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中人,而是他当初送入荒门冒充雪成渊失散之女的……亲生女儿。”
齐白鹿怔住,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
古浪停了很久,还是说了下去,道:“雪凉月,或许该叫楼凉月,和鲁陌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前辈应该明白,为什么当初雪无忆横刀夺爱,凉月夫人还会那么快就答应了他。出于利益也好,亲情也罢,抑或是爱情,为了凉月夫人——这颗埋在荒门最深处的棋子的安全,师父、凉月夫人和雪无忆都选择了沉默。师父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把凉月夫人送入荒门。他这一送保住了江湖十年的安宁,却伤害了身边最关心的人,女儿,还有前辈您。”
齐白鹿颤声道:“那方才那个丫头是……”
古浪道:“如无意外,应是前辈的亲外孙女。”
齐白鹿惨淡一笑,道:“有没有兴趣陪老太婆喝杯酒?”
古浪含笑点头道:“求之不得。”
第11章 烟居士
古浪拖了一身疲惫走到天然居,已是次日清晨。
出乎他的意料,雪尤清竟然在门口等他。
“雪姑娘……有事吗?”古浪摇头笑了笑,不明白自己何出此言。
雪尤清轻声道:“昨天的事,谢谢你。”
古浪笑笑道:“我不过是凑巧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江湖旧事罢了。倒是雪姑娘昨天动用
‘千山雪顶’,劳心劳力,应该好好休息。”
“你这么拉着人家谈东说西,又怎么指望雪姑娘能好好休息?”一个清亮亮的声音传来,却是
一个灰色道袍的居士。
古浪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向灰袍居士作了一揖,又对雪尤清道:“清儿你还是这就歇着去吧,当是帮帮我了。”
灰袍居士看着雪尤清离开,这才眨了眨眼道:“怎么,看上人家了?”
古浪笑道:“知道她是谁?”
灰袍居士悠悠道:“就算认不得你,也不至于认不得自己的表侄女,不是么?”
古浪一脸郁闷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究竟该叫你楼水烟呢,还是……雪大姑娘?”
灰袍居士失笑道:“怎么叫是你的自由,何况我想你来这里也不会是为了我吧?”
古浪笑着摇了摇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烟居士的眼睛,既然都知道了,让我见龙铁匠吧。”
楼水烟目光微微下垂,道:“好,既然你要见,就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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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屋,古浪就闻到了浓郁扑鼻的栀子花香。
楼水烟看着他的脸色,道:“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要去见吗?”
古浪道:“那孩子在哪里?”
楼水烟苦笑道:“他一直陪着龙铁匠,不肯走。”
古浪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还是来晚了。
“龙铁匠是为了救那个孩子而死的,对不对?”
楼水烟没有回答。
古浪抓住她的双肩,哑声问道:“龙铁匠是死在将军剑下的,对不对!”
楼水烟道:“你怎么知道?”
古浪看了一眼屋子深处,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在铁匠铺里找到了一点东西。”他摊开手
掌,掌心是一把拇指大小的精致刀片,上面刻了四个字,骆十七郎。
“他去了哪里?”
楼水烟摇了摇头,道:“他只是让我告诉你们,这是他的家事,他不希望你们插手。”她顿了
顿,又道,“你不去见见你的那位朋友?”
古浪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想见他,我想他也并不希望见到我。”
楼水烟幽幽叹了口气,道:“为了我那个清丽脱俗的大侄女儿?”
古浪道:“这倒也是个不错的说法。”
楼水烟又叹了口气,苦笑道:“有些事表面上没有并不是代表你就真的没有,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江湖中盛传大盗沉吟镖是个多情浪子?”
古浪淡淡道:“据我所知,江湖上还盛传天然居的烟居士对武当首徒林子修有意。”
楼水烟瞪他一眼,轻哼了声道:“我知道我说不过你,不过有些事,并不是口舌之利就能解决的。”
古浪转过身去,道:“我有分寸。”
楼水烟无奈笑了笑,道:“算了,先去见那个孩子。”
说是孩子,骆十七郎实际上却不能算是个孩子。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刚刚开始长个子,削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微微病弱的面容中比骆易更多了分冷漠。
“他在发烧。”古浪道。
楼水烟叹了口气,道:“你看得出,难道我看不出吗?这孩子看着不说话,却倔得十二头牛都拉不动,那个敢动他?”
古浪道:“他是小骆唯一的亲人,我们不能不管。”
楼水烟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何必硬插一脚?”
古浪淡淡笑道:“如果小骆真的那么想置他于死地,杀了龙铁匠之后自然还可以在杀骆十七郎,不是么?”他顿了顿,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楼水烟,“你和他的身手我都清楚,就凭你是拦不住他的。”
楼水烟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道:“你劝劝他吧,我先走了。”
古浪笑笑,转身摸了摸那冷漠孩子的乱发,孩子想要躲避却没有避得开,眼中霎时闪现出凌厉的神采。
“好快的身手,你是什么人?”
十个字。
古浪含笑看着他,颇为满意——幸好至少这孩子比骆易的话多,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则么办。
骆十七郎见他笑得若有深意,戒备中微微带了些局促道:“你想干什么?”
古浪笑道:“想让你离开这里,吃药。”
骆十七郎冷冷道:“我不会离开婆婆。”
古浪盯了他一会儿,收起笑容道:“你知道,她已经死了,不管生前如何,你现在陪着的只是个死人。”
骆十七郎别过头去,语声如冰道:“不用你提醒。”
古浪道:“死人会传播瘟疫,我想这也不用我提醒。”
骆十七郎冷笑道:“我会怕死?”
