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好难,真的好难。”他痛苦紧紧抱住她,哑声低吼。
柳依瞳似乎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纠结。“所以,这一两天来你突然变得奇怪……”
他凝视着她的眼,低叹一口气。“我必须揪出幕后主使,以绝后患。”
“难道……是姓裴的?”她将种种连串起来,觉得他们最为可疑。
他苦笑,在她额际轻啄一下。“我该不该夸赞你一下。”
“那你跟那个郡主……你不会是想利用她吧?”
“不全然是。”
要他一生一世服侍我
微凉的嗓音追溯当年的回忆,思绪幽远,表情却淡漠而平静的叙说。
那话一句句入耳,一点点的渗进心里,愈来愈沉重。她曾过说,他欠了她。柳依瞳却不曾去想过,那柔弱的外表下,竟有这般执着的勇气。
知他那年幼的遭遇,她唯有蹙起眉梢心口隐隐作痛。知她断一条腿,换他一条命。她幡然意识到,那黑寡妇为她付出的,岂是她能堪比的。钱债易偿,人情债难还。如今看来,裴雨静的要求都显得合情合理了。
他伪装的冷漠,让她持有一丝希望,以为他对她的坦护,只是假相。而今,那只不过是她自私的想法罢了。想问,对她,不是利用。仅仅除了恩情,亦还有什么?但她不能,她没办法理直气壮的质问。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满腹的话化为浓郁的苦涩充斥在心房。
声音在心中回响,拍击着平静心湖,波动的心,泛起的涟漪,是她想说却无法说出的话语。
良晌,她方道,“那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想你”短短的三个字,包含着无数的相思。
她唇边漾着涩笑,来不及回应,便被扯进那温暖得令她叹息的怀抱。
她任他抱着,没有推开。久久后,才吐出一句。“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捍卫自己的专权。为什么他们要到这来呢?多想,回到过去。
埋首在他的肩窝,半垂秋眸,向来乐天的笑脸却透露着脆弱。这债得还到什么时候呢?这缠绕的情丝,如何才能斩断?多呆一天,失去的恐惧就加深。
她该问个明白,还是继续装傻?可是,欠了债,始终要还的。秋水眸中神色复杂,她闭了闭眸,再睁开时已无柔光。“你走吧,我不需要你陪。”
“娘子……”他看着突然转变的她,快得令他来不及捕捉她的思绪。“可是我需要你。”
仍旧是他,那般的缠人。唇边漾着涩笑,“可是有人更需要你。”说这话,心里也难受。原来说着违心的话,是这般滋味,像是把心剜出来丢进了醋缸里。
她干啥要这么大度,她应该大声的要求他留下,而且她也一直这么想的,不是么!唇轻启,却道,“至少,先把问题解决了吧。别做个忘恩负义的人。”
笨笨笨!忘恩负义就忘恩负义吧。她才不想他去报什么劳什子的恩情。谁知那黑寡妇心里藏什么坏水,真怕那个女人会要他来个衔环结草,以身相许。
思及此,她搂着他的颈,发丝缠绕着,却没人想解开。嗓音柔柔低喃,“相公,我们……”离开吧!不还情了,不报恩了,管谁生或死。
她掀掀唇,想再说。可,终究还是说不出呵。
“等我!”他手臂一紧,指尖滑过她那茫然的眉眼,眸底尽是温柔。
“好,我等。”哪怕一年,十年……我都等。只要,你不负我!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可是,别让我等太久哦。不然,我就带着你的孩子离家出走。”她带笑威胁。
轻抚着平坦腹部,那里面孕育着他们爱的结晶。不管将来会如何,哪怕心会碎,至少,身边还有一个,支撑着她。
他定定的望着她,认真的对她许诺。“生与你相伴,死与你相随。我会守护着你们。”大掌轻轻的覆上她的小手,仿佛能感应得到那小生命的跳动。
九俗顾顾梅顾四。她笑了,笑容依旧灿烂,深深的锁住他的眼,让他再也移不开视线。只是,沉醉在爱恋的醇酒中,人易醉。令他会忘了四周,忘了他的身份,松懈了警戒……
他忘了,忘了会连累她。不应该留她在身边,该放弃。可是,他不想放手,他放不开,放不开……
* **
这世上,无处不八卦。尤其是皇宫之中,生活本就枯燥乏味。八卦,成了宫里人唯一的乐趣。一点风吹草动,顷刻之间便传得人尽皆知。更甭说这太子妃怀孕,天大的喜事。
