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可能快到就这样凭空消失在荒天宫中。
好在雪无痕要取雪成渊性命就一定要出招,无论是催动内力发招,还是用月钩夺命,他的身形都一定会慢下来,关键的防备就在那时。
“砰”地一声,木桌裂为两段。
倾亭阁的小二脸拉得更长了。左叛刚来的时候,他还以为他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没想到却来了一位更绝的。
骆易冷了张脸,径自换了张桌子,依旧冷喝道:“小二,酒。”店小二左顾右盼,最后还是认命地拿了一壶酒过去。
哪知,这壶酒还未拿上桌,就被左叛一把夺过砸在地上碎为齑粉。
骆易霍然起身,冷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左叛此时也没了好声气,冷笑道:“我想怎么样?你就知道一个人躲在这里喝这娘儿们都不喝的淡酒,就知道怪阿浪瞒着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瞒着你?他瞒着是因为要不是为了帮你挡那枚暗器,虞沉雁根本就不会中毒!”
骆易怔住。
荒天宫中,古浪挡下雪无痕两次出招,却愈发地觉得力不从心,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荒天宫中才会这样空荡至此?而且雪无痕久久不下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一股硫磺的气息忽然刺鼻而来。
火!古浪心中一惊,雪无痕用这一招就是要逼得他和雪成渊不敢轻易移动,好让雪成陌放火烧了荒天宫!
硫磺的气味中已隐隐夹杂了一点呛人的烟味,古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身后戒备着的雪成渊问道:“雪门主,你用最快的速度向外跑,我护住你身后。”
雪成渊不愧是荒门之主,此刻仍是方寸未乱,沉声道:“那你身后呢?”
古浪沉默,雪无痕的目标虽不是自己,但并不排除他会先杀了自己再杀雪成渊。可是如果他们二人就这样在荒天宫中相背而立,最终必然会被烈火活活烧死。
雪成渊却突然笑了笑,道:“没想到你到现在还不肯扔下我逃走,有你这样的徒弟,月儿那样的女儿,我竟是有点嫉妒楼云山那老贼了。一会儿等火势燃起,就……”
古浪知道他要说什么,蓦然打断道:“我没有扔下你,并不是为了讲什么信义,不过是因为你真心对清儿好,所以你也没有必要劝我。”
雪成渊苦笑道:“可是事实是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那倒也未必。”古浪忽然笑了,看着不远处的冰椅道,“雪无痕就算身法再怎么出神入化,也终究不能再烈火中游走无形,所以火势真的燃起来,他必然会离开荒天宫。”
雪成渊道:“可是这里离门口足足二十丈,等到确定他不在,我们根本就不会再有时间出去了。”
古浪笑道:“门口的确很远,但冰椅却是很近。”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相信雪成渊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不知道雪成陌怎么舍得这想了这么久的冰椅,但等火势烧起,这把冰椅却是必然会融化的。只要在冰椅融化前挪到附近,融化后的冰水浸透衣衫,再要冲出去就不是那么困难了。
雪成渊也似想通了此节,不由畅然一笑。
果然,没过多久,烟雾渐渐弥散开来,荒天宫的大门已在火苗中隐约不清。古浪不禁苦笑,雪成陌能在极寒的荒天宫里放出火来想来倒也的确是有些手段。
火势越烧越旺,古浪和雪成渊一边戒备着雪无痕,一边观察者冰椅融化的情况。
突然,荒天宫门外传来一声哭喊。
雪成渊面色陡变,只因他隐约听到那声哭喊叫的是——“爷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冲入了火丛。
小女孩抱住他哭得梨花带雨,却是雪无梦的女儿雪尤瑶。
