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却未完。

日哥哥不要我，和尚也不要我，谁也不要我。

何去何从，心安何方？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就站在雪地上看红梅。

梅，被赋予了太多涵义的梅，告诉我，你的意义。

你坚忍绽放只是为了一段美景、一份倔强？

那么，我就回屋暖炉煮茶去了。

可我想，那么坚忍的性情不会如此单薄。

所以，我来了，来看看你。

命定等不到春天的梅，被春华秋韵遗弃的梅。

就在寒雪中、冰刀下，让我们谈谈绽放的意义、最后的归宿。

不闪不避，素容不巧饰，直言不躲闪。

在寒雪中、冰刀下，很冷，所以话语必然短促精锐。

一句当十句讲，一字当千字言。

绽放的意义是生命与自我。

最后的归宿是死亡与轮回。

这是你的选择吗？

不是，我只是面对。

你甘心面对吗？

我别无选择。

生命是什么？自我是什么？死亡是什么？轮回是什么？

生死轮回是命。

自我，唯有自我是我唯一能挣几分颜色宣告存在的依托。

所以我以最美丽的姿态绽放。

命能改吗？

我没成功过。

那你挣几分颜色有意义吗?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总会尽力去做你能做的，这是本能，本能的希望。

希望有用吗？

无用，但是温暖。

冰雪很冷，温暖弥足珍贵。

冰雪无垠，寒风凛冽，空空茫茫，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白得耀眼，冻彻骨血，割裂肌肤。

是的，很冷很冷，有些温暖总是好的。

可我觉得，还该有些东西。

也许吧，可我不知道。

我们为什么而在呢，这不也是个问题吗？

命中注定。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以了结我的生命，所以我必须知道，我为何而在？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我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所以我没想过为何而在。

梅香幽幽掠过，甜柔得人心疼，几瓣花悄然零落，来不及叹息，跌落在雪面上，凄红如残血。

对不起，对不起……

月恸哭无泪，热泪尚未流出，已冻成冰。

去吧，祝你好运，我也好想知道为何而生、为何而在、为何而死……

梅又挣开了几个苞，摇落了几缕香，绝色无双，为月送行。

第66章 清醒5

夕阳如心血染红了天地。

夕照的余辉柔柔的抚上了奔流的水波。

清波洒金，点点错开，很美。

美丽的不该无情，没有万种风情的美丽只是木偶失了魅力。

美丽的不该有情，陷于痴情苦情的美丽太过滞涩失了灵动。

父皇的宫殿是美的，金碧辉煌又虚无飘渺，可惜黄金太冷虚无太空。

客的追求是美的，完美宏大又清晰明确，可惜完美会变清晰会乱。

和尚的抱负是美的，舍生忘情去普渡众生，可惜忘情太伤普渡太难。

禹的风云是美的，收放自如又挥洒写意，可惜舍弃太恸攫取太苦。

创造美的艺术是残酷的。

禹，我们的爱是惊鸿一现的美丽，五味俱全的涅槃。

情不情的心经。

留下的是鲜活欢畅的水流。

流动的水是美丽的，荡漾开千般姿态万种顾盼，澜洄起千般变幻万种劫活，可恨仍旧甩不去泥沙摆不脱石砾。

如果水再次被夹足玷污，禹，你可会再次坚定温柔的疏平水，你可愿再次拯救水于濒亡时？

如果你不愿意，禹，如果你忍心坐视一场两败俱伤的好戏，如果你狠心闲看一番王业灰飞若等闲……

我摸不透你，禹，我摸得透皇父和客，我猜得出他们的取舍，但禹，我摸不透你，因为不羁的心是叛立着的。

禹，你说过：

我在，我就是王者，我就是强烈的存在，天帝也须避我三分光芒。

我不在，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可天帝纵翻天覆地也无法抹去我的痕迹。

曾经，这是你圆满自我的方式，现在还是吗？

残阳如血。

苍凉如斯偏偏又凄艳至致。

睥睨中见了苍凉，清傲中有了凄艳，漫漫流出倦怜通透的温柔。

悲悯豁达的怜惜，泛泛透亮的怜惜，怜己怜人怜天下，只是身已倦，心已澈，拂袖挥去，散淡一笑而已。

夕阳如心血染红了天地，绝美若回光返照。

注：创造美的艺术是残酷的。

斯坦尼茨拉夫斯基

寒寒，谢谢你优美流畅的长评，辛苦了，抱抱^^

第67章 归宿7

和尚半卧在沙罗双树下，立誓要勘破生死因果，舍身普渡众生。

月默默坐地，陪着他。

“和尚，何为生，何为死，何为在？”

