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将她搂在怀里,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乌发中。花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竹叶一般的清香,眼睛红了。花芊咬着嘴唇,忍着泪一动不敢动。徐知诰好一会才低声说:“芊芊,我带你走好吗?我们离开这里,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住下来,就我们两个。”
花芊笑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好想大声的说:“好,我愿意。”可是她心中比谁都清楚这不可能。徐知诰注定是要成为南唐的开国皇帝。不管他们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任何的逃避,都不过是为这件事情平添一番波折,让徐知诰更辛苦而已。花芊也知道,她,不可能站在他身边。除非,除非她日日服用那个药粉,让自己一直能以人的面目见人。可是宋琳不再了,那个药粉只有一些了。就算是宋琳在,按照宋琳的话,每日服用,多则一年,少则三个月,一定会被毒死的。此时的花芊反而冷静下来。她从徐知诰的怀里抬起头来,仰头看着他的脸说:“答应他吧。娶了王雨兰。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徐知诰一下子便松开了手,不敢置信的看着花芊。花芊静静的看着他,她有些心酸,这么久没有与他说话,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个。
徐知诰仔细的看着花芊的脸。花芊又说了一句:“答应他吧。”徐知诰喃喃的说:“我以为你……”花芊转头看着屋外发白的阳光,白得刺眼。花芊淡淡的说:“你也知道,我已经答应了顾长恭的求婚。”徐知诰大声说:“你从他那里跑出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并不想嫁给他?”花芊转回头笑了笑,一字一顿的看着徐知诰说:“你也知道我很爱钱。顾家可是江都府的首富,我开始以为嫁给他,可以做个锦衣玉食的少奶奶。可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竟然把所有的家产都败光了。如今还沦落到到妓院里替人吹笛子为生。所以我便逃出来了。我处心积虑,煞费苦心的找到你接近你,不过就是看好你是徐温的儿子,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刺史什么的当当。我若跟了你,至少温饱无虞。”
徐知诰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花芊看着徐知诰的仓皇的表情,心里痛了起来,她微微的喘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忍,狠下心,笑着说说:“现在看来,你若是不娶王雨兰,连小命都不保,还谈什么以后升官发财。所以你娶了王雨兰吧!你若真的喜欢我,我不介意做个小的。”徐知诰退了一步,攥紧了手,深深吸了口气,冷冷地笑道:“原来花芊小姐打得是这个主意。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如今甚好,甚好!”说完转身大步走了。花芊脸上的笑立刻僵住了,她扶着书架软软的坐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咬着嘴唇无声的哭了起来。蝉儿还在恬噪,屋内又静了下来。
花芊哭够了,站起来,擦干了眼泪,从后门悄悄地出来。花芊找了个僻静的树林里坐了坐,等自己平静下来,才出来。她远远的看了看议事厅,自己今日是在是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对着徐知诰了。想来徐知诰现在也不想见她吧。既然这样,今日便偷懒一天,出去逛逛吧。花芊悄悄找了个侧门,看了一眼墙边的树,往上一纵,往树上一点便上了墙头。她站在墙上,远远的看见王雨兰又带着丫鬟,拿着食盒,去了议事厅的书房。花芊转头跃下了墙头,往升州城里走。花芊在升州城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两边的商铺,摸了摸自己的怀里的碎银。昨日已经领了这个月的俸禄,除了徐知诰发的,王戎也给了她一份。花芊苦笑了一声,想来这差事也不差,只要每日写写字,晚上回去时在王戎面前站站,让王戎问几个问题,花芊只要点头或者摇头便可,每月便有二十两银子可以拿。花芊站在大街中间,看着各色的招牌,决定找家最新最好的酒楼去坐坐,消消心中的郁闷。
