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力不足,恐怕挡不住金人进攻,我们也是惶恐。如今赵官人来了,一切有官人做主,我们也有个主事的人。”
赵子峒客气两句,牛皋提起酒坛拍开,要来给赵子峒斟酒,酒坛一开,牛皋闻了一下,脸色大变,这酒竟是酸的,满脸通红,一时僵在那里。
赵子峒见状忙道:“我军中带得有好酒,来呀,却军中取几十坛来,今夜不醉不归。”
牛皋尴尬地坐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朝的酒业虽然发达,但一向由朝廷垄断,靠出售经营权发财,鲁山这种小地方,不可能有什么好酒,再加上发酵酒难以保存,打开发现已经酸了是常有的事,又不能一瓶一瓶地先试,那还没喝差不多就成水了。再加上牛皋本就是穷苦猎户,接手鲁山的时候官员富人已经逃得差不多,有酒就不错了,也能区分好坏。
赵子峒见气氛尴尬,岔开话题道:“不知金人有没有向鲁山试探?”
牛皋心中正在懊丧,听赵子峒问,忙道:“现在金兵正围邓州,倒还没有北上。”
赵子峒道:“你们对这里地理熟悉,不妨说说我们该怎么防守?”
牛皋抬头,见赵子峒看着自己,沉吟道:“金军数万之众,敌强我弱,惟有死守鲁山关一路,自金军进入邓州,也有不少豪杰之士来到鲁山,现在除了县城的这几百人,在鲁山关还有五百多人。不过官人现在带了大军前来,鲁山关地方狭小,也布署不开,倒在从长计议了。”
鲁山关离鲁山县城还有几十里,那里一直有禁军驻扎,不过现在估计逃得差不多了,鲁山关那种险地,虽然也有几个山寨,但也就驻扎千把人顶天了。来之前这些赵子峒已经了解,自己现在这边已经有了差不多三千人,鲁山关倒有点施展不开了。想了一会,问王忠民:“我们现在军中一共有多少人?”
王忠民道:“现在二郎带来的人再加上鲁山原也有人马,差不多有三千人的样子,二郎如果用汝州官印把叶县襄城的各种势力全部招来,估计能凑足五千人以上。”
赵子峒听了却是心中没底,这些杂七杂八的人员虽然人数众多,真有多少能上战场的可说不准,听了之后也不说话。
牛皋小心地道:“现在数千人马,鲁山关山寨是驻扎不下的,可六十里鲁山关,倒也不需要全部挤在山寨那里。”
赵子峒眼睛一亮:“你说守哪里合适?”
牛皋与赵子峒不熟,沉吟了一会道:“依在下的意思,倒不如直出鲁山关口,守住南阳县城,强似大队人马窝在鲁山关。”
赵子峒微笑道:“不知南阳现在怎样了?”
这些事情王忠最清楚,回答说:“那里与鲁山现在情况差不多,金军还没分兵来攻,也是群龙无首。”
赵子峒来之前也研究过地图,鲁山关并不是一座关城,是绵延六十里的一条山谷,北边就是地势险要的鲁山关山寨,谷中还分布有一些山寨,南边出了谷口不远就是南阳县城,不过现在邓州州治在南边的穰县,南阳有些边缘化了。他来之前的意思就是率军进占南阳,进可攻退可守,金军不过是抄掠性质,不会久呆,如果守住了南阳,金军退走之后乘势占住邓州也不是不可能。邓州是大州,南阳盆地土地肥沃,不是汝州可比的,以此为根据地,以后大有可为。反正他不去占,也只会被其他流寇占住,以他粗略的历史知识也知道,以后的数年之内,北起洛阳南到两湖直至两淮都是流寇的地盘,谁占住是谁的。
此时赵子峒的亲兵取了酒来,汝州因为瓷器的关系一向繁盛,酒的品质不是鲁山这种穷山恶水能比的,牛皋手下人虽不少,大多与他一样是穷苦人家出身,不一会就吆五喝六,酣畅漓淋地喝了起来。
赵子峒一边应酬,一边想着进占南阳的利弊。金军说是有几万人,可占的地方过大,又是深入宋军腹地,像南阳这种县城级别的城池,如果不是必经之路,也不会派多少人来攻。金军主力的进攻路线,赵子峒猜测是打下邓州之后走唐州入陈蔡,过许州,这才能达到他们破坏宋朝军事潜力的目的。汝州这种地方,如果好攻当然金军也会扫荡一番,如果自己守得玩强,估计金军也不会死缠。以自己数千之众,守住南阳这一个县城还是很有可能的,等金军走后,自己得到的好处可就大了。惟一担心的是临时征召的军队有多少战斗力,这么多人出乎赵子峒的意料,他本想带自己的一千多人像在汝州一样死守南阳,现在多出这么多人来不知是福是祸。想了很久,还是下定决心,如今这乱世,富贵险中求,不冒一点风险是不行的,不妨再赌上一把,看看自己后世的历史知识是否管用,干脆在牛皋身上下一把大注。
酒酣耳热之际,赵子峒道:“金人不过蛮夷,茹毛饮血之辈,现在欺我大宋无人,竟敢长驱直入腹地,我们就与他碰一碰,看是他们攻得猛还是我们守得强,明日休整一天,后天我们兵发南阳。”
王忠民喝酒不多,一直保持清醒,对赵子峒道:“其他两县人马征集起来还要几天,后天就出发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赵子峒道:“不妨,我先带本部人马前去,你们在鲁山编练其他各部,再去南阳与我会合。”
王忠民沉吟不语。
赵子峒看了看正喝得口滑的牛皋道:“如今军中正缺人手,我看鲁山在你们的治理下倒也井井有条,牛皋,你可愿担重任?”