静幽淡漠的声音响起，却是无比端肃凝重。

“生死是劫结，唯有超越生死，方能涅槃存在。”

和尚清和的嗓音温润醇厚，弥漫着大慈悲。

“我不懂超越，我只想看透生死存在。”

月嗓音静定若金石，清利若锥尖，一记记，一记记直欲击穿生死。

“痴儿，你已贯通了大乘，早就知了，只是自己尚不明罢了。”

和尚柔声摇头，恬煦的笑了，温暖如春风。

佛于大众中，说我当作佛。闻如是法音，疑悔悉已除。

初闻佛所说，心中大惊疑。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四面八方的信徒前来，奉上香果清水，檀口颂佛，顶礼膜拜。

和尚的精神却早已遨游于三界外，一任容颜日渐憔悴，身躯日渐臃肿，全然不管不顾。

只有那气韵依然温柔恬适如春风自自然然的抚平人心。

“师父，弟子愿跟随您参悟生死。”

月陡然起身，庄重执弟子礼，整容正声。

目炯神清。

不是爱恋。

是士情。

士为知己者死。

此身归宿已定。

“你本就是有缘人。”

和尚微微笑了，和雅如三月春花，馨心怡人。

“今日起，你就为我座下观音吧。”

“弟子遵命。”

月施礼作答，喜泪盈眶。

“弟子这就落发。”

“不必了，都一样，就散着吧。”

和尚从容淡笑，清隽明澈。

月折柳一枝，置入玉瓶。

折柳相送，送昨日迷眼浮尘。

“痴儿，都一样。”

和尚笑望着月，轻描淡写的提点着。

“师父说过，弟子尚不能明。

所以弟子还需折柳。”

