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说了几句话,砰地一声把窗子又摔上了。
“萧……妻主,你这样地待我好,是在做戏给谁看?”
庾睦的话说得很清晰,一点都不留余地,也不含糊。萧挽缘一怔,低下头来看他。疏眉淡目,坐得端正自持,似乎问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那种感觉让萧挽缘有一瞬间的失神,只勉强笑道:“我既然不犯癔症了,对你好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庾睦听了这话,却不言语,其实萧江愿中毒后,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处于失控的状态,一天总有一半时间是清醒的。刚开始的时候,她若是犯病时打骂了他,还能在清醒过来后对他温柔相待;再到后来,就只会在清醒后独自消沉,甚至借酒浇愁;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犯病时的折磨,认定一切都是他的错,清醒的时候,恐怕比犯病的时候待他还要糟糕……
萧挽缘不知其中原委,只见他一直沉默,到底是先松了口,叹气道:“好吧,你又猜对了。我是想要引出先前害你们的那人。不过,这也算是你和萧江愿的心愿吧?”
“你放心,凡事我都会小心谨慎,先和你商量过,”见他点头,萧挽缘舒了口气,保证道:“不会让人真的害到你。”
窗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萧挽缘要打开窗来瞧,庾睦只觉得太阳温暖的光覆在了眼睛上,微微眯了眯眼,耳边却还响着她方才的话,终于抬头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萧挽缘刚要回头,却冷不防看到他笑了,蓦然想起这么多时候下来,似乎也是头一回看到他欢喜的样子。一时也忘了要看外面的情况,瞧着他微仰的脸,竟觉得有点惊艳。
“大小姐,冯侍夫来向您请安了。”
萧挽缘回神,听得锦心在外面通报,便轻咳一声道:“嗯,进来吧。”
“明秀见过大小姐、少相公……”
方才还吵吵着要娘亲的孩子窝在年轻男子怀里,一边揪着他的长发玩。冯明秀像是十分宠爱这个孩子,虽然被扯痛了,面上却还是笑笑,只拍了拍儿子的手。
萧挽缘有些看不惯,她在前世虽然还没有孩子,却见过亲戚家的几个孩子,父母宠得没边没沿,孩子也骄横跋扈,几乎到惹人嫌的地步。因此对冯明秀惯纵儿子的态度有些不赞同,皱着眉朝他看了一眼,只道:“孩子要从小教起,你不要太娇惯他。”
冯明秀已经换了一身稍显年轻的装束,不再是早上在他们身后伺候时的衣着。一身浅碧的衣衫衬着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是分外出挑。听到萧挽缘略带着责备的口气,心里虽然一惊,面上却还维持着温婉的笑:“妻主说的是,回去了我会好好教他的。”
萧挽缘听他一声柔柔的“妻主”,只觉得臂上发麻,心道庾睦喊起来虽说总透着不情愿,可也比他这一声中听得多了,至少不会让她感觉太怪异。下意识地朝庾睦看了一眼,却见他皱紧了眉,把手中茶杯放了下来。
“虽然是在自家院子里,也不能乱了规矩,没了上下,”庾睦一手仍搭在杯沿上,看上去像是在随意地消磨时间,开了口却道:“冯侍夫,你方才乱了称呼的事,下次可别再犯。”
冯明秀一愣,见萧挽缘也朝自己看过来,面上立刻白了一下,低声应了一声“是”,抱着孩子俯身道:“是明秀的错,请……请大小姐宽恕……”
萧挽缘这才算听明白,原来冯明秀该喊她“大小姐”,而刚刚那声“妻主”,就是僭越了。微微偏了头去看庾睦,却见他端端正正地坐着,面上一点神情也无。
原以为她装腔作势的样子已经拿捏得很不错了,没想到庾睦也是此中高手。萧挽缘掩住心里的暗笑,清了清嗓子道:“少相公这样教你,也是为你好,以后记住,切莫再犯了。”
冯明秀答应过,便带着孩子告退出去。萧挽缘挥手让旁人也退了,见庾睦还是一脸严肃,不知为何竟起了逗他的意思,轻声笑道:“原来少相公这般厉害,若是从前我有得罪的地方,还要请相公原谅则个啊。”
庾睦手上一抖,竟是把杯子碰倒了,萧挽缘见水泼下来,忙拉着他避开,见他面上忽的红起来,也就没了玩笑的心思,摇头道:“你到那边坐一会儿,我先把水擦了。”
她说着就开始整理起桌子,庾睦摸索着到另一张椅上坐下,才低声道:“我不是要整治冯侍夫……方才那样,也只是……”
“嗯,知道,是为了配合我的意思,对吧?”萧挽缘一边绞干了手巾擦水,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正巧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寻个理由把他说一通,好叫在暗处的那贼人知道,该从你这里下手……”
庾睦“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又想起如今他既和萧挽缘住到了一个厢房,若是整天沉默以对,恐怕要叫人看出端倪,只好寻了个话头,张了张唇,轻声问道:“忽然换了地方,不知妻主这些日子,住得可习惯?”
