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好了再与你算账!你现在给我好好养好身子,不要再胡思乱想……”她伸手将赵元熙再度推到床上躺下,放缓了声音道,“你师父的死不关你的事,莫要再自责……”
赵元熙被她不温柔的动作弄得浑身疼痛不堪,鬼哭狼嚎了好一阵子,听她这样说又突然安静下来,闭上眼低低笑道:“我知道……我还有事要做,不会再折腾自己……”
风轻颜轻轻吁了一口气,点点头:“那你休息,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你昏迷的这些时候,他们哪个睡过好觉……”
直到风轻颜离开,赵元熙才轻轻叹了口气,睁大开眼睛看着屋顶,那里一片漆黑,再无光亮。
师父,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插手江湖之事,亦不想叫我报仇,那么,我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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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却是满目的阳光,赵元熙眯了眯眼,似乎是很不适应这突然间闯入眸子的灿烂。
直到听到一个清澈的声线朗声道:“你也逃避得够久了,该是时候清醒了……”
赵元熙听到这个声音便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看向来人的眸子里也添了些许笑意,身子已然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尚有一丝虚弱,他慢慢起身下床,扬了眉道:“我道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是陶然,想不到陶然也随了众人的猜疑,竟以为我是在逃避……”
陶然一身白衣,折扇轻挥,低眉浅笑,眉宇间似乎倾泻出风清月朗般的高雅,声音清朗干净:“说你是逃避也无可厚非,昏迷了这许多时日又作何解释?不过,我说的逃避可不是逃避这个……”他顿了顿,折扇轻合,原本微笑的容颜忽然沉寂下来,如一潭古水一般沉静淡然,“我说的是……你也差不多该摊牌了吧……”
“恩?”赵元熙一双眸子流光溢彩,汹涌的雾气看不清楚眼底的情绪,随手披了一件蜀锦的衣衫,慢慢踱到屋外,仰首看着明媚的天空,懒懒地道,“你也觉得,时机成熟了?”
陶然看他的样子,垂首一笑:“我可没说,你想做的事情别人劝也没用,不过,这次可是改变主意了?”
赵元熙咧嘴一笑:“果然,知我者,陶然也……那么,顺便就给我讲讲最近有何事发生啊?”
陶然眸子里天高地远,拂袖坐了下来,柔软的蜀锦随之荡开层层如云的涟漪,动作优雅流畅,颇有些风轻云淡之感:“一切倒也正常,无非就是慕容得歆已经回去复命了,这慕容得歆向来正直,你与月上重华的关联皇上想必已经知道,如今他若是想动你也得考虑考虑的了……慕容得宁已然带了扶苏跋山涉水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锦瑟与唐笙回京去了,至于我……前些天刚从京中出来调查一个案子,听说你醒了,顺便过来看看……”
赵元熙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姐姐呢?”
“公主无碍,只是担心你担心得紧,你若是身体好了,就回去看看她……”
“好……”赵元熙神情很是柔软,点头道,“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就回去,也该……摊牌了……”他忽然拧起眉仔细听了听,笑道,“我说,风轻颜何时也学了我这偷听的毛病?!”
便有女子曼妙的身姿端着一碗药而来,见了陶然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赵元熙时却故意冷了一张俏颜:“胡说,谁会跟你一般!我不过就是送药过来,恰巧你们正在说话,不方便进来打扰……”
赵元熙失笑,看着那药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将一张脸皱成包子,苦笑道:“轻颜啊,我的身子已然好得差不多了,这药不喝也罢、不喝也罢……”
风轻颜诧异地看着他的表情,半响才了然地笑出来:“想不到……堂堂九王爷神医离殇竟然害怕吃药?”
赵元熙一时吃瘪,嘟哝道:“既然你都说了嘛,我是神医离殇,我的身体自己知道,就没必要吃药了吧……”
风轻颜将药碗塞进他手里,瞥了一眼一旁似笑非笑的陶然:“这一碗可不是药,你既是神医,自己尝尝是什么!”
赵元熙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那一碗清香透鼻,竟然还带着些许甘冽之气,愣了愣才皱眉埋怨陶然:“我说然然,你又耍我?!这一碗十全大补的雪莲汤如何变成这般色泽?!”
