道:“难不成娘子要叫阿哥同人家动手---”
她话音未落,就听润娘道:“对付不讲理的人,只能先用拳头打趴下他,然后再来跟他讲道理”
“可是,打架会被先生罚的”周慎越发迷茫了,阿嫂居然教他跟人打架
润娘气得猛敲了他一记暴栗:“那我问你,今朝你若是边关守将,敌人来犯是打是不打?”
周慎的脑门瞬时红了一块,不过他不敢伸手去揉:“自然是要打的”
“这不就是了人家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不还手,难道是嫌人家欺负得不够狠”润娘也晓得这孩子的性子极是温和,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把他教成暴力小孩子,可是如今的形势不容许她实施绅士教育:“季谨啊---”
听得润娘唤自己的字,周慎不由站直了些,润娘看着他陡然摆起的小大人的神情,微微笑了笑,道:“阿嫂说过,将来这个家的责任全在你的肩上,阿嫂、弄哥儿、妞儿全都要靠你来保护,如今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阿嫂还能指望你么?”
“阿嫂---”周慎羞愧的低下了头。
润娘摁了摁他的虎皮帽,缓道:“季谨,你自己的事情阿嫂希望你能自己解决,可以么?”
“季谨可以的”周慎昂起头,回答得干脆利落。
润娘笑了笑,扶住周慎的肩头道:“阿嫂相信你”言毕眸光转厉:
“如果让我知道你还是一味的忍让,再么你不再去书院,再么就由我上书院去跟山长讨公道你记住了么?”
“娘子,这样教阿哥,万一把他教得跟小三子一般可怎么好呢?”目送周慎登车而去,知芳挨近润娘身边问道。
润娘的眸光兀自追随着骡车:“小三子有甚么不好的?况且,咱们慎哥儿这脾性是怎么都成不了小三子的,只怕由着这般下去,往后一点男儿刚性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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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四三、故人
一四三、故人
打那日之后,润娘的生活又增加一项工作,就是每日晚饭前都要去关心一下那两个小子。而周慎的身上的伤是越发的明显起来,有几次甚至青着嘴角回来,润娘每每见了都捉了阿大来问,知道他是散学后与人动了手,倒也不大管他,只是问问情况。
倒是易嫂子背着润娘总劝周慎莫要与人动手,眨眼间便过去了数日,因耿家赁了宅子住在城里,此时正值冬闲,便将孙氏母女接来小住。每当天气晴好之日,几家人或是你请或是我邀,常凑在一起玩牌。
这日耿家又邀了诸人至家中小聚,几圈牌过去都是孙氏胡牌,耿氏笑嘻嘻边给算筹,边埋怨道:“我只当你福气好,再不想福气好居然连手气也好”
孙氏点收着算筹,眼角余光悄悄向润娘一掠,嗔怪道:“赢你两个钱罢了,你嘴里就胡沁起来”
耿氏边码牌边叫道:“啧啧,我劝你也知足些,伯文入了虎贲军,仲文又提入太学念书,这还不叫福气”
润娘甚是惊讶地望向孙氏:“这么大的喜事,嫂子怎么不说呢”
孙氏眼神躲闪,吱唔道:“这算得甚么喜事—”说着孙氏微蹙着眉瞪了耿氏一眼。润娘看在眼里,心下明了几分,这事怕是“他”出力不少吧
一念及此,润娘心底滑过丝酸涩,她淡淡一笑,自己终究还是放不开啊
“听听,这还不算喜事,口气好大呢”无奈这耿氏虽与她是姑表姊妹,却是一样的性情,说得顺嘴了哪里还顾得上看旁人眼色,边打牌边道:“想咱们大人,念了大半辈子的书才混上个进士,还是去了那么个穷地方可你家伯文、仲文,过个三年五载的怕不就是将军、翰林,到时你就能上京里享福了---”
文秀瞥见孙氏那张脸,涂了粉还隐隐地透出黑来,抓了张牌,赶紧顺着耿氏的话出言问道:“我离开京城许多年了,耿夫人是才从京里来的,可有甚么新奇的见闻,也说给咱们听听”
耿玉箸在旁给众人添了茶,道:“要说新奇见闻,倒还真有一件,就是齐王郡主大婚---”
孙、陈二人互视一眼,顿觉乌云罩顶,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向润娘扫去。润娘虽然心尖轻颤,可面上却看不出丝毫来,只是连错了三张牌,坐在她下家的耿氏吃了三张
“甚么齐王郡主”耿氏很不然的瞪了眼女儿,继续向众人八卦道:
“因着老王爷是为国捐躯,今上特旨晋齐王郡主为齐元公主,她出阁那日,啧啧---”耿氏眯眼皱眉,艳羡的不得了。
文秀真趁着这空档赶紧接话:“且不用说公主出阁,头前耿家那位姐姐,我看着就羡慕的了不得。那十二抬红妆一路摆开,可不见人人都说男家福气讨了这么个媳妇”
文秀特地提起耿家侄女儿的婚事,就想引着耿氏把话接过去,谁想耿氏嘴角一撇,道:“亏你还在京城里住过,那点子摆场就瞧傻了”文秀瞅着她不屑的冷笑,一时间也傻在那里。
耿氏甚是得意的继续描述那场盛大的婚礼:“公主大婚,红妆从宫门一直摆到了公主府,数都数不清十六匹枣红马拉着座小屋子似的花车在京城绕了个圈,公主身着礼服,端端庄庄地坐在车上,头上顶着凤冠也不罩红盖头,那神情样貌浑似观里玄女娘娘。花车后头还跟着九九八十一抬大箱,全是圣上给公主陪嫁到得晚间御街上烟花炫烂,从入夜一直放到子时才歇”
耿氏桩桩件件数来,眉眼间得意的炫耀,好像那是女儿的婚礼。孙、陈二人却完全没听在耳里,四只眼睛只管向润娘瞥去,她的面上倒依旧淡淡的笑着,这多少让她二人放心了些。
然而事实上,润娘的一颗心已揪得生疼生疼,曾经她以为自己和他会有一场简单而幸福的婚礼,可如今他的婚礼是盛大到叫普天下人艳羡,偏偏新娘不是自己多么狗血的剧情,爱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
“婚礼盛大些也没甚么,毕竟人家是公主。倒是那位驸马爷,骑着高高大大的俊马,行在队伍的最前头---”耿玉箸话未说完小脸蛋已是绯红一片,后面的话也就不难猜了。
润娘的微笑在听到“驸马爷”三个字时再也装不下去,心口蓦地一痛,抓牌的手微不可见的停顿下。
孙、陈二人交互了个眼神,正想要把话叉开,耿玉箸接着又道:“我在京里时听人说,公主和驸马极恩爱的公主往宝光寺替老王爷,王妃上香,驸马是次次陪同,且还替公主画十几幅行乐图,京城里人人都说公主与驸马是郎才女貌---”
恩爱?原来他还会画画,男人多才多艺,讨好女人的手段才可以推陈出新么自己不也被他那柄檀香扇哄得以为可以一生一世么
“我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最终润娘没能忍住,推倒牌站起身叫了淑君就往外去,再呆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还能管住泪水。
润娘的异状叫耿氏吃了一惊,连忙跟了上去,见她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