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无意向他打探了几句，关于江家作坊的事情。

江淮自然所知甚少，他每日不是吃喝玩乐就是闷头大睡，家中的事情没几件是他清楚知道的。可毕竟，问他的是蔡五爷这样的人物，他也不好实话实说，没了面子。“说来，作坊的事情，我平日都是交给儿子管的。”

蔡五爷闻言瞥了他一眼，倒是不急着问出来一二三来。这些日子相处以来，他深知江淮的性子脾气，要把他拿下简直是易如反掌。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急。按着他的计划，只有，把江家这个饵做的完美，他才能顺藤摸瓜钓到大鱼。

“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今日，我和江兄就只管喝个痛快。”蔡五爷说完，举起杯来先干为敬。

江淮一听他不说正事了，也可呵呵的端起杯子，笑道：“来来来，干了这杯。”

*******

另一边的内间里，江风生听完了母亲的话，更是睁大眼睛道：“娘，你说的都是真的？”

江吴氏皱着眉，撇撇嘴道：“我没事骗你作甚么？人都请回来了，你也不是没看见。”

江风生急的起身踱步，忙道：“爹也真是的，那蔡五爷是什么角色，他该清楚的啊！”他生来心里搁不住事儿，如今，看见自己的父亲和流氓头子走到一处，甭提心里有多么忐忑了。“娘，你得想想办法啊？”

江吴氏看着自己儿子一副慌乱的样子，心里更是堵得慌，暗道，这家里大的混蛋，小的不经事，活生生的要累死自己一般。不由极不耐烦的道：“你慌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你爹就是听不进去，我能怎么办！”

母子俩对视一眼，转而又是暗叹了口气。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蔡五爷同样也是，巴结容易甩开难。若是，做的太太明显，说不好就真真得罪了他。

“我看这样不行，说什么这样的人，咱们家也惹不起。”江风生再次挺起身板，喃喃低语，似叹似恼。

“你有办法？”江吴氏开口问道。

“没有。”江风生摇摇头，接着道：“等会儿，我去和爹说个明白，让他悬崖勒马。”

江吴氏冷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儿子，道：“亏你还是个做生意的，怎么就这样天真呢？你爹的性子，你不知道吗？他就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要是有人能说得动他，我早就十八抬大轿把那人给请回来，然后，当神仙一样的供着了。”

正说着，外面有一个小丫鬟连哭带跑的进来，一下子跪在江吴氏的面前，磕头道：“二奶奶，您帮帮奴婢吧，帮帮奴婢吧。”

江吴氏这会儿正心烦呢，见她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更是恼火道：“好端端的哭什么？有事就说。”

小丫鬟抹了把眼泪，抽泣道：“刚刚奴婢和柳儿在前面伺候二爷和客人，本来好好的，后来却不知为了什么，二爷就说要把柳儿送给蔡五爷当下人。”

江吴氏闻言皱皱眉，问道：“谁是柳儿？”她显然记不住这个丫头是谁。

“柳儿，是奴婢的表妹，今年春天才进的府。”小丫鬟满脸泪痕，恳切道：“二奶奶，求求您别让二爷把柳儿送人，她年纪还小。要是真被给了蔡五爷，那以后可怎....”话说到一半，复又被她的抽泣声打断。

江风生看她可怜，不免道：“娘，您过去说说吧。”

江吴氏愤愤起身，指着那个小丫鬟，大喝道：“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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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无巧不成书 第四十四章 是非（上）

“二爷既然发了话，你那表妹就必须得送走。这事儿没得商量！”江吴氏虽然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也不能这时候出去折了自己丈夫的面子。

小丫鬟闻言嚎啕大哭，匍匐在地上，口中哀哀的求道：“二奶奶，奴婢求您了！求您行行好，行行好。”

江吴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厉声道：“闭嘴，嚎什么？”接着，十分不耐烦的摆摆手，“赶紧给我出去伺候着，别在这儿添乱。”