牛皋道:“愿听官人吩咐。”
赵子峒面色郑重地道:“我以权汝州知州的身份命你为汝州兵马钤辖,这后续来的各部便归你管辖,编练齐整了去南阳与我相会。”
牛皋听了吓了一跳,他原来只是一个弓手,因为武力绝纶再加上受人爱戴才被推为首领,一下被任命为兵马钤辖这跨度太大了些,喃喃道:“在下身份低微,这、这——”
赵子峒不以为然地道:“现在国家有难,大丈夫当挺身而出,身份低微怎么了,所谓的官职不过是要担更大的责任,如果不能立下功业,也不过是空名罢了。此战如果败了,一切成空,如果胜了,立此大功,朝廷必会按功行赏,别人还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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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来晚了,明天两更。
第三十八章 南阳
第二天一大早,赵子峒刚刚洗濑完毕,亲兵来报王忠民和牛皋连袂来访。来到大帐,只见牛皋正在那里转来转去,王忠坐着也是满脸焦急。
见赵子峒进来,王忠民站起身来,和牛皋上来见礼后说:“二郎,事情有些不好了。”
赵子峒吃了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坐下再说。牛皋道:“今早探子来报,大前天金军进攻邓州,安抚使刘相公战死,河东制置使赵相公引军南逃襄阳,邓州已危在旦夕!”
赵子峒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这也太快了吧,只不过一战就主帅身亡,援军逃跑,照这种金军秋风扫落叶的势头,自己还真是麻烦了。沉吟一会,赵子峒问道:“现在邓州情况怎样?城破了吗?”
“那倒没有,”王忠民也是面色沉重,“如今李操相公权知邓州,与金人相持,不过如果没有援军,城破也只是在旦夕之间。”
赵子峒没有说话,现在周围能去救援邓州的只有自己,可就凭手下一千多人,给金兵塞牙缝都不够,权衡半天,叹了口气对牛皋说:“我先带人去南阳,你们抓紧时间编练人马,金兵势大,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又商量一会,也没有别的办法,看看太阳升起,赵子峒带了本部人马,起程沿鲁山关往南阳而去,牛皋和王忠留在汝州整顿后续部队。
鲁山关沿河谷迤逦而下,两侧山势险峻,正是寒冬时节,谷中阴森森的,赵子峒骑在马上,心事沉重。金军从陕南迂回京西南路,短短时间内连破数州,所向披靡,如果邓州再被攻破,周围数州之内再无宋军主力,金军依托邓州储存的钱粮,把汉水以北扫荡一空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自己真是碰到大麻烦了。惟今之计,只好死守南阳,与金军耗下去,金军后继无力,攻城掠地容易,长期守下去却不可能。
山谷行军,道路崎岖,队伍走得很慢,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才到谷口的博望镇,赵子峒命在博望扎营,并派人连夜去南阳接洽。博望正出鲁山关南口,丘陵遍布,草木早已枯萎,赵子峒看着这肃杀的景象,更觉得压抑。这里是三国演义讲的诸葛亮初出茅庐的一战火烧博望坡的发生地,如今是一个镇子,主要依托宛洛故道生存,现在商旅绝迹,镇里的好多人都搬走了,更是显得冷清。夜色已深,赵子峒在大帐里看着地图,推演着以后的变化。邓州一失,金军必攻南阳唐州,而且会来得很快,不知自己能不能在南阳站住脚。现在赵子峒的军队没有与金军野战的能力,如果没有加固城防的时间,只好退回鲁山再作打算,那就白来一趟了。
南阳城中正一片混乱,听到赵子峒带军前来,第二天一大早城中剩下的士绅散兵来把赵子峒迎进了城中。进了南阳县城,赵子峒见城墙崩坏的地方不少,暗暗摇头,宋朝内地防御松驰,一被金军攻进来便任人宰割,赵子峒对守住南阳不禁越来越没有信心。南阳士绅本来摆开了酒宴,赵子峒哪有那个心情,敷衍两句,便安排人力修缮城池,现在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到了南阳的第二天,更坏的消息传了来,建炎二年正月初九,权邓州李操叛国降金,邓州失陷。降金之前,李操要金军保证不入城劫掠,完颜银术可折箭为誓,金军兵不血刃占领邓州,不过这种誓言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听闻邓州失陷,赵子峒也被逼急了,使出各种手段逼迫民夫修城,并按汝州的规格在各处布置石砲,这是自己最大的倚仗了,只愿金军不要第一时间攻来,石砲在城内布得越多越好。忙了一晚,赵子峒只觉得腰酸背痛,头脑昏沉,自己不带个得力的人来,直是被汝州的胜利冲昏头了。吃过了晚饭,赵子峒用冷水洗了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让人把从汝州带来的那个作水晶的待诏叫了过来。