古浪轻笑一声,左腕一翻,掌中的刀片已经贴在了骆十七郎的颈上。
“你干什么!”骆十七郎怒道。话音未落,古浪左腕下压,刀片割入了他的脖颈。骆十七郎猛然闭上了嘴,额角渗出了冷汗。
古浪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你不是不怕死么,我成全你罢了。”
骆十七郎咬紧了牙关,却不敢说一个字。
古浪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怕不怕死?”说话间,他手中的刀片又压下了半分。骆十七郎心里空荡荡地发慌,他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却知道死亡就在离自己不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
古浪手下一僵,苦笑,来的是左叛。
愣神间,左叛已经把骆十七郎从他手下夺走,厉声道:“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
古浪无奈笑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让他学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呢?”
左叛讥刺一笑,道:“你说什么都是了。”
古浪面色转冷,盯着左叛沉默半晌,转身就走。
“你敢说你对清儿没有私情!”
古浪的身影顿了顿,冷冷道:“你不该在清儿面前说出质疑的话。她对你如何,你比我清楚。”
左叛冷笑一声,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我相信她,但我信不过你……”话音未落,他拧身一侧,躲开三道青灰色的镖影。
古浪一字字道:“我和小骆是为了什么放着好酒不喝,放着好人不做,放着花花世界不去痛痛快快地玩,吃饱了撑着来帮你们——麻烦七少爷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吵!”
左叛语塞,古浪和骆易冒多大的风险帮他,他是知道的。
“原来你们和骆易是一伙儿的!”争执间,稚嫩的嗓音猛然响起。
左叛闻声一惊,稍稍愣神间骆十七郎已从他身边挣脱,“你们都是骆易的朋友,你们都是来杀我的!我会不相信你们!”
“十七郎!”左叛喊了一声就要追上去,却见古浪一个踉跄,倒在了门边。他下意识地要扶,却碰到了白纱的裙裾,低头一看,古浪已在雪尤清的怀中。
“这里有我,你去追吧。”
左叛僵立着,脚步不受身体的控制般,一分都难以迈开。
雪尤清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左叛回过神来,匆匆道:“没事,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那孩子跑得这么快……”语音未落,他就转身跑了出去。
雪尤清抱起古浪,走到烟居士的房间。
楼水烟的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方台,一盏茶。
床是楠木雕制,茶几是整块的紫檀木,茶盏是宜兴的上等紫砂,水是三月桃花雨,茶是天然居自种的龙儿秋。
可惜的是,东西再好,雪尤清也看不见,只是匆匆忙忙摸索着把古浪放在了楼水烟的床上,然后为他调气。
“我来吧。”
雪尤清一怔,声音是从床上传来的。
楼水烟笑了笑,道:“雪姑娘也是太过担心,关心则乱罢了。”她也不理会雪尤清下面会说什么,径自取了古浪的左腕,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上。
半晌,楼水烟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离开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雪尤清见她已经看完,遂问道:“他怎么了?”
楼水烟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古浪一眼道:“同时接下两个人的全力一击,还大半夜的不睡觉饮酒过度,脾胃溢血,内伤当然恶化了。”
两个人的全力一击……雪尤清想起古浪接住原本指向她的默掌和软剑,心头一恍。
楼水烟似是还未说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埋怨道:“他这不要命的架势,摆明了就是自作孽……”
“那你没事找事来帮我看伤势,还偷偷摸摸在把脉的时候给我送真气,算不算更是自作孽?”
楼水烟眨了眨眼,抬头看到躺在身边的家伙一脸无力又无赖的笑容,不禁气结。
却见古浪笑容敛住,问道:“十七郎呢?”
“左叛去追了。”
古浪没有出声,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左叛,刚刚那句话他本就是问左叛的。左叛就站在门口,然而骆十七郎却并不在他身边。
古浪撑起身来,勉强扯出一丝笑道:“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因为怕我对雪姑娘做出什么不轨举动而没有去追吧?”
左叛道:“我追出门,他已经不见了。”他知道为什么来不及,但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那并不是他的初衷。
古浪摇头苦笑,起身便要下床。
楼水烟知他脾性,见状皱起眉却没有拉他,只是道:“你不便运劲,这样追出去也找不到那孩子。”
古浪淡淡道:“他是小骆唯一的亲人,即便不是,看着一个孩子就这么发着高烧跑出去,也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
左叛一挑眉,握紧了拳头,他知道古浪在说什么,却又无法反驳。深深吸了口气,道:“你躺下,我去。”
古浪笑容中多了些淡漠,道:“不敢劳动大驾,七少爷还是多花谢时间陪着雪姑娘吧。”
左叛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够了!你摆出这副样子算什么意思?是朋友的,把所有的事情抖出来说个清楚,不是的,你现在就给我走!”
古浪冷笑道:“好啊,既然想抖个清楚,你倒是说说,我对雪姑娘做什么了?我是说了什么不敬的话,还是抱她搂她了?”
左叛一时语塞。
烟居士看了看两人,悄悄拉走雪尤清。
古浪望着门口,直到看到两人离开,才长长叹了口气,道:“左叛,我承认,我的确喜欢……清儿。”
左叛没有说话。
古浪苦笑道:“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也从来都没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以为你会了解。”
左叛依旧没有答话,只是走到门口,道:“我先把十七郎找回来,其他的,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不能说古浪做错了什么,事实上古浪也没有做错什么,但就算是小器吧,他过不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