那丫鬟哪里肯走，跪行到江吴氏的身边，拉扯着她的衣角，苦求道：“二奶奶，您是大好人，不能见死不救啊。蔡五爷是什么样的人，您知道的。柳儿要是跟他回去就什么都完了。”

江风生一时心软，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起身道：“娘，我看这事也不成。爹，一定是喝多了才说的，我要过去看看。”

“站住。”江吴氏急忙出声阻止了他，然后，抬脚踢开身下的小丫鬟，气道：“你爹就算是真喝醉了，那蔡五爷可未必。我们惹不起他的。不过就是一个丫鬟，给了就给了吧。”

那小丫鬟闻言，顾不得身子上的疼，颤抖的跪在地上攥紧双拳，脸上满是泪水。

江吴氏眉毛一挑，看着地上的她，严厉道：“既然身为丫鬟命，保不齐都会这么一天。你也别再我这儿跪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小丫鬟抽泣的站起来，身子还有些微微颤抖，她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表妹柳儿没得救了。许是，一时心思沉重，竟忘了平日的规矩，直直望过去，盯着一脸不耐烦的江吴氏，满面寒意。

江吴氏见此，怒气冲冲的指着她，想要动手道：“还不服是不是？小心我把你也一同送过去。”

一旁的江风生连忙转身，走至那丫鬟的身前，故意压低声音，道：“你快下去吧。别惹火上身。”说完，便一把将她推到了屋外。

江吴氏望着她的背影，重重的呸了一声，满脸鄙夷道：“真是贱骨头，不打不骂不开窍。”

“娘，您就少说两句吧。”

*******

江家后院，北面厢房。

小春本想回屋换一身衣服，不料，却见屋里的通炕上有两个人正抱头痛哭。仔细一看，原来是柳儿和莺歌。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小春缓缓上前，看着一脸伤心的她们，小声问道。

柳儿回头看她，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沥沥个不停。

莺歌这时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睛看着小春，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她自己刚才在二奶奶那处的无助。

小春闻言讶然了半天，也跟着急出眼泪来，拉过两人的手，“怎么能说给就给呢？”

莺歌无语，只望着柳儿稚嫩的脸庞，舍不得的摇摇头。

“柳儿不想走...害怕...那人好可怕。”从柳儿的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字来。

“莺歌姐，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小春急道：“要不咱们去找大奶奶求求情吧。”

“这会子，找谁也不顶用。”莺歌无奈的摇摇头，小声道：“蔡五爷马上就要走了，柳儿得跟着一道离开。”

话音刚落，柳儿的哭声更响了，拉着莺歌的衣袖，胆怯道：“表姐，我不去，我不去。”

莺歌没吱声，狠狠地抹了把眼泪，回身拿过一系粗布准备为她打包袱。

柳儿见了，慌乱的抢过棉布，用力的攥在手里，嘤嘤地哭。

“柳儿，别哭了。”莺歌没有抬头，伸出手扯回过来棉布，正在低头专心的叠着柳儿的衣服，继续打包道：“以后，你一个人凡事都要小心，不能再像个小孩儿一样耍性子。要坚强，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春扶住柳儿的肩膀，陪着她默默流泪。

临出门前，小春特意投了一个凉毛巾想要的给柳儿擦脸。

柳儿别过头，哽咽道：“柳儿此去，早已注定了卑贱一生，擦不擦个干净还有什么用？”虽然，她还未经世事，可对于市井流氓的恶行，却所知甚多。

莺歌闻言从小春的手里接过毛巾，然后望着柳儿，郑重道：“抬起头来，我给你擦脸。”

柳儿还想不依，却被莺歌用手把住了脸颊，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我不要擦，放开我，放开。”柳儿挣扎了两下，望向莺歌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和委屈。