懿德宫
闻得风声的裴雨静,一早便来到西宫娘娘的寝宫委屈哭诉。
“姑姑,您一定要帮静儿做主啊。”
“你放心,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那雍容华贵的脸上,笑脸依旧,神色自在,雅逸四溢。唯有眸中忽而闪现的阴狠算计的光芒令旁人见了也瘆得慌。大有一副斩草除根的狠决。
裴雨静看得不免有些担忧。她深知,姑姑与哥哥们早已密谋夺权,她担心他们会做出对小七不利的举动。
西宫娘娘沉下脸训斥,“你到现在还迷恋那个杂种?他有什么好的?你知不知道他与咱们是誓不两立。敢与本宫作对者,都没有好下场。将来,他会一无所有,你跟着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是我爱他啊。即使他一无所有,我也要他。我只要他,他欠我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残了,我便要他一生一世服侍我。我不准别的女人拥有他!”她抚着残了的那条腿,柔弱表情不见,神情有些狂乱,眸中的爱恨嗔痴,只为一个男人。
西宫娘娘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冷冷的看着她道,“你可知他是我们最大的绊脚石,若他能与你好那便是最好,如若不能,也休怪得本宫无情。”
裴雨静看着姑姑那狠戾这色,心中也暗下誓言。
小七,你是我的!你不能与那般粗俗的丫头在一起,她根本就不配。她爱他,不能让别人拥有!即便得不到他的心,她也要留下他的人。
宫闱深处话凄凉
怀孕的反应有些许严重,食不下咽,变得嗜睡。可一早,便络绎不绝的来了许多不速之客,扰人清梦。她懒洋洋的靠卧榻上,打发完一个又一个的访客,桌上堆积着各种名贵药材珍宝。
宫中的人最会见风使砣,攀爬关系。尤其此刻太子地位越来越稳固,而太子妃进宫后也破了许多规矩,但连皇上都纵容。于是乎,众人一致认为,这江山日后的主十有八九是太子的了。纵使他的身份仍敏感,但皇上心里已认定,他人也不得置喙。
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表面功夫得做足。但那主人公的脸色已渐渐呈现不耐。
昏迷那一天,御医便嘱咐她要保持心情愉快。为了她的娃,于是乎,她忍了。
“小采,桌上那些东西,你们拿去分了吧。”
小采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看着她,“这……太子妃,这不太好吧。”这么名贵的东西,奴才哪受用。
“反正我也用不着,搁着也浪费。”
“可是……”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可是了,这是命令。”真是的,不摆出点架势发话也都不管用了是不。
“是,是。奴婢谢太子妃的赏赐。”可太子妃愈是对她好,她心中更加的愧疚。觑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来不及掩藏,便被柳依瞳发现。
“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好像很香。”
“这个……”
“拿来我瞧瞧。”
小采犹豫了一下,想到了那边的叮嘱,想到了家中的老父,又怕太子妃起疑,只得硬着头皮走到她跟前。将一个小香炉递出来,“奴婢见太子妃最近精神不振。这香草燃了可令人振奋精神,使人身心愉悦。”
“小采,你真贴心。他们弄得我好烦。好讨厌,我讨厌这皇宫,讨厌这些虚伪的人。”她像个孩子似的抱怨着。而且那晚过后,她与慕天离见面就更少了。有人说,他开始帮皇上处理政务了。有人说,他最近和裴雨静走得很近。有人说……
太多的流言蜚语,听都听不过来。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她不得而知。可是,心中那个酸呐。一想到他们亲密的模样,那原本消悴的神色更加的黯淡了。
轻偏螓首,眼光瞥见那铜镜中的自己,原该有的灿烂生气已黯然消逝了。这——是她么?为何变得这般的消沉,好似深闺中的怨妇。连她自己看了都讨厌。
实在太丢脸了!她起身下榻,整理着装,举步欲走。
“太子妃,您要上哪去?”
