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赵子峒的驻地，赵子峒命令李彪：“你带二百人去把这些乱兵收拢起来，有捣乱不听令的，格杀勿论！”

这些乱兵其实也没打什么仗，形势一紧张就夺了城门逃了，只想逃得越远越好，见有人上来阻拦，当时就闹了起来。李彪人高马大，手持长刀砍翻了几个带头的，才把人群慢慢镇压下来。

赵子峒对童涵冬道：“你去把这些人打散编到各队里，注意把走得近的人分散开。”

童涵冬点点头去安排了。

不一会，逃兵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去送死自己去，不要耽误了我们跑路。”

赵子峒高声道：“在下燕懿王之后承节郎赵子峒，奉旨带兵勤王，你等临阵脱逃，按律当斩，现在免了你们的死罪，在军中戴罪立功，再敢呱噪，一刀斩了！”

络腮胡子冷笑一声：“我等是谢相公的亲兵，你一个承节郎算什么，还不快把我们放了，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赵子峒没想到还有这种浑人，这种时候还摆资格，沉着脸道：“押上前来。”

那络腮胡子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见到黄安卓奇怪地咦了一声：“原来黄相公也在这里。”

黄安卓冷哼道：“不知死活。”抽出自己配的腰刀来，上去一刀砍在那络腮胡子的脖子上，他本是文人，力气不够，一刀并没把人砍死，那络腮胡子在地上滚来滚去，鬼哭狼嚎，血咕咕从脖子流出来。

见黄安卓抽刀杀人，赵子峒眼中闪了一下，也不管地上的络腮胡子，高声叫道：“还有谁要逃的？”

这些乱兵见了这个架势，哪里还敢闹，乖乖地被编入了赵子峒的各队。到太阳落山的时候，赵子峒又收编了几支逃兵，自己手下膨胀到了一千五百多人。

看看太阳要落下山去了，林涛带了两人从前方飞奔回来，禀告赵子峒：“二郎，提刑谢相公在路上已被金人追上杀了，现在有五六百金兵正在向这边赶来，我们要不要杀一阵？”

赵子峒沉吟了一会，不知金兵来这几百人要干吗，不过谢京死了倒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跟金兵打上一仗倒没什么，可要是再碰上一位像张云山一样的上司可就真要命了。想了一会，估计金兵是追谢京的，便对林涛道：“你挑两百名信得过的兵士到前方路边埋伏好了，我们打了这一仗再说。”

林涛脸露兴奋之色，挑了人去了。

赵子峒又把李彪叫过来吩咐道：“你挑两百名操练熟了的精锐兵士，等会金兵来了，只管向前杀去，先砍骑兵的马腿，我率领大军在后掩杀。记住，只许向前，有后退的格杀勿论！这是我们对金兵的首战，谁要是自乱阵脚，我饶不了他。”

李彪去了，赵子峒对黄安卓道：“金兵已经追了上来，不管是守是退，这一仗都非打不可，不然我们早晚被金兵追死。一会我带人迎敌，黄相公到一边观战，打完之后我们再商量行止。”

黄安卓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答了一声好，避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寒风像刀一样在大地上刮过，追过来的金兵却全然不在乎这恶劣的天气，一个个兴高采烈。今天他们的运气不错，追上了一个大官，不但立了大功，而且也收获了不少财货。金兵在中原地区的战斗本来目的就是杀人抢掠，他们还没考虑过把这片土地占下来守住，攻破汝州城后，金兵就分为多股，各自找寻目标追杀逃兵，抢劫金银。如今天色晚了，他们的探子说前边有一个大庄子，正好前去攻下来过夜，再抢上一把发一笔横财，许多人都在憧憬能抢到什么东西。虽然探子也报告庄子附近有千把人的乡兵，他们可没放在心上。他们已经与宋人打了不少仗了，总是如摧枯拉朽一般，顺利的时候对着一座小城放上几箭就能把人吓走，土里土气的乡更不放在心上。

看看天色晚了，领头的一位猛安勃极烈高声道：“大家再加一把劲，到前边的庄子吃晚饭，从洛阳出来这几天大家都疲了，今夜好好歇息一番。这里窑场众多，富户不少，油水可不比汝州城里少。”

一众金兵哄然叫好，催着战马向前冲去。

夜色中，金军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地动山摇，李彪舔了舔嘴唇。他虽然悍勇，现在也是喉咙发干，对面的可不是王俊那样的散兵游勇可比，金军凶名早著，多少大宋的精兵勇将栽在他们手里。李彪握了握手中的钢刀，看了看身后像他一样神情紧张的两百精锐，今夜必然是一番血战，如果自己活下来，过年一定要好好拜拜祖宗。

