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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染沉吟 佚名 4602 字 4个月前

缠身……她救了小骆,小骆爱上了她,可她替小骆挡下的那支毒箭,上面不是别的,是“鬼缠身”啊!她一辈子行医救人,到头来却是半夜三更如鬼魅般吸食婴儿脑髓,师父,和您一样。

我知道,您无力自杀,所以虽是不愿见世上再出现“丁笑”这个人,却终究选择逼我动手。

我不怪您,我明白,如果我当年下不了手,对沉雁,也不会下得了手。

这样会解脱吧,可是,那是真正的解脱吗?

“丁笑”只做该做的事。

沉雁一死,荒门中人就趁乱掳走了左叛。堂堂昆仑绝狱是什么地方,“尤”字辈是荒门最低一辈,如何有资格去到那里?又如何有那样通天彻地的本事,孤身从绝狱中救走一个重伤之人!

清儿……又怎么会这么简单。

师父,您教了我这一手绝技,怎么不教教我究竟如何是好?

良久,古浪抬起双眼,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水烟……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楼水烟无奈一笑,道:“是‘失心香’,否则,又怎么能让你放下忍了那么久的担子,说出那些?这次一回来,我就知道你藏了太多的秘密。爹虽然走了,可是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啊,有什么,到了家里还要隐瞒的呢?”

古浪眼眶一涩,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水烟姐。”他斜斜靠在了楼水烟的身上,脑海中浮现出了师父第一次带他回到天然居时的场景。

高出他一个头的女孩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轻轻点着他脏兮兮的脑门儿道:“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还不乖乖叫姐姐?”

……

楼水烟微微愣了一下,这还是古浪第一次叫她“水烟姐”。

第一次见到古浪时她刚满八岁,而他只有六岁。她本来还为了他不肯叫姐姐独自坐在一边生闷气,却听爹告诉她,照顾他的两个十多岁的女孩儿——他的两个非亲非故的姐姐,几个时辰前刚刚死在了青楼。

他从小就是个不愿拖累任何人的孩子,如今叫出这一声“姐”,想来他是真的累了吧。

生平第一次,她开始有些埋怨楼云山,这个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爹。

明明自己后悔不愿做的事,怎么能就随随便便让当年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来承受?

什么“猎风鹰”,什么丁笑,再多的名号,再多的身份,他只是一个人,又如何生生分成两半,如何承载得下那么许多。

一念及此,她柔声道:“你放心。不管你是阿浪也好,是丁笑也罢,这里都是你的……”

“家”字还未出口,她便感到靠在她身上的古浪猛的一僵,不由停住了话语。

“怎么了?”她见古浪半晌没有睁开眼睛,不由晃了晃他问道。

古浪胸口微微起伏,很久才平静下来,涩然一笑,道:“既然已经听到了,还躲在门后干什么?”

门后有人!楼水烟心底一窒,这么说,古浪就是丁笑的事,已经……她下意识地挡在古浪身前。

古浪淡淡一笑,道:“水烟,半月无雨,你去照看一下庭前的龙儿秋吧。”

楼水烟张了张口,还是不知该劝些什么,只得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到门前,看了一眼左叛,又回头看了一眼古浪僵直的背影,摇头走了出去。

左叛站了很久,却没有进门。

“十七郎还是没有找到?”

左叛没有出声。

古浪早有所料地笑了笑,道:“我就知道,让他离开,就不会再找得到了。纵使龙铁匠费劲心思把他送到了天然居,对方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对这样一张挟制‘将军剑’的王牌放手?小骆找到这里,他自然也找得到。”

左叛还是没有说话。

古浪笑道:“雪姑娘那边,你尽可放心,你走了之后我没有去见过……”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前一晃已经被左叛压在了墙上。

“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要让我搜出这东西!”左叛低吼道。

古浪看着左叛手里那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薄刃,笑道:“知道了雪姑娘身上的那些疑点不过是我撇清自己的手段,是不是如释重负?”

“你给我闭嘴!”左叛一拳打在墙上,震得梁上红漆纷纷落下。“清儿让我过来看看,你倒是让我看到了这些!”

古浪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耸了耸肩,笑着闭上嘴。

“当初……”左叛一字字道,“为什么要杀虞沉雁?”

古浪失笑道:“爱虞沉雁的和虞沉雁爱的哪个都轮不到你,你这乱出头倒是在唱哪一出?”三年不见,左叛的脾气倒是一点也没变过。

左叛忍无可忍一把拉起古浪的衣领,道:“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要杀虞沉雁?”

古浪眼神投向了别处,淡淡道:“不得不杀。”

左叛怔了怔,放开了古浪的衣领,问道:“为什么不得不杀?”从一开始,他就打心眼儿里相信古浪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此时听到古浪这么说,不由心中一宽。

却见古浪笑了笑,整整衣衫,道:“喜欢我的女人太多了,留她在世上是个麻烦,所以,不得不杀。”

左叛霍然一怒,道:“你再说一遍!”

古浪苦笑道:“你没听清楚么,我说这女人太麻烦……嗯,咳!”一拳扫过,他拭净嘴角的血迹,笑道,“太麻烦,所以不得不杀。”话音刚落,左边又挥来一拳,被他轻轻格住。

左叛沉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古浪作出一脸惊讶,笑道:“我原本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相信是我杀了虞沉雁呢。”左叛闻言不由一震。

不错,他既能相信他杀了虞沉雁,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的话?

不,不对。

“不,”左叛摇头,把住古浪的肩膀道,“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否则你刚刚早就还手了,不是么?告诉我,我没有说错。

一股暖流击撞在古浪的心底的寒岩上,笑意颤了一颤,碎在眸中。犹豫片刻,低声道:“我是丁笑的事,不要告诉小骆。”

左叛把住古浪肩膀的手微微僵住,道:“你不把原因告诉我,让我怎么帮你瞒住小骆?”