花芊看着远处有家餐馆,招牌出奇的艳丽,最奇怪的是,门口还站着两个穿着整齐,身材高大英俊的男人。花芊走近仔细看了看招牌,上面写着:“钱来酒店”花芊抬手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没错,确实是这么个俗气的名字。花芊的心狂跳起来,她木木的朝酒店走去。门口的两个男子立刻露出礼貌的标准的微笑,对花芊鞠了一躬说:“爷,里边请,您是吃饭还是住店?本店的厨子升州一流,菜式常换常新。楼上客房干净宽敞,一定让您跟住家里一样舒服。”花芊愣愣的盯着那两人,问:“你们老板是谁?”他们两个依旧笑着,露出八颗牙说:“爷是吃饭还是住店?”花芊说:“我找你们老板。” 他们两个依旧笑着说:“爷是吃饭还是住店?”花芊火了,大叫:“我找你们老板!”他们两个互看了一眼,有一个进去了。另一个说:“您先里面请,进去坐坐,稍等片刻。”花芊进去了,坐下,看着手里的茶具,心里更加笃定了她的想法。手里的茶具是特制的,上面画着hello kitty。
第八十五章 婚不婚(三) ...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又矮又胖的中年人,看着花芊说:“客官找我何事?”花芊看着他,问:“你是老板?”那人说:“是,在下正是这小店的老板?” 花芊叫到:“不可能!”那人很无奈的说:“我就是老板。”花芊围着他转圈,扯了扯他的耳朵,捏捏他的脸,想看看是不是带了头套或者人皮面具什么的。那个老板痛得粗声惊叫着躲着花芊的手,花芊一看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顿时心里很失望。她眼角偷偷看着后堂的门帘。她忽然一闪,掀开门帘,闪进了后堂。后堂里全是光着膀子在炒菜的大男人,看见花芊全都一愣。花芊厚着脸皮在他们中间穿梭,仔细的看,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花芊又跑出了后堂,跑到楼上,一间间的看,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那个中年人跟在花芊后面苦着脸说:“官爷,你到底在找什么?您这样我们这小店受不起啊。”花芊才想起今日自己穿了个刺史文职的制服就出来了。她干咳了一声说:“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姓宋的漂亮姑娘。”那个中年人的脸更苦了,憋着笑说:“小公子,找姑娘要去风尘之地,这里酒楼,只管吃饭住店。”花芊知道他误会自己了,以为自己是个没经人事的小子,跑来开荤,走错了地儿。
花芊见确实不是自己要找的,便点点头说:“如此便吃饭吧。给我个临窗的房间。”老板忙应下了。招呼伙子带路,点菜上菜。花芊坐在窗前,有一口没一口的心不在焉的吃着,想着自己那日在亭子里做的梦。自从宋琳死后,她从未梦见过宋琳,一次也没有。只有那次在亭子中梦见了那一夜,之后也没有再梦见过她。难道是宋琳真的回去了,在向自己道别吗?花芊红了眼眶,愣愣的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精美菜肴。花芊没有发现这菜,分量极多,付账时,却非常便宜。她只顾着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路低着头离开了。
花芊沿着升州城里的又走了一气。只是这升州城里,小巷迂回窄长,流水绕行,绕得花芊有些头晕,花芊觉得,还是从屋顶和树梢快。花芊决定今天就这样了,明日出来再看。她转身回到刺史府,照例去王戎那里报到。王戎见她今日回得格外早,有些诧异。王戎转念一想,也许是徐知诰今日在想自己早上问得问题,所以早早的放了宋金回来。王戎自己也没有心思再问花芊什么了,于是便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今日王戎拉下面子和徐知诰说起亲事,徐知诰虽然没有直接拒绝,可是他却一直沉默着,这无疑就是对这个安排表示抗拒了。王戎很下不来台,心里非常窝火。可是他也知道以徐知诰的能力和人脉,往上走是迟早的事。而且徐知诰虽然表面温和谦让,其实骨子里及其倔强。所以王戎现在又有些懊悔了,今日早上那一通话,会不会弄巧成拙的,把原本徐知诰对王雨兰的那一点点好感给冲散了。
他站起来,招手唤来了人,低声吩咐说:“注意徐知诰那边的动态。”那人下去了。过了一会儿王戎又叫人上来,吩咐说:“晚上把昨日南边送来的燕窝给徐知诰那里送去一盒。”仆人低头应了,王戎却又叫住了他,想了想说:“算了,过几日再说吧。”仆人正转身准备走,又回来应了。王戎又问:“今日小姐去了徐知诰那里吗?”仆人回答道:“小姐去送了午饭。”王戎想了想,说:“叫小姐来见我。”仆人立刻去了。
过了一会,王雨兰来了,走到王戎面前问:“爹这么急着来找我何事?”王戎拉着王雨兰坐下,问:“兰儿,今日去给徐知诰送饭了?”王雨兰点点头。王戎问:“今日徐知诰与平日可有不同?”王雨兰侧头想了想,疑惑的答道:“没有什么不同啊!”王戎点点头,徐知诰想来如此,喜怒不形于色,这半年来更加。王戎说:“兰儿,这几日,你要对徐知诰多温言软语,多顺着他一些。”王雨兰更疑惑了,皱着眉问:“为什么,爹,可是有什么事?”