另一旁的小春，有些惊慌的看着莺歌，似乎也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的激烈。

“柳儿，好好记着，你今儿受的所有委屈都是因为咱们没有本事，没有靠山。”莺歌忽地开口道：“如果，你还有心活下去，那就不要放弃。不管有多苦有多难都得撑下去，只要有机会翻身往上爬，就一定不要放弃。”

柳儿忍不住死死地握住莺歌的手，悲切道：“柳儿，还会有翻身的机会吗？”

“有，一定会有的。”莺歌泪光闪闪，仔细打量着她白净的脸庞，道：“所以，你要记住今天的委屈和心痛，好好活下去。等着有朝一日，翻身之后，千倍万倍的还给今天这些欺负你的人。”

柳儿早已黯然的眼中，有一丝清亮的光芒闪过，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硬生生的忍下了眼中本想要留出的泪。

小春虽然心中依旧难受，但听了莺歌这番话之后，也冲着柳儿用力的点了点头，想要给予她更多的信心。

现实的残酷，有时候，也许比美好，更能塑造出一个坚强勇敢的人。

此时此刻，看着柳儿没有哭泣的背影，却让人更加的为她心疼。

小春随即看着身旁的莺歌，她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清秀的眉眼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整个人好似都静止了一般的沉默。

“莺歌？”小春担心的看着她。

莺歌“唔”了一声，望向她的眼底好似有深沉的暗涌，忽地，开口淡淡道：“对了，二奶奶之前吩咐给我的事，还没做完呢。小春，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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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无巧不成书 第四十四章 是非（中）

蔡五爷这一来，果然是生出了是非。

虽然平静的过了好几天，可是，东院里的下人们依旧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不知何时会变成第二个柳儿。

不过，这其中当数莺歌恢复的最快，已经完全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本本分分的干活，什么也没耽搁下来。

有几个和她同屋的丫鬟见她如此平静，背地里偷偷骂她冷血没心肝，自己的表妹都被送走了，却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一来二去之间，屋里的小姐妹们开始和莺歌渐渐疏远了，连平日里的吃饭说话，也不爱带着她。

小春自是明白莺歌心里隐忍的痛苦，并不避讳旁人，做什么事还是喜欢和她挨在一块。

这一日晌午，莺歌端着板凳在后院洗衣服，小春正好见了，想要跟着过来帮忙。

“你别沾手了。”莺歌低头搓着衣服，轻声道：“就这点活，我不用帮忙。”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小春闻言收回了手，问道：“莺歌姐，你吃过了饭没？我们一起去吧。”

“我还不饿。想等一会再去。”莺歌依旧低着头，声音也闷闷的。

在江家的下人们用饭也是有时辰规定的，去早了没有，去晚了更是什么也剩不下。所以，一般没当事儿的丫鬟们都会先去领饭。小春怕莺歌等会儿来晚了吃不上饭，便特意领了两份饭回来，想要和她一块吃。

出门时，正巧遇上了同屋的麦穗。麦穗原是江凤玲身边的丫鬟，跟了身边五六年，原本想着能陪着自家小姐一起去王家做陪嫁丫鬟的，不料，江凤玲嫌弃她的性子急，到了儿也没带上她。后来，她便被江吴氏拨过去留在了身边，这一来，她的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但是，一到晚上回了屋子，她却还是喜欢挑刺儿，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麦穗一早就起来伺候江吴氏，肚子里已是饿得不得了。抬眼一见，同屋的小春端着两碗饭，连忙伸出手道：“小春，你这碗快给我吧。”

“麦穗姐，不行，这碗饭我是给别人带的。”小春知道她懒，护着碗摇摇头。

麦穗一听，没好气的看了小春一眼，暗道，这小丫头自打去了大小姐那处，还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院里可有规矩，饭是按份儿做的，一人一碗。你得说说，这饭给谁带的？”

小春不想招惹她，只好恭顺道：“另一碗是给莺歌姐带的。”

麦穗闻言，心里马上有了计较。不禁低声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