那东西黑的发亮,似乎还有一丝粘腻感,看上去就极不想喝。
陶然扬眉,清远的眸子里有着少年之意气飞扬:“哦?你如何得知是我搞鬼?这汤药自药方到成药我可是碰都没碰过……”
“得了!”赵元熙一口喝下那一碗黑色粘稠液体,眯起眼睛道,“这月上重华走的走,去的去,知道我不喜欢喝药的就只有你和师祖,这般无聊戏弄于我的,也只有你一个……”
陶然大笑,起身道:“行了,我也不跟你胡扯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我们京城见……”
赵元熙点点头,见他走远,对着风轻颜笑道:“说起来,我们也去做事情吧,比如说……陪我去祭拜师父?”
第46章 红烛昏罗帐
赵元熙身子本就虚弱,又适逢此次郁结,一时之间难以痊愈,一张脸上气色虽好了许多,依旧难掩那一丝苍白。在见到剑无垠时情绪波动,竟牵扯了内伤,顿时咳了个昏天暗地。
剑无垠知他心中所想,伸手点向他胸口几处大穴,眼含了悲悯叹道:“傻孩子,又不是你的错,何需自责……”
他神情郁郁,比之先前益显苍老,赵元熙一阵心伤,刚要说什么,便听得他喃喃道:“我老了,有些事情帮不了你们,殇儿,你去祭拜完你师父,便下山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师祖……”
“不用担心我,有小冰和小衍陪着我……你们啊,就放手去做自己的事,记得了,就回来看看吧……”
他的语速极慢,眼睛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事情,赵元熙愣了愣,知道自己在这里便会引他去想那些不想记起的事,内心一阵怅然,面上却淡淡的点点头,道一声师祖保重便退了出去。
风轻颜见他出来,赶忙上前扶住他,担忧地看看他的脸色道:“怎么了?”
赵元熙勉强笑笑:“无碍,轻颜啊,我们明日便下山吧……”
风轻颜皱着眉头看他:“可是你身体……”
赵元熙轻笑着摇摇头,眼里一片星光:“我身体无大碍,莫要担心我。该下山了结一些事情了……”
风轻颜点点头,却也不多问,只道:“你若是不累,那么去看看你师父吧。”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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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季节的夜,如水一般寒凉,赵元熙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夜空并不明亮,更衬得星空一片璀璨烂漫,一杯薄酒下肚,身上竟然也渐渐暖起来,赵元熙盯着杯子半晌,微微叹了口气。
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
“身体刚好一点就敢喝酒,你还真是不怕死……”
有女子的声音幽幽地传来,赵元熙低头轻笑,自嘲般地道:“我虽功力不济,先前起码还能知晓身边有人,如今这身体状况……越发不济了……”
“元熙……”
赵元熙有些诧异地抬头,风轻颜最近的称呼总叫他不安。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风轻颜的表情,赵元熙眯了眯眼,听见风轻颜的声音缓缓地道:“既然你身体已无大碍,我想,有些事就应该说清楚了……”
夜色里赵元熙低垂下头,空余一双风眸流光溢彩,他愣了愣,终究是抬头灿然一笑:“好……”
风轻颜在他对面坐下,面上淡淡地看不出表情,她的声音低缓,带着浅淡的伤感:“赵元熙、离殇、李阿猫……你告诉我,风轻颜爱上的,究竟是谁?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元熙含雾的眸子里明灭着亦真亦幻的水光,唇角牵强出苦涩的笑意,连带着声音也揉成心房里低沉的酸楚:“哪个是我?呵,我亦不知了,面具带久了想摘也摘不下来……轻颜,我只问你一句,你,会为了赵元熙放弃自己的追求吗?”
风轻颜微微一愣,似乎是从未见过元熙如此姿态,仿佛有细小的金丝蔓延着包裹了整个心脏,在心口处交织成细密尖锐的疼痛。眼眶里已经蓄了泪,却踟躇着沉默下来。
为了爱情放弃追求,那本就不是她风轻颜的性格,又何苦自欺欺人?