伴着如雷的马骑声，金兵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看看到了一百步了，李彪大吼一声：“杀！”拎着长刀当先冲了上去。

一百步的距离眨眼就到，李彪侧开身子，狠狠一刀砍在面前的一匹战马的马腿上，不管倒在地上的战马和马上的兵士，只是一路向前杀去，有马砍马腿，见了人砍人，不管不顾，只是向前冲去。

遭到这当头一击，金兵乱成了一团。他们本来是要借助战马的冲击力一个回合把挡在前面的乡兵冲散，大家还要赶着吃晚饭呢，没想到这些乡兵如此凶悍，竟然拿人与骑兵对冲，一时措手不急。双方都想凭一股气势占得先机，连箭都没放，就混战在了一起。

赵子峒见李彪得手，催动大军从两翼向金军包去，只要缠到了一块，自己数倍于对方的兵力，就胜券在握了。

金军的猛安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战马正是被李彪一刀砍断了马腿，换了身边亲兵的战马，看了眼战场见先机一失，高声组织后撤布阵。

金军的大部已经撞在一起，后队见势停住冲势，掩护大队向后撤去，以整队再来，只要排好了阵势，这些乡兵还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金兵后退了没多久，突然又有一支宋军从后边无声无息地从屁股后头摸了上来，惟一还组织有序的金军后队一点准备都没有，立时被杀得大乱，双方彻底地缠斗到了一起。夜色中，金兵的战马被李彪和林涛带的人偷偷地放翻在地，许多金兵来不及从马上抽出身来就被一刀捅死。

赵子峒带的大队已经从两边掩杀上来，这些人训练不精，纪律也不严密，赵子峒不敢放手让他们加入混战，只是有条不紊地从外围向里绞杀。

金军猛安见大势已去，不敢再垂死挣扎，在十几个亲兵的保护下杀开一条血路向汝州方向逃去。赵子峒没有骑兵，也不去追他，现在汝州周围溃军流民也不知有多少，他有没有命回汝州就只有天知道了。

剩下的金兵被赵子峒团团围住，直厮杀了接近一个时辰才绞杀干净。赵子峒也不禁对金军的强悍感到惊讶，五百多人的军队，最后竟然只抓了几十个俘虏，许多金兵浑身是血犹自不死不休。粗粗审了几个俘虏才知道，这一股金兵竟然有不少生女真，几年前还在山林里过着野人般的生活，现在依然有一股野兽的味道。

第二十九章 汝州（二）

看着兵士在打扫战场，李彪兴奋地道：“这一仗真是痛快，不如我们一股作气，杀过去把汝州占了算了。金人也不过如此。”

走上前来的黄安卓吓了大吓，喝斥李彪：“这次不过是金人大意，被我们侥幸赢了一阵，你不懂见好就收的道理？我们还是确定行止赶紧动身，想必金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赵子峒沉默不语，汝州对他的诱惑确实很大，如果现在插身就走，鲁山一带崇山峻岭难有发展，如果去两淮或两湖则很有可能成为流寇一般难有个落脚的地方。汝州地理位置重要，背靠汝河，如果占稳了汝河后面的几个县，有了依托守汝州还是大有可为。最重要的是，通过与金兵的这一次交手，赵子峒感觉金兵只是把这次进攻当作打草谷一般的行动，并没有长久占领的意图，如果挨过了这最艰难的一断时期，等到金兵撤退，那就大有可为了。

童涵冬见赵子峒不说话，问道：“先生觉得该如何？现在时辰不早了。”

赵子峒没有回答，反问他：“派到汝州去打探的人回来没有？”

童涵冬道：“还没有。”

赵子峒点点头：“等等他们，弄清楚了汝州的情况再定行止。让大家原地休息吧。”

到了戌时，派到汝州的探子回来了，赵子峒把人叫过来细细询问，大是心动。现在汝州城里竟然只有金酋尼楚赫所带的不到千人，其他人都被派出去抢掠了，不知金兵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留足够的兵力防守，倒是像流寇一般只是到处捞浮财。赵子峒心中计较，自己手下现在有一千五六百人，如果乘黑夜杀进汝州，有相当大的把握把汝州夺回来。因为回来的探子说，也不知金兵是怎么想的，城中的防御相当懈怠，连被破坏的城门都不管，就那么大开着，只有几个金兵在那里看着，或许是认为附近已经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不放在心上，现在的汝州几乎是不设防的城池。

赵子峒沉吟良久，心一横，说不得，今夜就搏一把了，金兵现在分散，进展不顺再走不迟。把军中的几个首脑叫了过来，赵子峒把汝州的情况和自己的想法说了，大家都没有异议，只有黄安卓道：“二郎不可操之过急，我们还是先退到安全的地方再徐图进取。”

