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格外怕冷,终日包裹着厚重的狐裘躲在帐篷里,几乎不插手任何事情。剑无双倒是很照顾他,偌大一个帐篷里便只住了他一个人,一连几日都不见有人来打扰,倒也清闲了几天。
直到这天下午,有少女携卷着凉意挑开他的帐幕,看到赵元熙猛然打了个喷嚏,微微一愣便掩了唇咯咯地笑起来,一双眸子里盛满了明艳的阳光。
赵元熙危险地眯了眯眼,懒洋洋道:“想不到剑无双把你惯得越发不懂礼数了……”
墨香嘟着嘴跺了剁脚,眼珠子一转,略显警觉地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一溜烟地钻进帐篷,娇嗔道:“讨厌啦!墨香才不是被剑无双那老头惯的……”
“恩?”赵元熙抿着嘴,似笑非笑道,“不是他那是谁?”
墨香眼波流转,娇笑道:“墨香这一身的毛病可全是在王府的时候养出来的……”
赵元熙微微一笑,嗔道:“小丫头越来越灵精了……好了,说正事。”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闭上眼仔细听了听,再睁开眼时眸子里便流转开奇异的光彩。
墨香一凛,赶忙正色道:“宁长歌已经回京了,王爷交代的话他都说给皇上了,皇上没有责怪他,复了他侍卫总管的职……不过……他好像并不想接受……”
赵元熙点点头,叹息一声道:“这小子太执着,反而不是好事,若不是我逼他向皇兄说出我离殇的身份,他怕是连命都保不住的……”
墨香眼波流转,也学着他的样子叹息:“只是,王爷这么做,怕是会让他一生都走不出背叛主子的阴影……”
“……”
赵元熙沉吟一声,微微摇摇头闭上眼道:“罢了,总会好的……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他睁开眼,笑道,“你何时这般关心长歌?”
墨香料不得他情绪转得这么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两颊微烫,嗔道:“王爷说什么呢……我们正在说正事!咳咳……这第二件嘛,风轻颜一直在我们周围,不插手也不现身,看样子是跟王爷较上了……”
她半故意地将话题引到赵元熙身上,却略带失望地发现对方几乎无动于衷,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墨香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在失望还是在心疼,便极听话地将话题转开了去:“慕容十的军队驻扎在了离此十里外的地界,陶然因为是监军便也随了军去,目前无异常。”
“另三位小爷呢?”
赵元熙抚额,状似不经意地轻声问,却略微加重了爷字的发音,听上去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墨香为着他些许孩子气的表情轻笑出声,道:“他们怎么敢这个时候给您这位爷惹事……得宁护送公主,大约快要回来了,至于锦瑟与唐笙……正无聊到捉虫子玩……”
“……”
赵元熙嘴角抽了抽,叹口气道:“你回去告诉那两个混球,过几天有的他们忙乱……”
墨香盈着笑意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摆出恭敬的姿势扬声道:“王爷,我们盟主说,明夜召集各帮各派掌门共商讨伐大计……”
赵元熙会意,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细侧耳听了一阵子,扬声笑道:“得宁,莫要再吓我们墨香了……”
诶?
墨香诧然回眸,在看到那一身白衣的少年时一阵眩晕,瞪圆了一双杏眼道:“得宁,你又欺我!”
慕容得宁一张清冷的容颜上没有过多表情,仿佛她不存在一般进了帐,坐在赵元熙身边淡淡道:“自己学艺不精怪得了谁?在这一点上你倒是应该向你三脚猫功夫的主子学学……”
“……”
死得宁,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墨香扁扁嘴,刚想对着赵元熙撒个娇,便听得他含了笑意道:“十四,一石二鸟可不是你的作风,莫要一回来就欺负我的人……京城可有什么动静?”
