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抚它的鬃毛,拉着马缰,娇喝一声,“驾——”
马蹄扑腾,如上风火轮,一路疾驰。身后的追兵锲而不舍。
跑了许久,终于将追兵甩得不见了人影。但如果他们继续骑马,敌军便会顺着马蹄印追来。于是他们舍弃了坐骑,媚绫调转方向,用力拍了一下马身,让它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们穿过了树林,走过崎岖小径,踏过灌木丛堆,终于聿宸体力不支,步伐渐慢。
“宸,你怎么样了?”
聿宸苦笑,盯着自己的双腿,“我想它是要罢工了。”
“那怎么办?”
聿宸看了看四周,觉得这里有些眼熟。“我们已经远离了敌营,往这边走,前面有驿站。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没人认得出来,只要到人多的地方混入其中,就安全了。”
“你还能走吗?”媚绫担忧的问。
他咬咬牙,“行。”
明明是腊月寒冬,他们却走得是大汗淋漓。被风吹干,感觉更加的冷了。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找了一家简陋的客栈,没想到掌柜的却说已经客满。
“掌柜的,能不能帮帮忙,我们只要一间就好了。简陋点也没关系。”
“实在对不住呐,真的是一间也没有了。就连杂物房也都住了人。”
“我们只要有个地方歇一晚上就行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家兄身体又不好,我们实在没辙了。你就帮帮忙吧。”
“可是……”掌柜的为难了。并不是他不想帮啊,只不过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媚绫见他犹豫,从腰间取出了一块上等玉佩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你想想法子吧。”
“媚绫,你……”聿宸认得出来,这是她从小随身携带的玉佩,师父收养她时便带在身上的。
掌柜眼神焕发异彩,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有钱谁不想赚呀。他正想着干脆今晚与伙计挤一晚上,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反正他们只住一晚。
正想收下,却被聿宸夺去。“不行。”
“宸!”
“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纪念。”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媚绫想要拿回,聿宸却不同意。
正当两人争执时,突然从楼上走下一人。“掌柜的,有没有热水?”
九俗顾顾梅顾四。“冷曜!?”
惊疑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世界很大,却也那么巧。没想到居然在这碰到了聿宸,虽然很好奇媚绫怎么会跟聿宸一同出现,不过看到他们平安无事便放心了。知道聿宸遭了暗算,他们合力替他打通了经脉。
然而原本该一起的人,现在却少了一个。他们早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怕小嫂子再度受到打击。
还没商量好怎么应对过去,柳依瞳便找上了他们。
屋内的气氛异常的凝重,柳依瞳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们说吧。”
聿宸和媚绫面面相觑,却谁也不开口。最后,媚绫示意他们出去,只有她们两个留在了房中。
“媚绫,我只想知道事实,请你一定要如实的告诉我。”
“依瞳……”媚绫面有难色,在得知她怀孕后,她更加不能刺激她。
“你说吧,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柳依瞳绞着手,屏息以待,异常的冷静。每一种可能性她都设想过,不管是好是坏。
媚绫看着她,半晌,终于将事情经过一一叙述。“事后,我们也找过,但却一无所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生还的机率……”不忍再说下去。
柳依瞳愣了半晌,脸色惨白,扶着桌沿,指甲陷了进去,划出细微的刮痕,心在颤抖,连呼吸都不顺畅。直到媚绫拍拍她的肩,她才回过神,声音莫明低嘎,喃喃自语,“很渺茫吗?”不准,她绝对不准他抛下她们孤儿寡母。
“依瞳,你没事吧?”媚绫担忧的问。
柳依瞳无力扯着嘴角,漾起极浅的笑花。“放心吧,我不会倒下的。”手不自觉的抚着小腹,为他,也为了肚子里的宝宝,她一定要坚强的撑下去。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媚绫握着她的肩,压下力,给予她力量。
