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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靡已尽夜未央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速度撤离“犯罪现场”,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像个罪犯。无论是行为上还是思想上。

一包卫生巾,陌生人的一句话,打碎了顾亦城沉迷其中跟踪游戏。

他的理智终于站出来质问他:顾亦城,你干嘛呢?你到底要想怎么样?六年了,你还忘不了?现在好比屋顶都盖好了,为什么非要一口咬定,才刚刚盖到第一层。这样的执着没有意义,也没有结果。不管你对她还有存着怎样的心思,放得下也好,放不下也好,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顾亦城和舒姝,生活在不同的轨道上。

接下来的几天,顾亦城停止了这样的跟踪游戏。他频繁的联系以往的同学,参加各种聚会,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偶尔听见有人提及她的名字,真的只是偶尔而已。他装聋作哑,好像舒姝这个名字真的离他已经很远,远得已经记不清了。

然后,他也终于零星的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一点舒姝的现状。

两年前,她考上硕博连读,现在属于半工半读的状态,几乎不曾主动和以往的同学联系,就连程寒也断了联系。还有一件事让顾亦城百思不得其解,她读本科时曾经休学一年,时间恰好是他去英国的那年。

他努力回想当年发生的一点一滴,生怕漏掉什么细节。却悲哀的发现,原来自己真的不曾走入她的生活。

不曾相爱的爱,他踩在虚无之上迷失了自己。

顾亦城再一次定了回英国的机票。周六的清晨,将车开到a大的宿舍楼楼下。

他对自己说:再最后看她一眼吧。上次一别六年,都快记不清她微微一笑眼角的神采。这一别,说不定真的就是一辈子。接着他又安慰自己,其实一辈子也不长……

漫长的等待中,那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宿舍楼前,提着手提包,走路慢悠悠的,然后像陌生人一样经过他车旁。顾亦城闭上眼,仰望天空,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踩下油门。

顾亦城的车慢慢从舒姝身边滑过,倒车镜中的她看起来脸色有点惨白,然后她停下脚步,捂住肚子。不舒服吗?他想。忙回头去看。见她蹙着眉头,就那样硬生生的倒了下去,旁边传来惊呼声。

顾亦城不太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下车的,又是怎么去的医院,他抱起她时,她额头一层薄汗,他将塞她到副驾座上,她紧闭着眼,死拽着他的衣服,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他凑近去听,听见她喃喃道,“包、手机……”

顾亦城没好气的转身,捡起地上的手提包扔车里,手机顺手揣兜里。

到医院后,他看着她被推荐急救室,护士在她手上扎针,每一下都像扎在他心上。

然后,护士拿来单子让他去交钱。

顾亦城交完钱回来,医生问,“病人家属来了吗?”

“她是……家属不在国内。她怎么样了?”

“病人需要做手术,尽快。”

“手术?”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像神经病似的跟了她一个星期,她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为什么需要手术?他不置可否,“什么病?”

“卵巢畸胎瘤。”

“那是什么病?”他问,脸色不太好。

医生递给他一张看不懂单子,他接过,握着手机准备打电话,然后听见医生说,“微型腔镜摘除术的话,一个星期就能出院。放心吧,虽然她以前做过宫外孕手术,切除了左边的输卵管,但不会影响生育。”

谁骗了谁

咖啡冒着徐徐上升的热气,嗫一口气,玻璃杯染上一层朦胧的白雾。顾亦城握住温热的纸杯,试图用微弱的余温来温暖自己。

他问医生“以前”是多久以前,医生看了他一眼,简洁的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没人告诉他所谓的“以前”到底是几年前。但舒姝曾经有个孩子这点毋庸置疑。那么,孩子的父亲是谁?是他的可能性有多大?这个想法让他脑子几乎无法运转,笑变得苦涩,哭又哭不出来。

他和她曾经有一个孩子?一个他和她的血骨化成的生命……然后,没了?是这样吗?

这狠心又冷血的女人,顾亦城握紧拳头,这一刻是真想将她从病床上拖起来,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他?