“倒是还好,”萧挽缘手上有事做,就没怎么在意口气,有一说一地道:“就是每天早上那顿饭,吃得实在是少有顺心的时候。你呢,这几天还好吧?大夫可曾来看过?”
“来过的,说是没什么大碍了。”
庾睦低头答着,听到她朝自己走过来的动静,不由摸索着站起了身来。萧挽缘忙道了一声“不用”,她心里觉得跟庾睦这几句聊天实在有些过于中规中矩,听起来礼仪周全,却总少了点随意和亲近。但他们毕竟还是“初识”,能有现在这样子,也还算处得不错,因此明知庾睦看不见,还是朝他笑了起来:“庾睦,既然咱们同唱一台戏,就别这么客气。若是你以后有什么要求,也尽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是萧江愿,但我们总算是有缘的‘同伙’,我会尽我所能让你舒心的。”
“那……今天的事,你别对大相公说,成么?”庾睦这回倒是没和她客气,张口就提了要求,久久没听到她出声,便有点急地解释道:“大相公那里规矩严得很……”
他急切的样子让萧挽缘生出一点怜惜的感觉,一边安慰他道:“行,我不说。不过大相公对你似乎是有些偏见。”
庄瑶像是认定了庾睦什么都不会,心机手段都不如旁人,才会让人害了她。但以她看来,庾睦虽然时常默不作声,但心思却是极敏锐的,对事情的分析也很有理,并不像是蠢笨驽钝的人。
……
内牛满面……俺纠结……俺自己抽打自己算了……
终于……有感情滴萌芽了……
夏天、咳咳,其实已经立秋了……好吧……秋天,我种下jq的种子,冬天,能收获满满滴jq莫……
泪……
另,水里滴各位,乃们太不给力了……好歹出来露一脸嘛……俺很忐忑地觉得木有人看啊……
……
第十六章 同舟共济
白天在旁人面前逢场做戏,两人倒还是默契十足,到了晚上,却又有点尴尬。
东厢虽大,却也按惯例只备一张床。耳听着更鼓敲过,下人也照平常的样子,伺候庾睦梳洗完了退出去。屋里两人却还相对坐着。萧挽缘也只得咳了一声道:“庾睦,你身体还没好全,早点去睡吧。”
庾睦点点头,虽然他已经在这屋里待了一晚上,但那时院中起火,一晚上都是嘈杂混乱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地跟萧挽缘回报情况。他只是靠在床头小睡了一会儿,萧挽缘则根本就是一夜没合眼。
此刻却又不同,下人们虽然退了出去,但明早都是会进来伺候的,若是叫旁人发现他们只是假做恩爱,恐怕不好解释。
萧挽缘见他为难,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图谋不轨”,忙道:“你去床上睡,我拿床被子在地上打个地铺就行。”
她一边说,便当真从橱中搬了两条被子出来。见庾睦还愣着,又安慰道:“这景况其实也就和咱们在山上差不多,你有什么要帮把手的可以跟我说一声。”
庾睦红了脸,捏着袖子低头道:“那外面伺候的下人……”
“明早我就把东西收回橱里,没人会知道的,放心吧。”
萧挽缘苦笑了一下,心道为了你的“贞洁”,我也只好牺牲睡懒觉的“乐趣”了。见庾睦总算摸索着在床上躺下,才放心吹了灯。左右翻覆着躺了一会儿,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萧……姑娘……是不是没有枕头睡得不习惯?床上有一个,你拿去吧……”
萧挽缘一愣,庾睦不说她还不觉得,被他这么一说,倒真的是怎么也不习惯了,想着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便索性把脱下的外袍叠了叠,塞到脑后枕着,一边道:“不用了,我没事,就是在想一些事罢了。你别胡思乱想,早点睡吧。”
“萧姑娘……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哎,萧家是大富户,用我们那里的话来说,我这是傍上大户了,怎么能说是连累?”萧挽缘不想提这些,随意回了一句,便打岔道:“事到如今,我有句话想问问你……你觉得,到底是谁要害你妻主的?”