王戎看着她说:“我今日向徐知诰说了你们的亲事。”王雨兰一听惊喜的站了起来,大声说:“真的么,爹,太好了。”王戎拉着她坐下说:“他虽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我给他几天时间考虑,再让他回答我。”王雨兰一听急了,说:“爹爹,可是说了什么重话。他虽然表面上随和,但是骨子里极反感他人的胁迫。你可不要把他给吓跑了。”
王戎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姑娘家的,你要沉得住气。再说,我们已经主动提出亲事了,还要如何?我连说只要你做大,同意他立刻娶妾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这张老脸已经都不要了。他却还没有反应。还要我们怎么样,难道真的要我架着他拜堂?我们家还不至于如此!”王雨兰急得红了眼眶,颓然的坐着说:“那要怎样?若是他一气之下娶了别的女子。我怎么办?”王戎笑道:“徐知诰是个聪明人,现在,他还是需要我们支持他,也只有我们支持他。所以他应该不敢和我们翻脸。他只是要时间接受。我们要想个法子让他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亲事。”王雨兰疑惑的说:“什么法子?”王戎想了想,低声与王雨兰说起话来。
徐知诰回到书房发现花芊不见了,心里有些怅然。他召来人一问,说没有看见花芊出去。徐知诰知道她一定又没有走门。到了夜里,徐知诰才问他的暗卫,白天花芊去了哪里。暗卫说:“只见花芊从侧门墙上翻了出去,在城里逛了逛,去新开的酒楼独自吃了顿饭,便又回到刺史府了。然后就没见出来。”徐知诰点点头,暗卫便下去了。
第八十六章 婚不婚(四) ...
徐知诰慢慢的走到书桌边,顺手从笔架上拿过一支笔,一边拿在手里把玩,一边想着:“我一直担心徐知训的又会把我调去那个穷乡僻壤,担心这里的半年的苦心经营又付诸东流,又要到新的西方从头来过。如今我在升州的势力,虽然不像王戎所说的,没有了王戎的支持就会怎么样。但是若是我能得到王戎的支持,便可以早日做上升州刺史。到时我便可以独踞一隅,做什么都会容易许多。我也可以不用担心再有人把花芊怎么样。再者,就算我答应了亲事,徐温未必答应。不如我先应了王戎,只说要得到父亲的允许,向徐温请示,得到徐温的首肯,才可以明媒正娶,名正言顺。若是徐温不答应,以来王戎自然与徐温有隙,二来,我也可以以羽翼未丰,不敢违抗徐温之命,再拖上个几年。若是徐温应了,”徐知诰苦笑了一声,想:“那也只有假戏真做了,到时只能给她个徐夫人的名头。”
这一夜花芊没有出去,早早的爬上了床,却也没有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日,花芊磨磨蹭蹭的,最后还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议事厅。徐知诰见了她,依旧淡淡的,说:“今日接着练字。”花芊抬头瞪着徐知诰,心想:“我没听错吧?都这节骨眼了,你还叫我练字?”徐知诰正看着桌上的文书,发现花芊半日没动,徐知诰抬眼看她。见花芊正瞪着自己,徐知诰略抬了抬眉说:“怎么啦?哦!我记起来了,昨日的卷宗你还没有找出来,今日先把那些案卷找到,再接着写字。”花芊看见徐知诰仍旧神情气爽的样子,心里非常不舒服,升起小小的怨恨来。她抿着嘴走到后面的书架边,捡起昨日自己丢在地上的清单,又开始在繁冗的卷宗中寻找起来。
这时忽然有人进了书房,向徐知诰禀报,说那日的拿出去的图样做好送来了,请示徐知诰要怎么办。花芊立刻放在下了清单跑了出来。她指挥者工人将水车安在了不远处的水渠里,将两个薄木片制的风扇,前门一个,后门一个的安在书房里,中间用粗绳子将水车和风扇连接起来。只要水推着水车一动,便会带动风扇呼呼的吹,将屋后樟树下的凉风带入了屋子里,屋子里面瞬时便凉了下来。徐知诰时不时抬头的瞟一眼在屋里屋外窜来窜去的花芊,又面色平静的低头看自己的东西。直到花芊把东西装好,风扇转了起来,屋子里一阵阵的凉风吹来,徐知诰才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花芊安好了这些东西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徐知诰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忍不住站起来,想去屋外看看。这时王雨兰却从门口进来了,好奇的看着屋子里的东西,笑嘻嘻的说:“咦,这个东西奇巧,是谁想出来的。”徐知诰笑笑说:“是宋金,她可能觉得整日坐在这里太热。所以才弄了这么个玩意。”王雨兰笑道:“这宋金还真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