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真还是那般的决绝。
北丘尹推开身旁的太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小太监看着那明黄的身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身影似乎少了平日的威仪,就像那一年荣兰美人死去的那一年,他也曾这样看过他的背影,似乎只剩下寂寞萧条为伴。
孤家寡人,或许帝王本该如此吧。
看了一会,那太监捡起地上的灯,踏着月光,连忙跟了上去。
第九十二章 脱险
翌日,晨曦,微光入洞,虞美人缓缓睁开眼,身子已经卧的僵硬,手脚冰凉,好在有内力护体,才没能够生病。
昨天她又愚蠢了次,绳子放的不够长,只怕是连山崖的一半都没能达到,庆幸的是那条绳缎拧得够结实,她被困半空,只得用青霄斩断绳子,借着一点点光亮,落于一侧露出的石壁。
石洞后面是一个山洞,昨夜的心情太过抑郁,前几日又没怎么合过眼,如今在这山洞里漆黑一片,她便靠着墙壁,果断的睡了一觉。
此刻天亮了,崖壁的四面隐隐有光芒的映照,竟然留下几行字的字迹,虞美人凑到近处,古代的字体,虞美人大体都能认得,可是这种字体她却从未见过,隐约从字形能辨别出大概的意思,好像是说:无情绝和天魔啸,这两种武功合二便是这天下嘴邪毒的武功,习武之人会无情无爱,无畏无惧,武功之高可以说是变化莫测,难以预料,这世间本无克制,须得在习武之人修行之前早些破解,天下间历届魔宫宫主都有修行,但都未能修行的透彻,一旦有人修行成功,人世间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虞美人看到这的时候,背后已经隐隐渗出了汗,南宫傅或许就是在修行这种魔功,好在尚未修行成,便被她所伤,难道说她杀那魔头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一想到那魔头的死,她的心就痛起来。
将脑海中残余的画面甩去,她继续看那行小字,这种武功是南宫始祖无意间得到的,他是史上唯一修行到最高层的人,只差一点点就参悟透彻,可惜他跟当初南宫门下的火圣女相恋,又执着于武功,最后走火入魔而死。
但当年的南宫始祖既然能修行到最高,难保不会有人修行到最后,虞美人接着看下去,这种邪魔的武功一旦练成,取名叫缺一,练武之人的样貌也会越来越邪魅,而之所以叫缺一,是因为练武之人唯一所缺的便是情爱,世间无数情感,嗔、痴、怨、恨、妒无疑不是极致,唯独少了那份爱,而非爱不能克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世界上所有的高手全部联合,和习这种魔功不眠不休的打斗到对方筋疲力尽,力竭的时候趁机杀死他。
虞美人很清楚,这种方式根本是痴心妄想,好在她也为天下人做了一件事情,她杀死南宫傅的心,至少还有一丝安慰。
原以为杀死南宫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以前是因为对方武功极高,之后是因为心中的诸多牵挂,可是她从未想过,那一天她那么突然的得了手,甚至没有想过对方最后,只是单纯的伸出手。
南宫傅,他终于成功了,让她一次又一次的记忆起他,一次又一次的后悔。
甚至她刚刚在想,如果她不杀他,他是否会有一线可能改邪归正,他会不会放弃一切,愿意同她避世生活。
想了想还是觉得他不会,她为那条蚯蚓做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可是却只得到了一场名为替身却没有结局的华丽爱情,而那个魔头,她一次一次的想要杀他,他又是那般冷血无情,又怎么会愿意为她放弃他的欲望,他不会,即使真的会,她也只能承认不会,她现在已经太痛了,无论是谁,都只爱她的容貌,如果她没有这样的容貌,或许天下人,都不会知道虞美人的存在,或许她还是会顶着公主的头衔,许给哪家的权贵公子哥。
命,这就是命,就像百葛老头的前半句,她并不是皇后的命格,那么之后呢,她又该用如何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
转过身,洞外的阳光格外明媚,肚子里有些饥饿感了,困在山崖之间,完全没有一点突破口,她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跳下去,要么飞到崖上,前世的记忆,昨夜又感受了一遭,此刻的她,算得上是重生,她还有许多放不下的东西,又该如何再一次跳下去,而向上,她对她自己的轻功提不起半点自信,就算是飞鸟,也未必能飞的了那么高的空中,更何况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根本不可能上得了崖上。
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她该怎样才能出得了这山谷。
可是,既然有人能在这里留下字,却没有遗骸,那么那个人又是如何出去的呢?他留下字迹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提醒后世之人还是想要世人阻止这种邪魔功夫的蔓延?