观音素手执玉瓶，青翠欲滴，静容敬答。

和尚微笑颌首。

风又起，扫迷尘，静人心，思所惑。

后来，六祖慧能澹诵道：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第68章 清醒6

我撞见了月拜师的那一刻，没有惊扰他们，就离开了。

这样神圣的心息相通的时刻是不可惊扰的。

佛祖观音，参悟生死，普渡众生。

成也罢败也好，他们找到了此身的归宿。

心愿足。

万千感慨凝噎胸口，小公主漫步散心臆。

连天芳草如茵，遍地繁花似锦。

又是春天了。

脚步不歇，气息难平，是想寻当年的牡丹么？

一朵花解语，开过又谢了，太匆匆。

欲寻却无踪。

雍贵芳华印心镜，太清晰；烙魂魄，太刻骨。

一刻成永恒。

永慰我心。

小公主踏青沐香，浮思联翩，牵动情肠愁结，不由意悠悠步凌乱。

不觉来到一荒芜草屋前。

推门进去，蛛网蓬窗，败草厚尘，屋已空。

恍惚间，和尚安煦若春风的笑容，观音素手执玉瓶的庄态，一一闪过心头。

想起曾笑问和尚，为何能永远韵如春风。

和尚拈花一枝，但笑不语，韵如春风。

想起观音折柳置玉瓶，青翠欲滴。

观音端容敬答，弟子尚不能明，所以仍需折柳。

小公主心潮起伏，莫名的情愫涨溢心头，难抑难舒叹不得。

掘土塑像。

拈花一笑的佛祖，翠柳玉瓶的观音。

燃起三柱宁神香，小公主举目静望。

香袅袅，神难宁。

香影泪光中，人面皆模糊。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闪烁迷离间，何者长慰心头暖？

牡丹娇艳明媚。

清泪纷零里浮现出禹坚定温柔的身姿。

香欲拔，烟凌乱；心欲矜，情不堪。

鲧堵禹疏，将永载史册。

禹，你疏平了水，却拂乱了心。

禹，你可能坚定温柔的疏平心潮？

亦是解脱。

不必强求无形无迹。

可，禹，你可愿坚定温柔的疏平心潮？

风吹过，春水荡漾如眼波。

日炽狂，激烈燃烧似魂灵。

第69章 生死一场

在我们尚懵懂生死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世上。

那么，在死亡最终降临的一刻，是否就能有幸明悟呢？

禹喟然低叹，怅望流水长逝不复返，余波悠悠。

荡漾在心头纹。

绞得疼。

小公主的清光艳影浮上心头，鲜明璀璨。

我今生唯一的迷惘，是否还有来世缘？

勘不破。

劫结心生心养。

是否也会随心死？

自此灰飞烟灭？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空白如七彩归一的日芒。

空灵到透明的白光中，浮现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母亲，无缘相见的母亲。

惊天动地的生死交替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已轻轻松松的完成。

流畅圆转得摄魂掠魄。

终于明白生死儿戏，终于明白生死尖锐。

缠绵病榻上，生命力随着冷汗滴落，发丝湿透黏揉成结，唯灵台清明，往事流转，没想过的没想完的在纯然的静待中渐渐清晰，历历在目。

依稀相似的床榻，依稀相似的翻滚，是生亦是死。

生死煎熬。

何必存在？

煎熬的意义何在？

榨出了一丝迷惘。

唯一的性灵。

唯一的成果。

已耗尽了我全部的心血。

我在死亡的废墟上重建了我爱的殿堂，那被我在生命的繁复中亲手焚毁的殿堂。

我亲手粉碎了我今生真正的价值。

当喧哗骚动止息于死亡的阴影，在纯澈的清明中，纷纷扰扰的虚幻尘埃落定，在死亡的绝对真实前烟消云散。

蓦然回首，最重要的早轻忽抛却。

追悔莫及。

第一次如此生动又深刻的明白我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一个有泪有悔的凡夫俗子而已。

允许我象个凡夫俗子一样的补救吧。

让死亡惊醒我的迷障。

用生命明悟我的所爱。

生死一场，此身足矣，永共流水长，不堕轮回道。

小公主的仙姿华容旋舞在禹的心尖上。

发傲衣傲色傲韵傲。

禹阖目悄思，一抹满足的笑痕跃上了禹的唇角。

想起了偎在心头暖的沁香，想起了青丝缭绕舞的缠绵，想起了气息交织同的相知。

水儿，我心尖上的公主……

“陛下！陛下……”

一声声焦虑的呼唤打断了禹的冥思，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陛下！”

呼唤陡然转喜，颤音仍在。

“陛下保重，臣民王国离不开陛下啊。

陛下的丰功伟绩千字高碑都载不下啊。”

禹勉力浅笑，神思悠悠，飘忽千里。

“我的碑漂流在水上。”

意气吐尽，笑目倦合，安详满足。

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柔自坚定若玉雕的面容下流溢散开，疗愈人心。

残阳如血，徐徐消翳殆尽，惟余一抹残暖慰籍着暗夜里的心。

后来，启废弃了禅让建立夏朝。

启子太康荒淫怠政，民不聊生。

十个太阳失了管束齐齐冲上天。

大地生生烤到焦枯，天灾人祸。

乱世出英雄。

后羿引强弓上射九日下灭太康。

好景不长。

后羿同样不修民事，天怒民怨。

少康乘机积蓄力量，一举复国。

自此，王国更迭中兴瞬息万变。

惟有黄金至尊冠灿辉流转如昔。

千万年后，诗人海子高唱道：

在这空无一人的太阳上

我忍受着烈火

也忍受着灰烬

第70章 清醒7

一滴清泪自小公主玉颊跌落，悄然无息，碎成千瓣。

恸极无声。

禹，我终于彻底的失去了。

永远的自指尖滑落了，再无欲断还连丝绵绵。

心弦俱断，如此绝烈，柔荑慧纤无以再挑。

茫茫然合拢，手心空落落。

茫茫然摊开，手心接情泪。

握不住。

那些似有若无的游戏，那些清傲绝艳的眉眼，如今回眸，竟珍贵得奢华。

欲叹无魂，欲哭无声，欲动无谱。

只那无意识的泪滚滚如水逝如珠落。

泪温凉，温凉如水，温凉如禹。

温凉，看似刚刚好，完美无缺，却比冰刀霜剑更伤绝人心。

个中滋味，甘苦自知。

失魂落魄的小公主无心无力，惟有一任泪水无休无止满腮满襟湿透，惟有一任过往活色生香页页翻过痛极。

“本宫是天帝膝下水公主，今后你就跟着我吧。”

明如镜的眼定定的看进禹明媚若花开的笑眸中。

“遵命，殿下。”

禹行了一个完美无懈的宫廷礼。

方寸不乱，无可指摘；从容莫测，谁敢争锋？！

欲死生疼中，豁然开朗。

一个融会贯通，收放自如，完美至斯的男人。

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这样的男人的温柔，令人不觉间已沉迷信赖。

心已动。

信赖他的智慧与力量。

然后，信赖他的承诺。

然后，信赖他的情真。

从此万劫不复。

然后，放逐。

然后，清醒。

终于完全了自我。

在禹长逝的这一刻，刹那顿悟。

禹生死一身拯救我于窒息的迷惘。

终于，我能挣脱束缚，自由的激情遨游于无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