随后,护士过来告诉他舒姝已经醒了,顾亦城拨通几个电话,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此刻,他站在病房门口,扶着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控制不住情绪冲进去质问她,和她争吵,恶言相向,回到两人最后那种僵持到发涩的局面,爱并恨着,这不会是他想要的剧面。然后他听见她问护士,“要缴多少手术费?”

“这是贵宾房,所有费用直接划账。”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道,“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顾亦城从门缝里看见护士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她接过按了几个数字。接着衣兜里的手机诡异的震动起来,顾亦城慌张的掏出,掐掉。她将手机还给护士,低低的说了句话,听不太清。

然后,护士转身朝外走来。顾亦城下意识退后半步,将自己藏起来。护士站在病房门口,看见他后干干的笑道,“那个,她问你能不能把手机还她?”

顾亦城尴尬掏出手机。心道:这破手机送我也不要。他问护士,“她还说什么了吗?”

护士想了想道,“病人说病床太软睡着不舒服,病房里没个说话的人怪孤单的,能不能换一间人多点的。”

“你告诉她。”他顿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做梦去。”

畸胎瘤的切除手术,最终被安排在第二天。

顾亦城回家时已是傍晚,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入户处蹲着一个人,走进一看原来是夏沫。

夏沫慢慢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解释道,“我有东西落下,所以……”

“稍等。”顾亦城点点头,开了门,径直朝屋内走去。

夏沫站在玄关,扫了一眼,还好,没有女人的鞋,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总觉得不对,哪里没对她也说不上。她熟络的摸索着去开灯。

“别开灯。”顾亦城阻止,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沫微微怔住,看着顾亦城半天没回过神来,此刻他身上迸发出一种凛冽的情绪,是在宣告:他不希望被打搅。

顾亦城去书房提着一个行李袋递给夏沫。

夏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伸手去接,低垂着眼帘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那天凛然走后,起初并未觉得有啥可后悔的。她对自己说:她既然年轻又漂亮,何必苦苦哀求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可是明星路不过是表面风光,白天她在镁光灯下备受关注,像公主一样受着他人的仰望,背后的心酸却是说不尽道不出。她本是个自尊心极强又高傲的女人,如今不得收敛自己,面对每一个人都百般迎合,讨好。夏沫觉得有些心酸,她仿佛拥有很多,又像一无所有,她开始怀念顾亦城温暖的怀抱和他的宠溺,以及他笑时的摸样。是的,她后悔了,如果说目标是既定的,那么为什么不选择一个综合条件更优越的男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因为冲动与不成熟放走顾亦城,是件多么愚蠢的决定。

“抱歉,我还要出去。”顾亦城说着抬手看了看表,“你看看还差……”

他话没说完,夏沫再也按捺不住,扑过来抱住他,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顾亦城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放低声音道,“哭什么?广告拍得很漂亮啊。”

夏沫仰起头望着他,带着期盼问道,“亦城,其实你有关注我,对吗?”

顾亦城将她至怀中拉开道,“最近很多台都放你的广告。”

夏沫向前倾了倾身子,又靠了过去,急切的问,“你还在生气是不是?”

“没有。”他摇摇头。

“我错了。”她用小的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以后都听你的,成吗?”

“不不,我们不说谁对谁错,感情这事没有对错,我也有很多问题。你更不用刻意讨好我,真的。何况你不是那种性格的女人,别勉强自己。”

夏沫怔怔的望着他,实际上她来之前刻意化了个精致的妆,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动人。她都如此放低身段求他了,他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她本是个聪明人,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就好比现在,她忘了男人的心其实都很硬,只有面对特定的人才会变得柔软。

女人的敏感的天性让她忍不住问道,“你急着出门,是去见别的女人吗?”她问这话时,努力扬了扬嘴角,可笑容里怎么也掩盖不了心底的失落。也许这就是女人,即使在最虚假的时也是真实的。

顾亦城迎上她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

顾亦城说,“回去吧。”

夏沫与他对视良久,然后咬着牙,转身跑开。

楼梯间中传来人女高跟鞋的声音,劈劈啪啪,久久不能停息。

第二天,顾亦城去医院的时舒姝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他坐在手术室门外,身边是个陌生的女人,她叫龚倩,舒姝的同学。

微创手术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他惯性的掏出烟,身边的女人好心提醒他,“医院禁止抽烟。”

龚倩问他,“帅哥,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他摇摇头。

“我好像见过你。”

“大众脸吧。”他解释。

“哇靠,大众脸长你这样。你以为中国人民都学韩国棒子爱整容吗?”