虞美人想不明白,但是她始终觉得这个洞里另有玄机,于是又转过身,在洞中细细找寻,找寻许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不由得泄了气,如此下去,她就算是不被困死,也得被饿死渴死,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体力还算好的时候,尽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想到这她便立即朝着洞口走去,还未踏出洞口,便听到“吱吱”的声音,低下头,是一只小小的松鼠,心中“咦“了一声,这悬崖峭壁之处,怎么会有松鼠。
正在疑惑间,她已经跟着那松鼠反悔,见那松鼠刚刚走到那行留字之处,顺着石壁的突起爬到上方勾住藤蔓,钻动两下就不见了
虞美人心中好奇,足下用力,跃了上去,青霄在那石壁上方一劈,竟是把那一处藤蔓分开来,露出一点微白的亮光。
心中不由的大喜,原来这石洞之中的一线生机,便是上方,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所说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可惜那一处藤蔓上有不少细刺,她有些后悔为何摘了那鬼面具,毕竟是女儿家,虞美人虽然不想要这样的面容,却更不希望自己会毁容,看来只好先除除草了。
青霄出鞘,泛起幽幽绿光,虞美人跃到一侧的石壁,侧身站定,长剑挥舞间,将那些藤蔓斩断,露出一片白色光芒,然后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紧接着单脚一点,身体呈螺旋装从那仅容一人的洞中跃了出去。
本以为这就能出去了,谁想那洞的上方竟然又是一个洞,那只松鼠此刻也不知了去想。
“s.hit”
将近十八年了,她终于蹦出了一句英语,然后顺着洞的深度,向里面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隐隐听见有滴水的声音,越往里越看不到光线,她只得一手拿着剑鞘,一手握着剑,借着那淡淡的光,顺着看得见路的地方走,不知走了多久,就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让她有了返回的冲动的时候,前方乍现一缕微弱的光。
这次她没有刚开始的那种喜悦了,兴奋背后的绝望,她可不想再次体验,她现在只要抱着有一线出去的机会就不放弃的心态,或许是死过一次的人,这种心态她控制的很好,所以在她从那个洞口中走出来的时候,她一下子类的跌坐在了地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是她看到头顶的那片日光的时候,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一缕暖色。
终于出来了,虞美人闭上眼,嗅着空气中植物和阳光的味道,就像死过一次的人,完全有了心生的感觉。
北丘尹,她真的不想再见到他,可是她不得不回去,不得不面对着她,把他和她之间的界限,画得清晰,而且她还有放不下的人,那个曾经胆怯的小女孩,她想要她快乐的活着。
等着一切都了解了,或许她真的该只做一个影子,随心所欲的游历红尘,从今往后,只为天下人活着。
又或者她只是那个虞家千金,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依旧做着自己一生一世的梦境。
爱情,或许已经远去,或许从来都与她无关,她前一世做了不少坏事,虽然都不是她想做的,可是做了,就会有报应。
太累了,是时候让自己休息一下了,如今再没有人能够阻碍他的天下,如今他大全在握,也不用担心谁能伤害的了他,那么她手中的剑,是时候埋葬了,连同她的心一起埋葬起来。
虞美人起身,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霄,然后缓缓的合上剑,似有些不舍,从她握剑的时候开始,就是为了爱情,这把剑从一个不知名的剑客手中陪了她八年,是她给了它这样的名气,如今爱情去了,她又有什么理由留它在身边。
不舍,终究是不舍,或许这一切,随着时间便会淡去,就像她前世的记忆,已经淡了,而今生的,也很快便会淡去。
从此天下间没有那个倾国倾城的虞家美人,也没有那令世人敬畏的影子将军,从此她只是一个路人。
一个路人,与帝王无缘,于天下无故,于魔派无仇,行走在乱世,相忘于江湖,独自看庭前花开花落,任浮光掠影同寂寞相伴。
她,不是虞家容貌举世无双的美人,不曾赢得倾国倾城的正名。
他,不是战场上化身修罗的影子将军,不曾了却过君王天下事。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从此,笑傲看红尘,吾为何人,请君莫问。
第九十三章 再别蝶霄崖
蝶霄崖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选择了这个地方,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今日,她会把一切说的清楚。
过了今夜,再不会有人看见,斗笠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从此不会有人再看到。
身后逐渐响起脚步声,就像前世,她跳崖的前一秒,身后站着她的丈夫,她转身,甚至没有来的及看清他的容颜。
“你来了。”
她开口,能感觉到那一刻鼻孔的外张,和着一些沙哑的的声音,甚至连笑容都有一些僵硬。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根本不能够静下心,就像前世的恋人那般,说一声好聚好散,或许根本算不上分手吧,她这个样子,与想象中勾勒了千遍万遍的拿得起放得下差得太远了。
“美人。”
依旧是记忆中那般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只是心境却有所不同。
“这个地方很高吧。”
像是叹息一般的开口,虞美人转过身,手指指向一侧的虚无,隔着面纱,看着男人温润如玉的面容:“如果我现在跳下去,你会不会和我一起?”