“谢谢你们。”她感激的道。“其实我很羡慕你。纵然危险,却能陪伴左右。而我,在那个时候竟然什么都不记得……”素手掏出吊坠,眷恋的目光看着它,细细的抚摸,放至胸口,感受它所传来的温度,就仿佛,他是在她身边的。
“能不能,带我去那个地方。”她以连她都意外的声音平静的说。
聿宸休养了几日,期间也有敌军来过,不过都让他们蒙混了过去。感觉风波稍平后,他们便带柳依瞳来到慕天离出事的地方。
日落西下,袅烟岚岚,天地间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白色,压抑而惨淡。赢弱的娇躯迎风伫立崖边,好似风一刮便吹跑,令他们不敢疏忽。
她一直心存侥幸,可是当她来到这里时,那白茫茫的深崖看不见底,感觉风吹脚底灌注,仿佛能将她拔地而起。她开始慌了,怕了。
不,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就像当初她一样,也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也没事么。心里安慰着自己,反而更加的害怕。
一阵大风吹,柳依瞳身子摇晃一下,向前倾了倾。
“小嫂子……”他们吓得脸色惊变,不约而同的上前。
柳依瞳转过来,对他们笑笑,“别担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小嫂子,这里很危险,我们回去吧。”
“我想多呆一会,你们不要跟着了。”
“可是……”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想独自呆一会,我想,陪陪他……”
他们叹了叹气,转身离开,但不敢走得太远。
“唉,这可怎么办?”
“我觉得她情绪很稳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和化花花面花荷。“就是因为这样才担心,你们不觉得小嫂子太过平静了吗?”
“……”
窃窃私语传进了柳依瞳的耳朵里,她淡下眸子,抿着唇,目光落在远方。她能怎么办呢?该做什么才能挽回一切?心里的悲伤崩溃成河,想哭,却哭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慕天离,你真的这么狠心么?真的不要我们了吗?不怕,我被人拐跑吗?以后再闯祸,谁来给我收拾烂摊子?
她好想他,想他的无赖,他的霸道,他的撒娇,想他扮猪吃老虎的邪气,想他矛盾的性格……
慕天离,司痕……
你有两条命,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连续几天,这座山崖总在夜晚出现一个幽影,如同鬼魅般徘徊在崖边。偶有路过的人看见,被吓到。至此,那里便开始流传出闹鬼一说……
他们闻言,不禁苦笑,想必那些人所说的女鬼,是指小嫂子吧。她几乎每天都要到那里去,起初他们还担心,后来发觉她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想必只是太过思念了吧。好在她怀孕了,孩子便是支撑她的力量,她会挺过去的吧。
逗留了一段时日,柳依瞳依旧不死心,他们便决定顺着山崖附近寻找。虽然希望很渺茫,不过这是她活下去的信念。他们也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他们在住处整理行装,发现柳依瞳又不在了。猜想她可能又是去了那里了吧!正要出门时,却突然从四周涌出许多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柳依瞳拿着香烟来到了崖边,点燃,插上。
“相公,如果你真在天有灵,请让这柱香烟直上。”她喃喃低语,闭上眼,心里期待着。
良晌,当她睁开时,瞳眸氤氲雾气,唇边却漾开笑,傻傻地,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保跟跟联跟能。“瞳儿!”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崖响起,好近,又好远。怎么回事?她出现幻听了吗?可为什么,不是她男人的。这声音,像她那妖孽大哥……
不可能,不可能——
“瞳儿!”那道声音又响起,更加的清晰了。
“转过来!”低沉的嗓音依然透着眷恋,却不容置喙的命令。
柳依瞳缓缓的转过头,蓦然一震,眨了眨眼,不敢置信。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袭墨袍随风轻摆,三千银丝披泄,肆意飞扬。依旧俊美如洛神,眉眸间皆邪得像午夜桃花精,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面色阴沉邪气,浑身有着一种残暴和冷酷。双眸直勾勾的锁住她,仿佛要将她的魂给吸进眸底。他看她的眼神,忽地冷了,比腊冬更瘆。
她震惊的瞪大瞳眸,“你——”话出声,却发现声音低嘎而颤抖。
卫瑾风一如既往的轻笑,“我怎么会出现,是吗?”