“瑶瑶……”雪成渊长长叹了口气,雪尤瑶为了他跑进烈火,他真不知道是应该欣慰还是应该心痛。心中一时五味陈杂,竟使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古浪透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一缕火苗陡然窜高,惊得雪尤瑶一声哭叫,古浪沉声道:“雪门主,冰椅。”
雪成渊会意,知道已现在的火势雪无痕已不可能保持不现身地留在荒天宫中,于是拍了拍雪尤瑶的小脸,笑道:“走,爷爷带你出去。”
然而,好容易走到渐渐开始融化的冰椅边,古浪却制止了将雪尤瑶推上前去的雪成渊,道:“雪水一旦浸入衣衫就会慢慢变热挥发,所以还是把她留到后面比较稳妥。”
雪成渊略一思量,觉得的确在理,道:“既然如此,就我先来吧。”古浪淡淡一笑,没有与他争先。冰椅一旦开始融化速度就快得惊人,没过多久,雪成渊便已浑身湿透。
然而,当他笑着起身时,神情却僵在了脸上。
原来……冰椅的水,只够两个人。
“你……”雪成渊看着把雪尤瑶推上前去的古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个落拓少年,方才竟是在生死关头设计了他。其实先后本无多少差别,但古浪分明是料到——如果剩下他们两个自己必然要把机会让出,但如果剩下的是雪尤瑶……自己的确是狠不下心来。
看着神情复杂的雪成渊,古浪依旧淡淡笑道:“雪门主不用想什么把衣服换下来之类的事,赶快带她离开,否则荒天宫还没烧毁小丫头就要被浓烟呛晕过去了。”
雪成渊眼神一沉,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点了点头道:“你等着,我一定救你出去。”
古浪微微一笑,道:“好。”
抱着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雪尤瑶冲入火中,雪成渊不忍再回头去看。他会回来的,但他却根本没有把握是不是能赶得及……这个相识不过两个时辰的少年,那样微笑着留在熊熊烈火中,竟然只是因为……
——“不过是因为你真心对清儿好。”真的……只是这样,那他又为什么要救雪尤瑶?为了两个近乎陌生的人……在极寒之地活了五十余载,雪成渊第一次觉得心口竟被火烧得有些发烫,一心只想着快些冲出去,然后带水或是带人回去救人,哪怕外面有雪无痕或是雪成陌守着,他也不想再管那么多。
第30章 雪成陌
雪成渊一心只想着快些冲出去,然后带水或是带人回去救人,哪怕外面有雪无痕或是雪成陌守着,也不想再管那么多。
然而,他真的冲出门外时,却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雪成渊心里蓦地升起一丝不安。
烟雾越来越浓,古浪慢慢退回荒天宫的内室。虽然答了声“好”,可他若真的等着雪成渊来救他,恐怕无异于等死。雪成渊一代枭雄,一时情绪波动尚且可能,等他出了荒天宫冷静下来,必然会先设法解决雪成陌的事。
醒来后他就已仔细观察过这间内室,唯一能看得见的出口就是通向荒天宫。但他相信,雪成渊既然是要找他对付雪成陌,就绝不可能惹人注目地把他从荒天宫正门直接抬回来。换而言之,这间内室一定会有出口。雪成渊不愿让外人知道荒门中的密道,但不代表他不能自己找。
古浪暗自思忖着,一张床,一张毛毯,一张矮几,一壶酒——这是内室中仅有的四样东西,究竟哪一样是打开出口的关键?
来回打量了几遍,等到火势渐渐蔓延进内室,古浪的目光才终于锁定在了酒壶上。
如果他没有记错,雪成渊当时亲自为他斟了酒,然后把酒壶随意搁在了桌上,壶柄理应向着雪成渊的那一面才对。但是,此吃酒壶的方向却完全反了过来。
只是……酒壶既然可以离桌,又能藏下什么机窍呢?如果酒壶不是机关所在,那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在他和雪成渊离开内室后,有人从秘密的出口进来过,但无论是否有这个人,都没有理由去动一只无关紧要的酒壶。也就是说即使如此推断,酒壶依然是关键。
几番思量都没有结果,看着越来越浓的烟雾和被大火燎起的绒毯,古浪拨弄着酒壶,微微苦笑,难道真的出不去了?
空气渐渐变得灼热,大片的浓烟熏绕在四周。古浪轻咳一声,忘记了紧闭的呼吸,一股浓烟扑鼻而入,意识渐渐有些模糊……酒壶……如果酒壶不能离桌,不,酒壶能离桌,但还是换了方向,到底是为什么?