跳下去?北丘尹心中一惊,昨夜,他一夜未眠,只要想到那抹倩影有可能就这么香魂早逝了,他竟然生出无尽的恐慌,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块,想要用什么来填满。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逼我做出选择,美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虞姬,我其实早已计划好了……”
“又是计划。”
虞美人心中一涩,男人的眼底就像看不见边际的深海,一切在他眼中都要带着阴谋,算计。
“你说我逼你做选择,那么你呢,逼我杀南宫傅的时候,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之内,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想的?”
男人的表情,她全看在眼底,而她的表情,或许比他的更加难以控制,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难以控制。
“我逼你去杀南宫傅,是因为我妒忌,我妒忌你看他的眼神,我妒忌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你难道敢说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是的,他妒忌,从虞美人那天晚上来到乾熙宫的时候,她明明可以离开南宫傅身边的,可是她没有,还有七彩芙蓉大会的那一次,她看着那个魔头的表情,她对那个魔头的一嗔一怒,他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无穷无尽的妒火。
“是,我是喜欢南宫傅。”
虞美人侧头看向悬崖一侧的虚空,那一日,那个魔头就是在这里,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她知道,他是愿意的,愿意和她跳向那无底的深渊,而此刻,同样的不做回答,她心中的那个人,却是不愿。
同生共死,这是那个魔头做出的选择,想起以往的百般讨好,她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男子,但是喜欢,只是淡淡的爱,那感情还未来得及开始,就被她亲手斩断,斩的彻彻底底。
她回头,看着眼前这个伤她至深的男人,言语中似是激烈:“北丘尹,你扪心自问,刚才我问你愿不愿意的时候,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而那一天,在同样的地方,我也曾问过那个魔头,他连想也没想,便要同我一起跳下去,可是我不愿,我不愿和我同生共死的不是我最爱的人,就像你的选择,始终是那个画中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什么,美人,我们相爱,不一定要用死来证明,这样的选择只是无谓的牺牲。”
北丘尹上前一步,伸手扼住虞美人的双肩,同样的动作,记忆中都是那般的温柔,就像初见时的一个背影,即使悲伤,也是温暖至极,可是现在,那力道竟让她只觉得疼痛。
或许她一直看不清楚他,又或者他用温柔的表面欺骗了她。
“美人你听我说,只要你回来,我便立即废了虞姬,封你为后,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亲自为你戴上凤冠霞披吗?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只要你能开心,只要你从此只对我笑,只要你能爱上我,只要我能给你,我都会给你。
曾经有人也曾对她这般说过,而她却却反问:“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魔头有一天,真的会把自己的命给她,每一次他问她她要怎么才能爱上她,每一次她给的条件他都没有犹豫的做到了,可是她却一次又一次的对他食言。
南宫傅,如果他有幸活下来,他还会不会,再选择爱她一次。
不会再有那样的如果了,虞美人心里清楚,那根银簪的位置,她准确无误的扎进他的心脏,不可能有意外。
除非,他有两颗心,两条命。
“蚯蚓。”
又一次她这般叫他,北丘尹不自觉的笑起来,这代表什么,代表她已经原谅他的么,他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