他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人。她认得,那是禇瀚。
“我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得心都疼了,所以,我来了。”他笑着说道,似乎只是在与重聚的情人诉说着情话。“你不在,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做了。你这小骗子,真是狠心呐……嘴上说得动听,让我几乎都要相信了。可是,你还是狠狠的将我撇开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这个骗心的背叛者?”
禇瀚面色镇定,视线垂下,仿佛只如一尊雕像,对他们视若无睹。
柳依瞳咬紧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找来了。他当日残酷的话瞬间在耳边回荡。他要怎么对付她都行,可是,她怕他对其他人加以伤害。
他眸中淡淡的眷恋,感觉却变得好陌生,好可怕。他慢条斯理的朝她迈着步子,柳依瞳下意识的退后。
卫瑾风眸子一沉,凛冽的警告,“瞳儿,我劝你别再逃了。想想你的朋友们……”怕逼得紧,怕她再后退,便掉下那深崖。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啧,好一些日子不见,你对我说的话就只有这个?”眸含薄愠的凝着他。
“卫瑾风,我已经嫁人了,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苦苦相逼?”
卫瑾风上前一步,伸臂将她搂住,埋首在她短发间,俊挺的鼻尖轻蹭着她的颈窝。心被填满的感觉,真好!
“是啊,不可能……可是为什么我放不下,教我,你教我该怎么做?”他的感情,偏执得可怕,一旦认定,就无法放手。就得毁天灭地,违逆道德也在所不惜。这样,究竟是好或不好?
柳依瞳伸手抵着他的胸膛,却推不开他,反被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揉进骨子里似的。她不禁气恼的抡起粉拳捶打他的背,“放手,你放手……你是想逼死我是不是?我讨厌你这样,我讨厌你……”
“讨厌我……”口中低喃着这令人难过的字眼。
“都是你害的,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害得我没了相公,你知不知道我很难过,很痛苦,很想死……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想怎样!你喜欢是你家的事,关我什么事!你害我什么都没有了……呜呜……”没有了笑,没有了相公,更不会再有那温暖的家了。压抑的情绪终于在他面前崩溃,泪宣泄成河,湿了他的衣裳。怕他们担心,怕自己会没有勇气,所以她不敢哭,不能哭,一直强颜欢笑,却被这妖精给惹了出来。
小手不停的捶打着他,不停的在他耳边哭喊着令他心痛的话。直到她没了力气,俯在他怀中,彷徨而无助的像个小女孩般低呜。
“嘘,不哭,不哭……我带你回家。”早想过一切的惩罚手段,却在她又哭又闹之下软化了,之前被抛弃的恨意消失,剩下只有疼惜。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我相公……呜……你帮我找他,帮我找他回来好不好……”
卫瑾风沉下了脸,危险的风暴骤然凝聚在眸中,看她哭得伤心欲绝,心中的不舍转化为浓浓的怒气。“他已经死了,已经化成一缕亡魂,再也回不来了。”他说着残忍的话,只想让她清醒。
“啪”的一声,卫瑾风面上被狠狠甩了一巴掌。与此同时也令一旁的褚瀚抬眸。
卫瑾风惊怒的瞪着她,像是要将她撕裂一般。
“你胡说,胡说!”柳依瞳被他刺耳的话激得失去了理智。
卫瑾风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满腔怒火。切齿道,“好,你不走,那就等着看你的朋友一个个为你而死吧。”
柳依瞳抬着湿濡水眸看他,“你到底想怎样?”
“你知道的。”他刻意忽视她的愤怒与脆弱,“他们现在已经被我的人马包围了。让他们安全离开,全凭你决定。”好吧,他承认他是卑鄙了一点,他很生气,所以便任性。
仇恨太深,泯灭人性。眷恋太深,无法自拔。遇上她,便陷进了沼泽,越挣扎越陷得深。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救赎他的人。活着,他占了优势,死了,他依旧如根似的牢牢扎在她心里。一切的一切,只因他输了时间。
这般的逼迫,伤了她也伤了自己。或许,等他看开时,放得下时,就不会再勉强了吧。但现在,他只想看着她,守着她……
灼灼眸光紧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