慕容得宁哼了一声道:“你那宁公子倒也有几分小聪明,他只与皇上说锦瑟和唐笙是与你一路的,对我和扶苏之事绝口不提,倒是免了我不少麻烦……”
赵元熙垂首沉吟,道:“他并不知道锦瑟的真实身份,说出去自然没什么影响,而唐笙是唐门三公子,朝廷暂时还不会无故招惹,陶然来的时候他已经给我赶走了,唯有你,一旦把你的身份报出去,不光你们慕容府会有麻烦,连我都要被扣上反叛的罪名……只不过,他这样欺瞒,弄不好便要搭上性命,皇上不会只有一个细作……”
墨香听他这样说,背上已然沁出冷汗,她定了定神,道:“细作的事情锦瑟大约已经摆平了,何况因为剑无双有意欺瞒,真正知道得宁身份的人并不多,现在皇上复了宁长歌的职,想必是没有怀疑他吧?!”
赵元熙眼波流转,叹道:“或许是吧……又或许……只是给我一个警告……”他瞥一眼因他这句话陷入恐慌的墨香,轻笑着安慰道,“放心,不管怎么样,皇上既然这次放过了他,便不会事后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你且安心地回去,不然你家主子又要不安心了……”
墨香回神,刚巧看到他眼底的调侃,怒道:“主子说什么呢!他剑无双也配作我的主子!”
赵元熙眉开眼笑道:“好了好了,莫要来我这里卖乖,明日晚间可说在何处聚了?”
墨香撇撇嘴,似乎是极不满意他这般打发自己,却也不敢有任何表示,极简洁地回答:“剑无双帐中……”
赵元熙微笑着看着闹别扭的小丫头,安抚般地在她头上轻敲一记,意有所指道:“那可要让盟主好生准备才是……”
墨香这才释然,会意地一笑,点点头退了出去。
赵元熙极慵懒得靠在背椅上,微闭上眼睛惬意道:“说起来,这般舒适的日子要结束了……”
“恩?”
“本来吧……自己住一个帐篷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如今却要与别人分享,可悲可叹……”
“……”
“你纵然不用跟我分享,你惬意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是啊……真舍不得呢……”
“……”
第32章 被你遗忘的故事
月上重华如今满了十万字,身为亲妈的九某我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毕竟向来喜欢变化的我能写到十万字已经很不容易,忧的是……我到底何时才能完结啊……
咳咳,好吧,对于这篇称得上我处女作的东西来讲,不管它多么不堪,我都喜欢并深爱着它,我都希望能认认真真地完结它……
十万字算是成人了吧,基本上虽然我觉得它不会过十五,但我还是决定给它一个像样的成人礼,至于成人礼是什么……额,大约便是一大堆番外吧!一直不写番外不是不想写,而是涉及一些不能过早透露的秘密,如今迷团已然解开七成,有一些番外便可以写一写了……以下,是我耗费整夜写成的第一篇,我是有多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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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颜打记事起,拥有的,便只有三个字。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要她,唯一知道的,便是风轻颜是她的名字。
风轻颜啊,拥有这般美好名字的,怎么可能是没人要的孩子呢,很快……便会有人来接她了吧……
那时候幼小的她,如男儿那般赤|裸着上半身,却已经学会了在暑九寒冬里跪伏着拉住过往行人的衣摆,用身体承受他们厌恶的一踹来换取每日少得可怜的铜板。
纵然全身上下伤痕累累,风轻颜依然努力保护着自己一张小脸,对着每个人露出阳光一般的笑容,为的便是哪日父母来寻她,至少还能认出她。
直到有一天,她单薄的脊背被恶意踩在一只脚下,有少年傲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乞丐,听说你很会笑嘛,倒是笑一个给小爷看看啊!”
风轻颜本能地开始害怕,努力仰起头,微微扯开嘴角,却被人用力揪了头发,一个巴掌扇下来:“臭乞丐!这么贱怎么不去妓|院?!”那双脚在她背上捻了捻,啐道,“听说小贱|人是个女的?呸!这身板小爷才不信!要不……弟兄们,扒了她裤子咱也验验货?!”
