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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刻铭从他说自己是弃婴时就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变得若有所思。

"我帮你打听一下,不过,你不要急,万一那个谭之盛和老板有仇对你就不好了。"

"我觉得不会,他看到我时,那种表情,不像是反感一类的。"

梁刻铭回忆一下,李时空那张脸看起来确实有意外、有不置信、有震惊,但一点厌恶憎恨的迹象也没有。

第二天她到店里,破天荒地,李时空也来了,把她叫上车,问了她很多杜璟贤的事情,一开始梁刻铭还很有保留地答得半真半假,后来看李时空没有恶意,终于告诉他杜璟贤被收养的事实。

没想到李时空长出一口气,脸上竟是"果然"的神情,还有点如释重负。

宝马绕到科大东门,接了杜璟贤后,径自开到一个像是私家会所的公园,李时空带他们穿过高尔夫球场,在一个僻静的休息室坐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呢?"李时空拿出一根烟,点燃,突然愣了下,举高手问:"不介意吧?"

梁刻铭和杜璟贤都摇摇头,杜璟贤说:"我知道自己的血型是rh阴性ab,跟父母都不吻合。"

李时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迅速地暗淡下去,低声说:"rh阴性ab,不会错了,长得和谭之盛这么像,血型又跟载花青一模一样。"

杜璟贤心跳加快了,表面却还在竭力假装平静,问:"那他们人在哪里?"

第37节:身世之谜(2)

李时空用力摁灭抽了几口的烟,呆了半晌,才说:"谭之盛死了有二十年了吧?"

这个事实,梁刻铭和杜璟贤都早有心理准备,梁刻铭接着追问:"这样啊,那载花青呢?"

李时空抓起烟盒又抖出一根烟,拿在手里,没有说载花青,而是慢慢叙述起谭之盛。

那人不算有名,但若说起"幽灵",大概商、法两界无人不晓。有说是个三到五人的组织,也有说是个智商很高的天才。

事实上,谭之盛来自哪里,学的什么专业,就读于哪所大学已经不可考,总之书没读完就被开除。他也不在乎,人聪明,手段狠,最擅长用合法手段去达到不合法的目的,被他盯上的猎物,没有逃过去的,几个大佬合起来出钱买他死,最高时金额竟有七位数,让一干想入非非的混混戏言,杀了他就等于中彩票。

李时空就是这类混混之一,人多面广,在黑收保护费,在白提供线报,胆大无脑。他没想到谭之盛会找上门来,问他想不想赚这笔钱,他说他可以证明自己就是"幽灵",只要李时空帮他几个忙,散布一些消息,他会让他达成所愿。

李时空干吗不答应?不久,有五十多年历史的海川银行倒闭,狙击和收购的似乎是一家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具体情况李时空不太清楚,再后来,谭之盛借李时空的手"死"了,而李时空为了躲避仇家追杀,跑到海上跟了几年船。

等他回来,发现谭之盛给他寄了一个包裹,时间是他刚跑船两个月左右,都搁在那里好几年了,他赶紧打开,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李时空回忆着,香烟一根根从长变短。

铁盒长约三十公分,宽十五公分,厚七八公分,大小约莫等于一个抽纸盒,已经锈迹斑斑,上面隐约是个飞天的仙女,本身用途应该是用来装饼干糖果,这种盒子在八十年代很常见。

里面的东西和外表一样不起眼,李时空说,有一张身份证明的复印件,一张一寸的彩色照片,一本中法文对照的《小王子》,里面很多地方被做了记号,扉页夹着一张纸片,上面用铅笔反复描涂着一串数字,像是两个电话号码,旁边潦草地注明一个地址,载花青,胭脂巷78号。

于是,他开始一边做生意,一边寻找这个叫载花青的女人。多年之后,他在科市的女子监狱找到她,并把盒子交给她,然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一直到去年,载花青的律师找他,告诉他载花青因为尿毒症保外就医,想见他一面。

他又来到科市,从载花青那里得知,关于那个铁盒子,里面是谭之盛所有的财产,数目她不知道,但密码就藏在那几样东西里,她已经解了出来。谭之盛死了,他们唯一的孩子也死了,她无亲无故,这笔钱毫无用处,可以赠由李时空支配。

第38节:身世之谜(3)

杜璟贤脸上表情变了好几次,但一直没说什么,李时空咳嗽一声,再次去拿烟时发现空了,便捏成一团丢到脚边地毯上,扯开嗓门大喊:"阿奇!阿奇!烟呢?"

