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刚落,人不见,短箭竟也已不见。
事实上,左叛赶到时,已经只剩下抱着胭脂的古浪,当然还有一地的狼藉。
“千手摘星?”看到地上网状的暗器阵,左叛皱起了眉头,“你把他们放走了?刚才还有谁在这里?”
古浪微笑道:“我既已用镖在唐衫身上留下了‘相思’,何不就此打住,卖个顺水人情?”
左叛蹲下来查看掀起的地皮,头也不抬道:“第二个问题呢?”
古浪闭上了嘴。
他不能骗左叛,却也不能告诉他真相。方才他虽已看出了七哥儿的来历,却也看出了他绝不是来找麻烦的。
“这一招‘翻天覆地’正是左家为克制‘千手摘星’这样的大面积暗器而创,除了左家的人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破解‘千手摘星’。来的是谁?”
古浪淡淡道:“我不能说。”
左叛衣衫凌乱,显然是因为关心他的安危,所以察觉到动静就在最短的时间内起床来到这里,甚至没有时间顾虑到雪尤清那一头可能会发生的调虎离山。古浪知道这么回答很难说的过去,但他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左叛沉默片刻,道:“你一向主意正得很,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既然没事,我先回去了。”
古浪心中一暖,调笑道:“半夜三更跑出房门,小心清儿不让你回去。”
左叛哈哈一笑,看了眼古浪怀中的胭脂,道:“你又好过我多少?几番打斗,徒扰佳人清梦。”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古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看着左叛的身影渐行渐远,古浪才轻轻拍了拍胭脂,叹道:“人都离开了,回房睡吧。”怀中的佳人睁开迷蒙的睡眼,似是不清楚古浪到底说了什么。
沉睡中的人是不会一直这么紧攥着我的衣袖的。
这句话古浪没有说出来,一如他放开唐衫打断七哥儿未说出口的话。真相是重要的,但有些东西比真相更重千斤。
明天天明,她就要走了吧。
费尽心思在他面前隐瞒真相,至少说明她是在乎的,否则就算挑破,以他的为人又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古浪柔声道:“屋外风大,我们回房去。”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屋顶,抱起胭脂,走进了房间。
风的确有些大,吹得骆易有微微的麻木。
他静静地看着没有月的夜空,回想着方才听到的一切,半晌,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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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色的晨曦柔柔地笼罩在丛荫上,若隐若现。
“阿浪。”
古浪闻声从胭脂离开的方向回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顽笑,道:“难得你会主动找人说话。”
骆易冷下了一张脸。
一边走来的左叛正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失笑道:“阿浪这次倒是没有说错,记得从认识你到如今还没见过你主动开口的。”
骆易不予理会,自顾自道:“昨天你给我下了迷药。”
古浪哭笑不得,道:“你三百年开一次口就是为了和我算昨天的旧账?”
骆易没有笑,只是接着前面的话道:“但迷药并没有让我睡太久。唐御和唐衫来到后不久,我醒了。”
古浪神色微微有些波动,颇为无奈地一笑道:“没想到我精心调配的迷药也不过如此,看来下次得……”
“他们是来找我的。”骆易打断他的话。
左叛狐疑道:“找你?开什么玩笑,江湖中知道你的人不少,认识你的人却不多。”
骆易没有看他,只是转向古浪道:“你在醉红斋的时候一定觉得很奇怪,以你的警觉不该在我之后那么久才发现敌踪。之所以这样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来的敌人——那个黑衣人和朱七爷,是我认识而你不认识的。”
“很少见你说这么多话,今天是怎么了?咳咳……”左叛干笑了两声,渐渐对骆易的意思有些觉察,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这么说好了。”骆易避开了左叛的眼神,一字字道,“昨天偷袭雪姑娘的人,是我带去的。你们的行踪,也是我告诉他们的。”
“什么!?”左叛脱口道。他怔了怔,见骆易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当下抓过骆易的肩膀,盯住他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骆易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左叛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激动,放开骆易,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若是你有意为之,昨日在醉红斋门前就不会出剑。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和阿浪。我不信放眼江湖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三个联手还解决不了的。”
骆易依旧没有吭声,只是眼中寒凛更盛。
乳白色的晨曦冰结在空气中。
没有一点声音。
半晌,古浪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骆易寒凛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波澜,却是左叛皱眉道:“阿浪,你……”
“如果行踪永远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你们一辈子都逃不走。”古浪淡淡道。“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也不应该冒这个险。”
“可是……”左叛道,“这事因我和清儿而起,你怎么能让小骆一个人去应对……”
“他没有说错。”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左叛的话。
“我走。”
骆易转身走出了院子,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
雪尤清正从院门外进来,被向外走的骆易撞了个正着,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骆易没有回答,只是拨开她径自走了出去。
“小骆!”左叛正要追出去,却冷不防被古浪控住了肩井穴,浑身酸麻不得动弹。
骆易闻声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停留。
雪尤清感觉骆易从身边走过,似是明白了什么。
等骆易走远,古浪才放开了左叛。
“为什么拦着我?你明知小骆一定有难言之隐。”左叛沉声道,“我认识的古浪不会做这样过河拆桥的事。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古浪淡淡道:“我的理由刚才已经说过了。如果行踪永远在别人的眼皮底下是不可能逃得了的。”
“只是这样?”左叛不相信,他了解古浪的为人。
“只是这样。”说着,顿了顿,古浪忽然收起拉长了半天的脸,眨了眨眼笑道,“但是我没有说不管小骆的事,不是么?”