元熙的眼神瞬间崩塌,低垂的睫毛在波光潋艳的眸子里投下哀伤的阴影,脸上却越发张扬开笑容,颤抖的声线里有着某些故作轻松,听上去叫人忍不住心都跟着颤抖:“轻颜,我早就知道,你追求的是自由。你不能因为我放弃追求,正如我不能因为你而放弃身份……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了不能在一起一辈子……既然结局已定,何苦折腾自己……相濡以沫,何如相望于江湖……”
他叹口气,情绪已然平定下来,轻笑道:“我一直一直的希冀,不是与你携手终老,而是……你一开始喜欢的……不是元熙该多好……赵元熙今生注定负你,你若一开始爱上的,是离殇,是李阿猫,我终不会这样放弃……”
风轻颜摇摇头,心里难过,声音也哽咽开来:“一样的……你们三个,本就是一个人,我爱上哪个,结局都不会变,不是吗?”
她低下头,喃喃道:“可是……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何不要我?”
赵元熙轻轻摇头,有晶莹闪亮的液体顺着轻闭的眼睑湿润了细长的睫毛:“不一样,自然是不一样的……李阿猫给的平凡元熙给不起,离殇给的潇洒元熙也给不起……赵元熙这三个字承载的,是一个国家的幸与不幸……风轻颜,这王府不同寻常之家,婚姻是政治的附属品,我会娶妻会纳妾,纵然你可以忍,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受委屈?除非--”
他话未说完便被风轻颜打断,她的声音里有了些前所未有的坚定:“元熙,风轻颜的自由,一旦有了牵绊,就再也回不去了从前……我……不想后悔……”
赵元熙心里一惊,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刚想说话,却被风轻颜点了穴道。
“轻颜,你做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风轻颜轻轻一笑:“春日醉……”
“什么?!你给我吃春|药?!”赵元熙猛地将一双凤眸睁开,却因为春日醉的原因一阵虚弱的颤栗,额角已经有细密的液体汇合着蜿蜒而下,顺着柔和的下颌闪动着光芒砸进地上,隐忍的表情里此时看来竟也掺杂了某些媚惑人心的情态:“轻颜……你不要……不要这样……你会后悔的……你要的元熙给不起……你快放开我……再不放……我、我怕我……会伤害到你……”
风轻颜抚过他的脸,柔柔地一笑:“元熙,我没有想过要什么,我不过是想要一个羁绊,你若是执意要走,就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纵然以后相忘于江湖,你我都不会忘记这些时光。轻颜此生只属于你……”
“……”
赵元熙不知是一时失言还是药效发作,默默闭了眼。
风轻颜抬手点开他的穴道,看他转身就跑,微微一笑,将一枚药丸放进口中,扬了声音道:“赵元熙,你看好,你如果走了,我也活不成,你若是走出这个门,此生就再见不到风轻颜……”
急于奔走的脚步猛然顿住,回眸的视线里,似乎有着过于浓重的雾气携卷着显而易见的苦涩与心痛漫延开来,赵元熙单薄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内心里煎熬着的挣扎终是在风轻颜渐渐无力的身影中崩溃,当双方过于火热的身体接触的刹那,元熙压抑着痛苦的喘息伴着耳边温热的气息低低响起:“轻颜,你何苦……”
风轻颜身体无力至极,发间凝了水滴,一双眸子微眯,看上去媚态横生,甫一开口,竟是自己也料不到的媚惑:“元熙……你知不知道……女人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便是有个牵绊一生的人,纵然我无法割舍自由,我亦无法割舍这份牵绊……”
赵元熙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抱向床上,有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滴进她的脖颈间,微微一笑,俯身吻上她的唇,含糊道:“警告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风轻颜有些窒息,却舍不得唇上那丝柔软,她的目光灼灼,落在赵元熙眼里,引得他一阵轻笑,舌尖轻撬开女子的贝齿,向着深处探去:“傻丫头,被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啊……”
诶?
风轻颜眨眨眼,一双眸子盈了水,迷惘地看着他,却觉身上一凉,惊讶间竟发现自己身上只着了亵衣,顿时羞得一张小脸粉嫩可人,身上火热无力,溢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