庾睦沉默了下去,直到萧挽缘都快要昏昏欲睡,才听到他低声道:“那天只有冯侍夫和二姨夫来过……我觉得是二姨夫……”
“他害了你妻主,二房就能继承萧家?”
庾睦又沉默下去,萧挽缘也就点点头,翻了个身道:“嗯,我心里有数了。睡吧,明早我和你一道去给萧老爷请安。”
庾睦小产这些天,一直没有向长辈们请过安,但他如今既搬进了东厢,自然就要依礼去请安。萧老爷却像是知道他们会同来,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厮一见他们便迎了上来,笑嘻嘻道:“大小姐早,少相公早……两位这边走,老爷已在等你们了。”
萧挽缘顺水推舟地牵了庾睦的手往里走,不顾那小厮满眼的笑意,微微凑到庾睦耳边道:“喏,这里有个台阶,小心点。”
“好啦,在老头子面前,就不要这么恩恩爱爱地难舍难分了……”甫一进门,萧老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指着他们笑呵呵地吩咐:“锦心小子,还是快些扶你们少相公坐下吧,早些养好身子,给我添个曾孙是正经。”
他们来得似乎还早,庄瑶和二相公还没过来伺候,屋里并没有旁人。萧挽缘听了,就大大方方地道了谢,一边说道:“爷爷,前些天一直不便,今天算是孙女带他正式地来给您请安。”
“好,只要你们小辈都好好的,我这个老头子自然事事顺心。”
萧老爷笑起来,和他们说笑了一阵。萧挽缘逗得他乐得不行,直到外头有动静传来,才眯了眯眼,朝外面看去。
庄瑶和二相公并排走进来,给萧老爷请了安。萧挽缘也起身,牵着庾睦站起来,对他们二人行礼。
萧老爷见两个女婿进来,也就对萧挽缘和庾睦笑了笑:“既然有他们来陪我了,你们小两口就先回去吧。”
庾睦自然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到,但听声音,也能大概猜到面前的情况,被萧挽缘牵了手走了不少时候,才微微挣了挣,萧挽缘却没有放手,反而更把他牵得紧了些,轻声道:“别动,前面有个年轻女子过来了。”
来人衣着华贵,显然是家中的主子,她虽不识得那人,从她的衣饰和年纪上,却也隐约能猜到她的身份,等走近了,果见那人笑嘻嘻地上前行礼,唤了声“大姐,姐夫”。
“鸿飞,怎么这么巧,在老爷院子里遇上你,”萧挽缘也迎上去,和善地笑了笑。
“是啊,大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大姐夫和你这么贴心,一点都不要你去烦,”萧鸿飞一面答应,一面唉声叹气道:“不像我房里那两个,成天介地只知道给我添麻烦,要不是看他们都怀着孩子,我定要把他们好好教训一通。”
萧挽缘依旧维持着方才的笑脸,只用力扣住了庾睦的手,一边道:“快进去吧,老爷正在里面呢。”
想不到堂姐妹地一次偶然碰面,也能弄得这么明争暗斗,火星四溅。萧挽缘见她离去,才叹了口气,对庾睦安慰:“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也回去吧。”
“妻主……你不必这么对我,若是你想要子嗣,就快些娶侧纳侍……”庾睦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
“别说了,”萧挽缘有些急切地打断他的话,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抵触,见他茫然无措地站着,才缓和了口气,摇头道:“我暂时没这个想法,再说,我的情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是……”
“妻主!”
庾睦一声呼喊,声音几乎有些尖利,萧挽缘这才醒过神来,想起二人还是在萧老爷的院中说话,便收了声音,只挽起庾睦一边手臂,轻声道:“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我暂时不会纳侍的。”
庾睦也配合地往她怀里倚靠了一些,像是既委屈又欢喜,两人的一番对话,恐怕就算是别有用心的人看在眼里,也只会以为他们两人是为纳侍的事闹了点小别扭又和好的小两口。
回到自己院中,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萧挽缘刚坐下喝了杯水,却又听到锦心说冯侍夫来求见庾睦。想起昨天才刚给他施过下马威,不由头大地想要回避。索性让两个粗使小厮在东厢里面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