大火就要燃上衣襟,古浪从昏迷中咳醒过来,还是不行吗……酒壶……酒壶不动……酒壶动……酒壶自己不动……是矮几!酒壶自己不动,但酒壶底下的矮几动了。
无奈一笑,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竟然绕了一大圈才想明白。
勉力撑起身来,找到几座中心穿过绒毯与地相接铁轴,想必矮几就是靠这个旋转的。古浪缓缓运力,矮几果然慢慢向左旋转,床下出现了一条幽黑的密道。
一簇火苗在手臂上舔过,带着一点焦灼。
他定了下心神,迅速钻入密道。
密道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隐约能感觉到一点湿润清寒的气息,大约是通向寒潭附近。
他慢慢走到密道的一边,轻抚身边的石壁。石壁上微微透着一点湿气,想来是因为出口传来水汽,也是因为密道四周完全密封的缘故。
扶壁前行,古浪能感觉到足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渐渐向下倾斜。如此看来先前的推断并没有错,这条密道的确是通往山下的寒潭。
石壁依旧是湿润的,带着些锋锐的棱角,还有一点有些柔软……
古浪心中陡然一惊,退开三步将沉吟镖扣在手中。
一片死寂。
黑暗中静只听得见他自己的呼吸。
但单凭那柔软的触感就足以确信确信,刚刚他摸到了一个人,还是一个活人。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此时没有一点动静又是为了什么?最令他震惊的是,明明是个活人,在这样一片寂静中,这人竟然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阁下到底想怎么样?”
密道仍然中只有他的这句话,在石壁间不断回响。
直到回声消失了很久,古浪才终于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几分怀疑道:“你不是我荒门中人?”
如此说来,她便是荒门中人了,古浪心想着,摇了摇头。
“怎么不说话?”苍老的女声中多了几分戒备。古浪一怔,这才想起对方根本不可能看见他摇头,笑道:“前辈明鉴,晚辈的确不是荒门中人。”
“前辈?”苍老的女声忽然厉声大笑起来,“连荒门子弟都没人记得我的存在,竟然还会有人叫我前辈!”
古浪苦笑,不明白她究竟想说些什么。
苍老女声忽然沉声问道:“你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雪成渊那老贼呢?”
古浪无奈一笑,道:“不瞒前辈说,我也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苍老女声冷哼了一声,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古浪刚要开口,忽然停了一下,继而笑道:“如果我说想,前辈定然是偏偏不肯告诉我的,不是么?”这个人个性偏执,如果他直接回答说想或是不想,能让她说实话的机会想必不大。
果然,苍老女声怒道:“谁说我偏偏不肯告诉你,我偏偏就要告诉你。我雪成陌会有今天,全是拜雪成渊那老贼所赐!若不是他挑断了我的手脚筋脉,现在荒门门主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雪成陌!古浪心里一震,这么说来,那天在山崖上碰到的那个……定了定心神,他试探着问道:“前辈莫非已经在这荒天宫下的密道中呆了三年?”
“密道?”苍老的女声似是不明白他说的话,“后山什么时候有过密道?”
听到她这么说,古浪心下顿时了然。眼前这个雪成陌所说的话不似作假,也没有骗他的必要。所以三年前必然是有人把她弄晕过去带来了这条密道,然后将那个冒牌的“雪成陌”留在后山的石洞中。
因为容貌烧毁,所以带上面具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天见到“雪成陌”手脚健全而且身手不凡,也可以解释眼前的雪成陌可以控制没有一丝气息外露,却不能动弹分毫,更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雪成陌”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楼水烟!
她分明就是发现雪无痕与楼水烟在一起,生怕被楼水烟识破身份才下了杀手,可笑雪无痕竟然还如此死心塌地地为他心中的母亲卖命。
古浪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沉吟镖,冒牌的“雪成陌”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就因为这种莫须有的原因而杀了他仅剩的亲人。
见古浪半天没有说话,雪成陌厉声问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古浪涩然一笑,他怎么回答她,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