风轻颜听不懂他之前的话,却听懂了后面的,她全身发抖,却被踩着无法动弹。只听得一群人的起哄,便有人七手八脚地摸向她。
即便是在连续几日食米未进的时候也不曾绝望的风轻颜瞬间泪流满面,她只有七岁的幼小心智过早地知晓了羞耻,却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哀求:“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原本踩在背上的脚不知何时移了开去,却换作一双强劲的手用力抓着她细弱的臂,有一只手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至此风轻颜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十四五岁的少年,傲慢地捏着她的颌,眼里闪烁着不合年龄的欲望和轻蔑,极阴狠地看着她道:“知道小爷是谁吗?小爷可是县丞的公子!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下颌快要碎裂的疼痛混合着无尽的耻辱让风轻颜无法忍受,她挣扎着一脚踢上了男子叫嚣着欲|望的下|体,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向着城郊逃离开去。
风轻颜并不知道自己那一击有多致命,她只是想要挣脱开,然而却听到身后隐忍着痛楚的怒号:“给我打死这个小婊|子!”
原本就轻浮的脚步因着害怕变得越发踉跄,没跑几步便被人狠命撕扯了头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落下无数的拳头和巴掌,风轻颜原本极力保护脸的动作因为意志的渐渐模糊而变得僵硬,直到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才隐约听到有少年惊惧的声音:“公、公子……好像真的打死了……怎么办?!”
毕竟不过一群少年,先前被踢的男孩子也有了些害怕,他其实受伤并不重,风轻颜几日不曾进食的小小身体里已经没多少力气。他愤恨地看了看风轻颜,啐道:“这么容易就死了,没劲,别让她给小爷惹麻烦,咱们走!”
一直到他们走了许久,风轻颜依旧一动未动,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那么,便是死了吧?
只是……原来到死……也没有人来接她……果然她是没人要的孩子……
既然不想要我,又为何要让我来到这世界上呢,既然让我来了,为何又要我走呢……
我……不甘心啊……
“你……死了吗?”
似乎有清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一瞬间温暖了她干涸的心,风轻颜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至少,死了的时候还有神仙童子愿意渡我去地狱……
却不料耳边爆出一声欢呼:“啊!还没死!太好了!师祖!救人啦!”
我……还没死吗……还有人……愿意救我……
是在……做梦吧……
风轻颜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然没了痛楚,只剩了臂上浅淡的印记提醒她曾经挨打的事实,她眯了眯眼,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流动。四下张望中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窗边逆光的角度看不清小小少年的样子,却衬得他原本纤长的睫毛越发动人心魄,那承载着阳光的肌肤,透着惹人心悸的蜜柑色泽,让专注于捣药的容颜更显风华绝代。
好漂亮的孩子!
似乎是听到些许动静,少年便在这时转头看过来,看到风轻颜的表情,微微一愣便咧开嘴笑起来:“你醒了?”
他的眸子很特别,似乎蒸腾着迷离的雾气,叫人看不真切。风轻颜鼻子有些酸,从来不曾有人这般温和地笑着等待她醒来。
是……被人关心了吧……那么死亡,其实或许是一种解脱……
风轻颜有着羞赧,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干净的衣服,跳下床来凑过去,轻轻道:“我死了吗?”
那少年只有八九岁的年纪,闻言轻笑着拍拍她的头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活得好好的……”他想了想,极贴心地指指她的衣服道,“洗澡是隔壁张婶帮你洗的,衣服也是张婶换的,我没有偷看哦!”
他说话的时候拿手捂住了眼睛,仿佛在证明自己的清白,孩子气的动作逗得风轻颜噗哧一笑,心里慢慢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
“我……我叫……风轻颜……”
少年微微一笑:“风轻颜?名字真好听,额,师父和师祖都叫我……殇儿……”
风轻颜歪头看他,见他手里的药杵,皱皱眉道:“我讨厌这个味道……”
离殇眼里滑过一瞬间的怨恨,细看时又消失在无尽的雾气中:“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师祖的。”
先前的温和一下子跌进无尽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