左叛看到他的笑容,心中没来由地一宽,平静下来想了想道:“你是说我们跟上小骆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再帮他?”
古浪含笑道:“不错,清……清儿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雪尤清微微一怔,似是没明白古浪怎么会看出自己心中所想,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看到她的侧影,古浪心中融开疲倦,化出一地白梅零落,天际辽远。
“但……”左叛想了想,“我们该到哪里去找小骆?”
古浪悠然一笑,道:“你可记得我昨晚说到的‘相思’?”
“你莫不是把这手段用在了小骆的身上?”左叛又皱起了眉头,用这样的手段跟踪自己的朋友,不是他愿意做的事。
古浪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笑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左叛讪讪一笑,没有答话。
古浪笑道:“我不过是让那句话凑巧给小骆听到了而已。”
左叛眼中闪现出了然的神采:“你是说,小骆既然听到了这些,一定会追寻原本负责与他联系的唐御兄妹踪迹,我们只要也跟着‘相思’留下的痕迹走就能找到唐御兄妹,也就找到小骆了,还能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古浪微微一笑,道:“正是。”
却见左叛的神色有了些转变,道:“这么说,小骆的事……你昨晚就知道了?”
古浪苦笑,道:“若是能把这事在挑明之前压下去解决掉,对我们大家都好。但……这已不重要了,不是么?”
第7章 一篙清明
空荡荡的街头。
骆易静静数着自己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阿浪本来要帮他瞒下来,他心里暖暖地想着。昨天夜里那瓶迷酒,根本不是为了帮他解愁,而是不想让他知道后来发生的一切——阿浪、左叛,每一个人都没有怪他。可是他……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吧。
……
“你十年来一直想杀的人就在我手里。”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老子早就搂着那只狐狸精死得连灰都不剩了,你要还想给你娘报仇,这个人是唯一的机会。”
……
骨节发出轻响,骆易抿了抿寒白的唇,强迫着不让自己想下去。
是的,如果没有那个女人,没有那个孽种,他至今还是江南第一富商骆百金的儿子,还有着温馨美满的家。要不是那个女人出现在那负心人的床上,娘又怎么会得上失心疯,要不是那女人产下孽种,该死的负心人又怎么会把他和娘赶出家门?
骆易的眼底翻涌出孤狼一般的神色。
娘是自杀的,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女人,在流落荒野粮食不够的情况下自杀了。她疯了,疯得没有一点清醒的时候。但她却依然爱自己的孩子,爱到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把命给了他。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她就死吧。
恨意将心头磨得阵阵钝痛,嗜血的气息一次次压下,又一次次笼罩全身。骆易甩了甩头,拼命赶走了杀戮的欲望,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边的事。左叛雪尤清那边要逃过荒门和中原七派的追捕,阿浪一个人还是不够的。
“在想什么?”
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骆易却骤然一惊。
胭脂笑了笑,道:“你方才想得太过入神了,所以才没有发现我。”她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最想问的一定是——我到底是什么人?”
骆易微愕,没有料到心思被人点破,一时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胭脂看出他的窘迫,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指使你做事的人究竟是谁,和荒门或是中原七派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找上你,我又为什么会帮他做事。”
骆易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脱口问道:“为什么?”
胭脂没有回答,却含笑着反问道:“你就不奇怪,我什么都没告诉阿浪,但却跑来告诉你?”
骆易再一次愣住。
胭脂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接着前面的话道:“指使你做事的人……我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能近得了他身边十步以内的人都叫他夜公子。”
“夜公子?”骆易撇了撇嘴,“怎么听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胭脂看着他认真而又不屑的表情,不由失笑,心里不由有些感慨:如果这孩子没有那么深的仇恨,一定比现在过得更快乐吧。她想起了虞沉雁,这个在古浪他们口中温润如水的女子……或许如果她没有死,小骆的一生都会变得不同。
收起遐思,胭脂摇摇头道:“我确定他是个男人。”她没有解释原因,骆易也没有想到要问,只听她继续说,“他和中原七派、荒门没有一点关系,如果硬要说,应该是海外明神家的近亲。”
骆易听得云里雾里,道:“你有没有时间说详细点?”
胭脂柔声笑道:“你记住就够了,如果有机会转告阿浪,他会明白的。还有,夜公子约你在西街的‘一篙楼’。”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骆易一把拽住她的水红衣袖,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和她什么关系呢……”
“客人。”
骆易一怔。
胭脂笑,微微透着点其它神色,不着痕迹道:“够详细了吗,还要不要解释一下?”
骆易有些尴尬地撇过微微发烫的脸,道:“不用了。”
胭脂看着几乎是仓皇而逃的骆易,忍俊不禁。她直等到骆易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尽头,方才淡淡叹了口气,道:“阿夜,你真的忍心这么做?”
“你后悔了?”
声音飘渺着传出回响在空荡荡的街角,却看不到人在何处。那声音沙沙的,像是粗沙磨制的陶埙,空虚却并不难听。
胭脂摇了摇头,眼中是看破尘寰的通透,笑道:“如果我后悔,你会放手吗?”她似是在回答般,喃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