烟送来时还有两杯咖啡,梁刻铭捧起来暖手,杜璟贤没有动,紧盯着李时空轻声问:"李先生,后来呢?"

李时空抓抓头发,有点烦躁、有点懊恼地说,考虑到载花青的治疗费用,他决定动用那笔钱,但瑞士银行方面查证后告知他,这个户头的钱已经分七次转出,前后总数共计十亿,最后一次转出就在半个月前。

"我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碰到那笔钱!"李时空语气重重地说,恨不得把一个字一个字实化后钉在大理石上,"要是我私吞,让我斩手斩脚被人灌水泥,丢进海里!"

"李先生,载花青呢?她怎么样了?"杜璟贤对十亿暂时没兴趣,皱着眉头,他只想知道载花青的近况。

李时空沉默片刻,说:"我骗她说我拿到钱了,让她安心治病,不过,她的血型太稀有,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肾源,所以她的情况越来越坏……再后来,她就陷入深度昏迷,接近植物人的状态,上个月就不行了。"

杜璟贤久久盯着他,不发一语,梁刻铭有些担心地碰碰他,他才说:"那她……也死了?"

"嗯啊。"李时空长出一口气。

"上个月吗?"

"啊。"

杜璟贤低下头来看着桌沿,半晌问:"她葬在哪里呢?"

"我随时可以带你去。"李时空说。

"谢谢……另外,那个铁盒子,"杜璟贤想了想说,"里面有她的照片,对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李时空猛地一怔,说:"那个盒子在牢里遗失了啊--载花青跟我说的,我刚才没有提到?"

杜璟贤也是一怔,下意识说:"丢了?"

"对,你应该明白,监狱里很乱的,丢个东西也正常。"李时空喃喃,然后搓着脑门,费解道,"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载花青要说,她和谭之盛唯一的孩子死了呢?你明明好好在这里啊,到底是哪里弄错了?你的养父母知道你的来历吗?"

杜璟贤迟疑,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询问亲生父母的事时,杜宇辰脸色冷了一下,但很快就略带遗憾地温和回答:"对不起,璟贤,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什么证明也没有。"

"应该不知道。"他犹豫着开口,"我养父说,他是在给工人休息的暖气房里捡到我的,只有一张包裹的被子。"

"那死亡证明上的小孩子又是怎么回事?"李时空更加不解,但挥了两下手,"哎随便了,现在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思。"

他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又快又急骂了一句方言,但杜璟贤听懂了,那意思是说如果他早几个月出现,载花青就不会死。他一愣,慢慢垂下眼睫。梁刻铭看在眼里,拽拽他的袖子,说:"别这么想,如果她的病治好了,还得继续坐牢,不如去另一个世界和谭之盛团聚,相信对她来说这才是解脱啊,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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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身世之谜(4)

杜璟贤看向她,勉强地笑一下,点点头。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那是因为载花青以为他们都死了,如果儿子尚在人世,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生命。不,她一定不会放弃,她会活下去的。

梁刻铭又怎么会不明白,碰到这种事情,只有天意弄人可以解释,李时空说得对,自己说得也有道理,但显然,杜璟贤只有像她说的这么想,才会好过点。

她希望他好过点,载花青毕竟只是一条虚无的并且已经远去的生命,杜璟贤才是真实的。

一路无话,司机问他们要去哪里,梁刻铭看了看杜璟贤,见他没有反应,便说:"去金粟园吧。"

巷子太窄开不进去,梁刻铭便拉着杜璟贤在小区外面的大街下车,虽然气温只有几度,可是阳光很好,到处晒着棉鞋被子,金粟庵外院墙角的香炉中,插满了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香,旁边铁架上的三排红烛也是长长短短,底下油槽接得满满的,空气中飘着堪称怪异却并不讨厌的浓郁香味。

"今天还吃葱油饼吗?"梁刻铭问,两人之间的气氛挺沉闷的,杜璟贤一直不说话,她也有点心浮气躁。

杜璟贤看向她,忽然撇撇嘴角,微微笑了下,"能不能稍微丰盛点?"

