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枉,上次见到他家慕容十四早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嫂嫂可得为元熙做主,若是这事闹到皇上那里,总得有人为元熙说句话……”
乖乖站在皇后身侧的六皇子赵受益原本懵懵懂懂地听着,听到这里才挣扎着挥动小小的拳头,努力想要表达什么:“唔唔……谁敢欺负小叔叔,益儿叫父皇打他板子……”
元熙轻笑,伸手揉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好,益儿会保护小叔叔的,对不对?有益儿在,没有人敢欺负小叔叔……”
皇后微微一笑,垂手去牵起赵受益圆圆软软的小手,躬身道:“益儿,再不去父皇那里,你父皇可要着急了……王爷,将军,本宫先走一步……”
“……”
直到肆意张扬着华丽的身影淡出视线,元熙才慢慢踱开步子,视线凝结在掠过云端的飞鸟,慵懒地似在自言自语:“将军,这宫中人多嘴杂,连两岁的皇子都懂得谨言慎行避其锋芒。将军还是不要与元熙太过接近的好。至于你家慕容十四,将军大可不必担心,过些日子,他自会回家……”
“……”
有些什么东西,似乎慢慢生长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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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黄昏,夕阳刚刚好在园子里反射出满地破碎的金黄。
原本精致的庭院,因为容纳了过多的人而显得有些拥挤。陶府丫鬟流芳右手提起绯红的裙摆,一双小巧的鹅黄绣鞋沾染了些许春泥,左手牵引着广袖胡乱擦了一把额上细密的汗珠,力不从心地招呼着各色朝服的官员们入座,灵动的眸子却不时焦虑地瞥向主堂:“啊,各位大人请先入座,我们家公子马上就到,真是抱歉…云儿,快看茶…”
那厢早有惯于溜须拍马的人扬声笑道:“哪里哪里,陶然大人刚受封礼部侍郎,即要设宴庆祝,自然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的……”
流芳微微松了口气,一边眼疾手快地张罗一边拉了旁边的侍女低声询问:“公子又去哪里了?”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小丫鬟立刻红了眼睛,着急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流芳姐姐,我们也不知道,刚刚公子说出去一下不要人跟着,说马上就回来的,可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要怎么办啊……”
……
臭公子!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像以前那样悠然啊……
兀自腹诽了一会儿,流芳重新端起大大的笑容穿梭于各宾各座,压低了声音嘱咐着一干傻了眼的小丫鬟:“都给我警醒点,公子不在,要是哪个给公子丢了人,小心把你们送到染坊里去!”
而这种混乱无主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一个人出现。
赵元熙一袭鹅黄色长衫,袖口细密的绣着精致的莲花纹,乌木金边的扇子缀着色泽柔和的玉坠,随意插在腰间七彩锦缎的带子上,随着主人的步子荡出悠然的弧度。
原本嘈杂的庭院里顿时寂静如夜,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到无尽光华的小王爷身上,就连此间主人的归来竟也无人察觉。
“……承蒙皇上抬爱,陶然得封从二品礼部侍郎。但若为此扰了王爷亲临,陶然实在是惶恐不安……”
清澈如山涧溪流的声音在这种莫名的静谧里越发清朗动听,似乎有一股清风携卷着淡然莲花香幽幽渗进每个角落,将奢靡的酒席化为流水曲觞的闲情雅致。
陶然一袭白衣,袖口简约地用翠绿勾勒出竹子的轮廓,衣袂临风飞扬,在一干官场之人里显得更加淡然清雅,如同山上不化的冰雪,干净地几近透明。手中的折扇细致地描绘着竹子的色彩,在主人悠然的摇动中化成高雅的清香。
“公子!”