林涛不屑地说：“现在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连留守孙相公都让自己的儿子带了神御主牌南下了，不要说其他。不如今夜就杀他一个措手不急，白天汝州战事并不激烈，城池基本完好，我们夺下来稍加修缮，就又是一座坚城！”

黄安卓还要再争，耐何没人支持他，没办法只好罢了，只是自己坚决不去汝州，赵子峒只好分了几十人连众人的家眷一起在原地驻扎，自己带了其他人连夜向汝州摸去。

到了汝州城外已过子时，冬夜里寒风凛冽，寂寥的几颗星星也晦暗不明，赵子峒带人在城外停住，略加休整，对李彪和林涛道：“现在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我们还是如先前一般，你们两人各带两百人先摸进城去，找紧要的地方先占住了，我带人进去后再一起跟金人拼命。”

两人迎了，大家又商量了对答的口令和识别的标识，林涛当先走，向汝州南门摸了过去。

白天金军的主攻方向就在南门，城中防守不力，没多久城门就被撞破，破城后金军只顾着在城中烧杀掳掠，这大门也不修，就那么大敞着在那里。此时八九名金兵正坐在那里打盹，他们被派来守城门失去了很多抢掠的机会，心中非常不爽。直到今天，金军从上到下还没有人敢想把宠大的大宋朝吞下，他们只想尽量压榨点好处。此次金军进攻，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追击刚即位的皇帝赵构，不给宋朝喘息之机，二是寻机与宋军主力决战并消灭之，以打击宋朝潜在的抵抗力量。这一路的粘罕渡河后，进攻京西顺利，进攻京畿却遭到了宗泽的有利反击，一时陷入进退两难。便分兵出击，到处抄掠，攻城掠地倒在其次，主要目的却是把开封周围抢成一片白地，使开封失去屏障，削弱其战争潜力。参与行动的金兵都把这当成发财的机会，来守大门，不知其他人在这时间又抢了什么好东西，心中懊丧无比。

林涛见守城的金兵毫无警惕之心，便挑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兵士与自己一起借助黑夜的掩护悄悄摸了上去，把那几个金兵在稀里糊涂中送上了黄泉路。清理了大门周围的守卫，林涛又到不远处的民房里寻了几个幸存下来的大宋百姓，那些人见了林涛等人宛如绝处逢生，这一日金兵到处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不知多少人遭了不不幸。林涛安慰了几句，问明白了金兵主要驻扎在府衙里，还有一部在汝州北面城外濒汝河扎营。这时李彪也赶了上来，两人商量了，由李彪带人到府衙附近要点埋伏，林涛带人躲在汝州北门附近，准备痛打落水狗，这阴人的事林涛做起来比李彪地道多了。

赵子峒听了林涛派来的人的禀报，看看天色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候，便吩咐下去，与童涵冬一起带着悄无声息地从南门进了汝州城，一路上连狗叫都没听过几声，说不定这城里的狗也被金兵吃得差不多了。一直到了汝州府衙外，整个城池还是死一般寂静，赵子峒确认了李彪已经埋伏在了后门，不再犹豫，一声令下，无数火把亮了下来，几个大汉当先发一声喊，用撞槌把府衙大门撞了开来。

府中的金兵大部都已沉睡，只有几十人在巡逻，没多大一会就被冲进来的乡兵砍翻。这种在府巷中的混战，许多平时训练的东西都施展不出来，人数多的自然占了优势，加之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就陷入了苦苦挣扎的境地。赵子峒不管这场混战，带了百十名精干的手下直奔内堂而去，如果拿下了屁楚赫，不管生死，自己这次都赚大了。

尼楚赫正睡得香甜，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了起来，心中火起，厉声喝骂，这时一个金军将领跌跌撞撞地跑到后堂，对尼楚赫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宋兵已经杀到城里来了，好生凶猛，将军快走，我来断后。”

赵子峒一路向内堂杀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进了内堂，却见一个身披凌乱的盔甲的金将带了十几人站在院里，手持长刀，见了赵子峒大声喝道：“哪里来的南人，报上名来！”

赵子峒哪里与他啰嗦，瞅准了就把手中的长枪朝他胸口飞掷了过去，那金将没想到赵子峒一点道理不讲，吃了一惊，动作倒还敏捷，向旁一躲，终是事出突然没有躲开，被扎在肩头，偏偏那里还没甲，被扎出了一个血洞。赵子峒顺手抽出腰刀喊道：“杀！不要走了尼楚赫！”

身后的乡兵见赵子峒一击得手，一起喊着杀了上来。人数相差悬殊，这十几个金兵没多大一会就被绞杀一空。赵子峒带人直奔后门，远远看见李彪已经带人与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