梁刻铭一下子就安心许多,指指前面,"喏,菜场,一起去吧。"

杜璟贤却转而望着金粟庵的庙门,沉吟片刻说:"我想进里面看看。"

梁刻铭眼珠一转,点头,"你进去看,我去买菜,等下家里见。"

"你不进去?"

"我进得够多啦。"她已经朝菜场方向走去,健步如飞。

杜璟贤环视一圈,穿过只有几步路宽的街,站在门口,门不大,两扇开,黄色的墙,红色的门,不鲜艳,是风吹雨打暗淡褪色的感觉,门槛是青石砌成,中间那部分磨得光可鉴人,他犹豫一秒钟,跨进去。

没想到外面香火那么盛,里面却这么安静,空无一人,仿佛置身另一个空间,回头看看,咫尺处仍是阳光明媚,一边是青灯熏烟,一边是大千世界,让他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等眼睛习惯室内的光线,他惊讶地发现,这斗室中并不是没人,相反,是跪满了人。他们之中有个站起来,朝杜璟贤合掌,微微欠身,那是个年近不惑的男子,神态静和,杜璟贤也下意识地欠身回礼,中年人走到前面去,拿起案桌上的念珠,走进了后堂,看来是金粟庵内部的人。

没有袈衣,也不念经,却立时就给人一种佛性的印象。

杜璟贤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便不再停留,悄悄退出了。

晚上这顿饭不是一般的丰盛,六菜一汤,这种规模只有他们四人里谁过生日才有,可见梁刻铭多么在意这件事情带给他的影响。杜璟贤笑笑,故意问:"这么多菜怎么吃得掉,叫包子和小山来吗?"

第40节:身世之谜(5)

"不叫了。"梁刻铭关火,把小锅里煮的东西倒进玻璃杯,杜璟贤一看,是酒。

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我看起来很像需要借酒浇愁的样子吗?"

"谁说这是浇愁的酒啊?"梁刻铭白了他一眼,纠正说,"这是庆祝的酒啦。"

"庆祝?"

"不管怎么说,你找到亲生父母了,你的心愿也了了,不是吗?"

杜璟贤抿着嘴唇,看着酒杯,久久不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梁刻铭说,"对,你差一点就见到她最后一面了,这的确很遗憾,但是,如果让你见到她,又救不活她,眼睁睁地看她死去,你不是更难过吗?所以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这样最好。"

他笑了,然后拿起杯子。

"刻铭,"杜璟贤托着滚烫的玻璃杯,悠悠晃了下,半调侃、半认真地说,"你真的,真的是我的福星哎,我能够达成心愿,都是托你的福,喏,敬你一杯好了。"

"我当之无愧啊。"梁刻铭跟他碰杯。

今天这顿的酒出现得很是时候,酒力让他头脑发热,变得简单,那些混乱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一边吧,"对了,我们像今天这样吃饭,似乎是第一次。"

"哪有?我怎么记得是无数次?你喝多了吧,别乱性啊!"

"以前一般都有包子和小山在好吗,你有专门为我一个人这么铺张过吗?"

梁刻铭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没有,难怪她也觉得有点怪怪的,一股脑儿做出这么多菜来,筷子却不知道往哪儿伸。

她笑了一下,"哈哈,对哦。"

"不知不觉都认识好几年了。"

"哈哈,没错。"

杜璟贤看着杯中被啤酒浸透了的枸杞,很多念头气泡似的冒出来,又瞬间破掉消失,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不好吗?是,我很喜欢她,她也不讨厌我,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去陈表心意,去捅破那层纸?如果她像对包子扬一样回答说:"我们只是比较铁的朋友而已。"两个人岂不是连做最普通的那种点头之交都嫌尴尬?那这样的晚餐,就绝对不会再有下一顿了。

杜璟贤低垂着睫毛,梁刻铭盯着他半晌,用筷子头敲了敲碗沿问:"想什么呢?"

他抬眼,笑笑,"随便乱想,缘分真的很奇妙啊,我们居然成了这么交心的朋友,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应该会一直保持这种友情吧?"

"嘁,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怎么看,都应该是你这个准精英主动跟我们三个断了来往才对。"梁刻铭嗤之以鼻,不过思绪倒顺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