看到自家主子,流芳哀怨的眼神立刻递了过去。陶然点点头,维持着一贯的风轻云淡,优雅从容地俯下身道:“各位大人久等了,陶然定当以酒赔罪……”
席间自此才再度活跃起来,此起彼伏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元熙微微一笑,优雅地一打响指,早有王府识眼色的小厮双手将抱在怀里的锦帛递与陶然。腰间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拿在了手中,元熙悠然地眯起凤眸,将半面金丝扇遮住笑颜:“公子谦虚了,本王自比不得公子才富五车,略备薄礼,实为献丑,望公子不弃……”
……
恭亲王难得的谦逊竟让满园的官吏为之错愕,唯有当事人还笑得淡然优雅,随手打开的锦帛上金光闪烁的大字颇有王羲之的风范,却让众人的赞美噎在了喉间——
仗义每在屠狗辈,负心多是眼前人————赠天下第一才子
……
陶然淡淡地一笑,随手把细腻柔和的锦帛递给流芳:“小王爷好兴致,陶然不才,天下第一不过是世人过誉。流芳,明天找人将这贺词做成匾额挂在门口……”
“……”
元熙蒙着雾气的凤眸里盈满了笑意,似乎颇是赞赏陶然的反应,折扇一合随手再插回腰间,甚为老练地拍拍陶然的肩:“哪里哪里,公子才是好兴致啊……既是世人过誉,想必公子文采不过如此,哪日却叫小王讨教一番?”
陶然低眉浅笑,竟丝毫不介意元熙的挑衅,折扇啪地合起:“王爷有此雅兴,陶然怎敢推辞,王爷觉得,明日可好?”
“很好……”
“但不知……王爷想比什么?”
“琴棋书画……”
……
对视的眸子里同时迸发出灿烂的笑意,随着黄昏星星点点蔓延到整个陶府的,却是与时令不符的寒意。似乎……只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消除身上蔓延开的鸡皮疙瘩——
“王爷真是写了一手好字啊……”
“哈哈,陶然大人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
第4章 楼台小筑诵今朝
大宋立国五十三年,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大宋国运昌盛经济繁荣,位于大宋经济及权利中心的皇城汴京人民的生活在极度安逸奢靡的状态下逐渐达到无聊的最高境界,九王爷与年轻的礼部侍郎的流言蜚语很快传遍了皇城的各个角落。
金黄耀眼的光彩带来的眩晕及不适还未完全消退,就有更加金黄的色彩随着主人的踱步荡漾在了眼前。元熙维持着一贯恭敬慵懒的神态,不动声色地看着天子的脚步在两人之间踱来踱去,最终带着一点无奈地停在了自己眼前。
含雾的眸子在满殿金黄的光芒中更显流光溢彩,却带了点点疑惑,探究地看向自家兄长。
“……小九……你与陶爱卿之间……可有过节?”
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天子眉峰微蹙,细细打量着两人的表情。
元熙微微侧身转向一旁低眉浅笑的陶然,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姿态却一如既往地恭敬:“陶然大人才华横溢少年英雄,臣弟爱惜不及,怎会有过节?”
“……那……昨日之事……”
仿佛没有意识到元熙的注视,陶然抬眸微笑,笑容里竟有着某些天高云淡的从容与优雅:“皇上,臣与恭亲王并无过节,王爷年幼,玩笑亦是寻常……”
“哎,陶大人,小王可不是在与你玩笑,”元熙点点星眸里盈满了笑意,神态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微扬的下颌仿佛在宣泄着自己的骄傲:“这天下第一才子的称号花落谁家尚未可知,从昨日到现在,胜负还未揭晓吧……”
陶然垂眸浅笑,笑容如莲花一般清新淡雅,虽然意气飞扬,却看不出丝毫的自负,仿佛本该如此的自然:“王爷,琴棋书画四项,臣已两胜一平,只书一项平局,唯琴未可知,但结局已定……”
元熙微微一笑,雾气蒸腾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不屑:“陶大人无非险胜元熙,但若元熙胜你一项,你这天下第一,就该拱手让人才是……”
“王爷,微臣早已说过,天下第一无非世人过誉,臣无意与王爷相争……”
……
做的这样明显,没有过节才怪……
皇帝略有些无奈地手抚额角,及时制止两人的争论,微微叹口气,宠溺地看着自家弟弟:“小九啊,比了一天一夜也不怕累坏了身子,朕早就听说陶然博古通今惊才绝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为大宋第一才子。你既赢不了他,就该认输才是,莫要再这般胡闹了……”