“你为什么不说中国人民整体水平比棒子高?”他反问道。

龚倩哈哈笑了两声,盯着他的脸直瞧,“让我想想在哪见过你啊,恩,也许……是在我们宿舍楼下?”

顾亦城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迎上龚倩似笑非笑的眼神,苦笑一声。他那点的小心思如果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在追我们家舒姝?”龚倩问。

“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龚倩挑挑眉,语气里藏着轻蔑的意味,“那你谁啊?为什么坐这里?没事杵我们宿舍楼下干嘛?凭什么抱着我们家舒姝跑医院来?付什么医药费?住什么vip病房?”

“我……”顾亦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你,你什么?说啊,说你刚好路过,说你只是来打酱油的。”

顾亦城看着眼前这咄咄逼人的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让他回答:我原本真是来打酱油的,只是这酱油打着打着从量变发生了质变。笑过后,他搓了下脸问,“这些年,她过的好吧?”

“你不都看着吗?”

“她过得好吧?”他又问,很执着。

龚倩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那是在问问题呢?他只想要个肯定的回答。

两人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陌生人状态,直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因为麻醉药的关系,舒姝仍然昏迷着,医生交代了一些手术后的基本注意事项,两个护士将她推回了病房。

病房内,顾亦城站在病床前,龚倩见他抬起右手,长久的悬在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只是碰触到舒姝散开的发梢。这是重逢以来顾亦城一直想做的事,舒姝醒时他不敢,也不能。他望着她,低低的声音有点潮湿,像晨曦后凝聚成的一滴雨露,带着隐约的期盼和淡淡的感伤,他问护士,“她大概什么时候醒?”

“下午才会醒。”护士一边说着,一边给舒姝手背插上针,吊盐水。

顾亦城收回手,对龚倩说,“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随后,他去临街的餐馆叫了外卖,然后又开车去最近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最后还被游说买了一堆保健品,什么蛋白粉、补钙的,补血的等等。

回来后,舒姝仍然没醒。

他站在楼下的花台前,掏出香烟叼在嘴上,手里的打火机喀嚓响着重复这个动作几次后,却怎么也点不燃,手忽然被人握住,火点燃了。

烟雾迷蒙中,他看见了夏沫。

夏沫道,“顾亦城,这就是你心坎里的人?一个聋子?”

只是陌生人?

昨夜,夏沫从顾亦城家出来,回到宾馆,歇斯底里的砸了一切能砸的东西。顾亦城不爱她,她知道,可是没关系,反正长久以来他也没爱过谁。但是当他毫不避讳的承认他急着去看望另一个女人时,她恨不得掘地三尺将那不知名的女人揪出来,抓她的脸,扯她头发,骂她不要脸。她愤怒、委屈,更多的是一种不甘。

第二天早上,夏沫打车等在顾亦城家楼下,远远瞧见他的车后,叫出租车司机偷偷地跟了上去。她倒是想看看,看看他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样的女人留着一丝柔情。

她偷偷跟着顾亦城来到省医院,看见他坐在手术室外,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他像是想吸烟,身边的女人阻止了他,然后两人聊了起来。

大概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他急切的站起来,望着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人,眼神像溺在烈酒里,低低沉沉,醉了也迷失了。

夏沫趁顾亦城出去买东西那会儿,推开了病房的门,终于如愿以偿瞧见了病床上的女人。她曾在脑海里不断勾勒出这个女人的模样:美丽、妩媚、娇俏或者可爱。

她仔细看着舒姝的脸,笑了,没她漂亮,没她年轻。于是,她努力的想从舒姝脸上找点与众不同出来。紧闭的双眼,惨白的面容,浑身散发出淡然的气质如秋叶般静柔,给人宁静感觉。直顺的长发散开来,挽在耳后,露出耳朵来,耳朵里戴着……戴着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