“反正也睡不着了,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来了。”
小采静凝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到太子妃善待自己的种种。手中的东西搁在了案桌上,真的不想,不忍心……
时序转变,忽热忽冷。心情亦如这天气般变化多样。
孩子,有两日未见你爹了吧!你是不是也跟娘一样想他了呢?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些什么?可有挂住咱们?他晚上应该有回来过吧。每天早上我都能在空气中感觉得到他的味道,有时被子甚至还是温热的。所以,他并没有不管我们,对不对?
她轻笑着喃喃自语。
感情会变成吞噬人的野兽,会磨掉他的刚冷坚毅。
他也不想的,对吧?如果她一直跟他在一起,那会拖累他的。所以,即便是思之如狂,她也忍了。
凉风,轻落一片叶。她用手掌接住,凝着掌心枫红,那似乎在象征着她不平静的生活。
漫无目地的走着,忽地顿了一下脚步。望着这熟悉的景,静凝。怎的,会走这来了?
瞧了瞧四下,无人。思忖片刻,神使鬼差的向那阴凄院落走去。这里依旧碎砾遍地,残枝败柳,荒芜飘零,一派萧瑟。
柳依瞳走到那处绮窗往里探,仍旧是那个女人。只见她跌坐在地上,低垂着头,杂乱的长发将她的脸覆盖住,嘴里依然喃喃自语。
“诶!”柳依瞳轻唤,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你……听见我说话吗?”她又开口。那个女人身子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抬起头。
见状,柳依瞳思虑半晌,将门上的门闩取出,慢慢地推开了门,侧身贴着门板缓缓挪过去。这房子背光,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有些阴气沉沉,加之黑暗又潮湿,真让人有种身处地府的感觉。
柳依瞳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倾着身子看着她。蓦地,那个女人毫无预预警地蹭了起来,她心猛地一惊,尚未反应过来,她的脖子便被那个女人给死死的掐住了。
“咳……放、手。”有些透不过气,她一个劲地拍着她的手,但她却丝毫未松开手劲。
“杀了你,杀了你。……杀、杀、杀……”她面露凶光,咬牙切齿道。
“放、放手……呃……”她脸色渐渐发青,一种窒息的感觉侵袭她的全身。
“娘啊……”透不过气了。她可不想死在这个女人手上,一尸两命。天底下还有没有更夸张的事了。
“娘?你叫我娘?”她突然表情一变,呆滞地看着她。
感觉脖子上的钳制突然松开了,柳依瞳瞬时张着嘴拼命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重生的感觉真好。再她还未顺过气,紧接着又被搂到她怀里。“咳、咳……喘不过气了。”
“呜……我的儿。”刚才还一副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的样子,下一秒又将她抱在怀里呼天喊地,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孩子,再叫一次。”她将她稍稍推离,激动地看着她。
她眼里流露出地那种殷切的渴盼,让她不忍拒绝,僵硬地扯扯嘴角,努了努嘴,勉强地笑了一下,“呃……娘、娘……”
“呜……”
听到她的叫唤,她便开始呜咽。柳依瞳满头的问号。
“你没事吧?”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掩面而泣的女人。
“呜……”
她索性盘腿坐在地上,等她哭完为止。
柳依瞳轻轻的将她凌乱的头发捋过耳后。怔了半晌,喃喃低语,“你到底遭遇了什么呢?”她猜想,她应该是某位妃子吧。自古帝王多风流,身为帝王的女人,得宠之幸,不得之命。可君王的心,会为一个女人停留多久呢?
她有一张绝丽的容颜,冷宫却是最终归宿。不禁,有些同情了她。
人人都说她相公会是将来的储君。真的会么?可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呢?高处不胜寒,那会是多么的寂寞啊。
慕天离,他生性淡泊,他不会的。她知道,办完事后,他就会带她离开。她一直坚信着!
她垂首看着情绪渐稳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你刚才一直叫,你有孩子吗?”
女人根本听不进她的话,唯有听到孩子,那神采忽地明亮,绽放着母爱的光辉。“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娘想你……”嘤嘤泣泣的喃喃呓语。
柳依瞳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许是自己怀了孕,能感受到那份牵挂。许是同情她,她陪她在这坐了好久。许是闷了,她自言自语说了好多话,虽然那个女人有可能听不懂……
风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