元熙微蹙眉梢,似乎是很不服气,却不经意瞥见陶然的神态,眼波流转,仿佛有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皇帝看元熙低眉不语,只当他听进了自己的话,转向陶然微笑,笑容里似乎明灭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内容:“爱卿比小九年长几岁,他若有什么不是,卿还是多担待……”
比之先前更加浓重的水雾仿佛要吸干元熙眸子里愈演愈烈的了然与讽刺,而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的陶然此时却微笑着瞥了过来,嘴角勾勒出淡然清雅的弧度:“哪里哪里,是请王爷多担待陶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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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
恭亲王府临水而立的水榭楼阁里,有绝代风华的男子慵懒随意地斜卧在亭角朱砂色的横栏上,镶金边的素锦单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用以撑住脑袋的右臂上金丝广袖已然褪到了肘间,更衬得那一截玉臂越发细腻瘦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左手指尖在空中随便画出懒散妖冶的弧度,手中颗粒状散落的饵料在水面敲击出波光粼粼的细小水纹,伴着抢食的鱼儿尾部划开的点点波流,一圈一圈地荡漾着悠然的情绪。
身后发出声音的少女一袭月白色长裙,裙身银线织成的祥云暗纹若隐若现,裙摆用精致的金银丝线勾勒出展翅欲飞的火凤图纹,配合着头顶摇摇欲坠的金步摇,华丽地昭示着主人高贵的身世,而仅凭那张与前者几乎无二的惊世容颜,来者的身份便昭然若揭——
大宋太宗皇帝的宝贝八女儿,如今的安宁长公主,恭亲王赵元熙的双生姐姐赵扶曦。
扶曦仿佛凝着月华的玉颜上因为自家弟弟的不配合而微现薄怒,眉心装饰的水晶蝴蝶因着主人微蹙的秀眉而呈现出振翅欲飞的形态,朱唇轻启,声线里混合着十七岁少女特有的清脆和皇家与生俱来的高贵典雅,压抑着怒气控告自家弟弟的恶行:“赵元熙,本公主最后问一遍,你若是再不讲话,休怪阿姊今生不再理会你!近日之事,我要解释……”
赵元熙凝视着池塘的眼神里氤氲着一层莫名哀伤的水雾,听到这话,才微微叹了口气,优雅地翻身坐下,端起一贯不认真的表情笑道:“阿姊,你是说……小王调戏你家然然的事?”
如此不正经的语气,就连向来开明的扶曦公主也禁不住红了面颊,竟平添了几分小女儿的姿态:“你少来!那件事以后再跟你算账!我问的是最近几日你做的那些事!”
“阿姊,元熙是不是该为你这般无缘由的盲目信任感到骄傲呢,那几件事,就是阿姊听到的那样啊……”
扶曦眉梢轻挑,修长的手指曲成漂亮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敲在自家弟弟头上:“赵元熙,你少跟阿姊来这套,你是什么样的人,阿姊早在母妃肚子里时就知道了,你会无缘无故去强抢民女、欺市扰民?!还有,陶然说你最近把各位大臣都给得罪光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正拼命上折子说你的不是?!惹恼了皇兄可有你好受的!”
“唔……”元熙伸手挡开自家姐姐的攻击,漫着水雾的眸子里泄出奇异的光彩,“阿姊,这件事确实是我故意为之……不过,你还是不要管的好……”
扶曦眉峰微皱,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小九,阿姊可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我不管你谁会管你?你跟阿姊说,是不是三哥欺负你了?”
元熙雾气蒸腾的眸子里越发水润,不知是因的那声“小九”还是别的什么,懒散地靠在身后朱砂色的柱子上,右手无意识的划过水流,引得池塘里的锦鲤争先恐后地聚集过来:“三哥怎么会欺负我,只不过……元熙是让他不放心了吧……”
扶曦挑挑眉,俯身坐到他的面前,示意他继续。
元熙把玩着一个白玉小碗,沾水的指尖划过碗壁上华贵的牡丹图纹,水珠便如荷叶上的露珠一般蜿蜒滚落到碗底,在剩余的鱼饵料里模糊成不规则的图案,而凝结于脸上的笑意,此刻怎么看都是满含嘲弄的弧度:“阿姊你可还记得元熙幼时那个相士说过的话?”
如此答非所问的话丝毫没有引起八公主的半点兴趣,少女撇着嘴的姿态怎么看都像是在为没听到心满意足的故事而不耐烦,连带着语气里也有了些许的敷衍:“我又没有你那么绝顶聪慧的大脑,两岁的事情怎么会记得?”
做的如此明显,“绝顶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