这待诏名字叫作李伯来,是东京汴梁有名的制作水晶物件的高手,就是皇宫里的水晶物品也有不少出自他的手下。东京被金军攻破之后他辗转流浪到了汝州,凭着手艺混口饭吃。
李伯来见了赵子峒后见了礼,站在那里忐忑不安,不知赵子峒特意把他带在军中干什么,他这水晶手艺在军中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赵子峒现在没有心情去在意李伯来的想法,把从童员外那里带来的水晶拿了出来摆在桌上,问他:“李待诏,你看这些水晶能不能制成镜片?”
李伯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相公,什么镜片?小的却没作过。”
赵子峒一怔,现在连光学的基础知识都没普及,解释起来麻烦得好,但这又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清楚的,只好连说带比划,加上用手边的物品做模型,才终于让李伯来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由于是第一次制作,相关的规格测量器材都没有,李伯来也心中没底,仔细向赵子峒问了心中的疑问后,小心地说:“这种物件小的没做过,只能慢慢试着来,只怕一时半会赶不出来,相公得多宽限些日子。”
赵子峒也是无耐,具体的知识他也记不大清了,只好在实践中慢慢总结,问李伯来:“你要多长时间才能制出这样两片镜片来?”
李伯来想了一会说:“只怕要四五天的时间,到时相公来看,也不能说一定有用。”
赵子峒点点头:“也好,你抓紧一些,也急着要用,有什么疑问只管来问我。”
李伯来答应去了,赵子峒看着窗外的黑夜出了一会神,心中像压了块石头一样,现在身边也没个商量的人,只觉得这一次比在汝州更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传来,金军四处出击,完颜银术可坐镇邓州,萨谋鲁进攻襄阳,拔离速进攻唐州,倒一时半会没有空出手来打南阳,而天真地引金军入邓州的李操,在完银术可进入邓州之后就被斩了。赵子峒知道南阳也必有一战,虽然看来金军的主要攻击方向是襄阳和唐州蔡州陈州两个方向,可身边的南阳这样一个大县不可能放过。在赵子峒的催促之下,南阳的城墙终于初具规模,也摆上了十几具投石机,赵子峒心里终于有了点底气。
这一日赵子峒在城墙上巡视,手下已经经过了汝州一战,不比从前的菜鸟,各方面井井有条。搜刮了汝州和几个县城的强弓硬弩后,赵子峒的手下也已是鸟枪换炮,神臂弓在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开。赵子峒试过神臂弓,威力确实惊人,可惜发射速度过慢,若是采用宋朝军队使用的分段法,用三人分别上箭、上弦、发射的话,速度倒是可以提高,但不但浪费人力,更浪费珍贵的神臂弓。三张弩当一张用,对现在的赵子峒来说太奢侈了,这几天他看这种情况就不顺眼。在前世赵子峒管过工厂,追求的就是效率,中国的人力成本不高,为了提高效率堆人力可以接受,浪费机器的使用率就十恶不赦了。金军的兵锋暂时没有指向南阳,给了赵子峒喘息的时间,他又把主意打到了神臂弓上来,像石砲一样,做个简单的机构提高神臂弓的发射频率对赵子峒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在城墙上转了一天,赵子峒心中有了大致的轮廓,看看天色已晚,便回自己住的县衙,利用晚上的时间把设计草图画出来。
第三十九章 攻城
吃过了晚饭,亲兵收拾了,赵子峒在桌上铺开纸,由于毛笔用来画图极其不顺,赵子峒拿了一枝秃笔杆蘸了墨开始画心中所想的草图。刚刚画了几笔,亲兵来报李待诏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