古浪恳声道:“你不是说,你相信我不是这样的人么?”

左叛扣紧了古浪的肩膀,道:“你也说过,爱虞沉雁的人和虞沉雁爱的人无论哪个都轮不到我,又有什么理由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

古浪道:“此事牵连甚广……”

“是牵连甚广还是你根本说不出口?”左叛目光灼灼逼视着古浪,手上又不经意地加了一把力。——我一直在等一个解释,为什么你始终都给不出来?

古浪苦笑道:“你先放开我。将军剑要杀一个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不管怎么样,你总要留着我的命帮你逃跑吧。”

古浪说的是实话,但听在左叛的耳中却更像是在乞怜,激得他心底不由冷笑——这算什么,这就是你沉吟镖古浪该说的话吗?

怒气骤然涌上头顶,闷声一掌便击在古浪胸口正中,正是左叛成名的“默掌”。

不是不想避开,是压根儿没想到左叛会突然发难还是这么重的出手。后退两步堪堪站稳,咸腥的血气泛上喉头,古浪在错愕中生生咽了下去,苦笑中却也生出些许失望。——依旧不信么,早知如此,方才就不那样白费气力了。

“叮!”地一声,薄刃钉在了古浪的脚边。

“如果你想封住我的口,就不要站在那里不动。”

古浪苦笑笑,索性抱起手肘坐了下来,道:“好好好……不站不站。我就坐在这儿了。左家机关也好,鲁氏默掌也罢,你有兴趣就动手吧,打死了我别忘了给水烟收拾干净。”

“你……”左叛握紧了拳头,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古浪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怎么,我让你打你倒不舍得动手了?”

左叛沉着脸道:“我从不向不还手的人动手。”

古浪似是吃定了他,悠悠笑道:“不动手?那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不去把真相告诉小骆吗?”说着,他拿起凉了的金盏花茶,想到“失心香”又放了下去。

左叛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一字一顿道:“你……你明知我做不到!”

古浪笑了笑。——对,我就是吃定了你做不到。既然无法获得你的信任,那我只能利用你的不忍。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只因……

如果可以,我不想与小骆为敌。

将军剑,从来决绝。

想到这儿,古浪盯住左叛道:“我和小骆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如果你告诉小骆,结果就是这样。”他看着左叛的瞳孔微微收缩,“骆十七郎不见了,小骆一定还会回来找一次。说还是不说,都由你。”

话音刚落,他苦笑着撇了撇嘴,自己加上一句:“曹操到了。”

第14章 秘密

“你们在说什么?”清冷如划过天幕的寒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骆易。

什么叫说曹操曹操到……古浪撇嘴苦笑,看着左叛。

左叛狠狠地瞪了古浪一眼,终究叹了口气,道:“我们在说,十七郎可能又被人抓回去了。”

霎时,古浪的笑容微微一僵。

“又……抓回去?”骆易狐疑道,看向古浪,“你们……知道了什么?”

古浪略松了一口气,取出刻着“骆十七郎”的刀片,道:“我在龙铁匠铺里发现了这个,又听水烟说了你来……杀十七郎的事,就料想有人拿十七郎威胁你……”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闭上了嘴。

骆易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

左叛这时反应过来之前的失言,忙接口道:“十七郎以为我们也是来杀他的,就跑出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骆易半晌没有说话,忽然问道:“阿浪……就凭这些,你们就能想到有人用骆十七郎威胁我?”

左叛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一丝一毫地凝结,冰冷得让人战栗。

过了很久,古浪开口打破了沉寂,道:“有一个戴银色面具的人把你的事告诉了我们。”

骆易眼神一凛,厉声问道:“他在哪里?”

古浪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他走了。”

骆易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直握紧到骨节发白,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微微平息下来,盯住古浪道:“你不该看不出。”

古浪淡淡笑了,道:“的确不该。”

左叛干笑道:“小骆,棋有错手,马有失蹄……”

骆易凌厉的眼神扫过左叛:“我问阿浪。”他转过头去,一字字道,“为什么?为什么放他走,你自己说。”

古浪撇了撇嘴角,似笑非笑,不答反问道:“你就这么想杀他?如果他有足够的理由不得不杀呢?”

骆易冷冷道:“理由足够与否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左叛看看古浪,又看看骆易,皱眉道:“怎么,三年不见,又想当着我的面吵架么?”

古浪神色微敛,笑了,答得很干脆:“不想。”

“你呢?”左叛瞥一眼骆易,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就收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替古浪瞒多久,也不知道还愿意瞒多久,但对骆易,始终是有些心虚的。

骆易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

左叛急忙拉住他,问道:“你干什么?”

骆易道:“走。”

“这种时候你闹什么脾气!难道你就没有秘密么?”完全没想到在他们知道了骆十七郎的事之后骆易还是执意要走,左叛沉声道,语声中已经有了些不耐。逃亡不多时日,事情已经是一团乱麻,隐隐能感觉出这次逃亡不是这么简单,却偏偏又找不到幕后那只黑手的所在。

古浪有事瞒着,骆易有事瞒着,雪尤清有事瞒着,左小坏也有事瞒着……所有的人好像都有自己的理由,同时又不停地互相试探。这究竟是怎么了?

骆易回过头来,冷笑道:“不错,我的确不够坦白。可我几时瞒过与你们相关的事了?”

左叛哑住,虞沉雁对小骆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

三年前古浪和骆易也当着他的面吵过架,正是为了同一个人,虞沉雁。

“我可以走了么?”

左叛回过神来,只看到骆易清清冷冷的神色。任你是天王老子也好大罗神仙也罢,他骆易脾气一上来向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我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