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赶紧推辞，“咱们约好地点，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这样啊，那好吧。如果你没有特别中意的餐厅，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

程斌说了个地址，让温岚记下了。挂上电话，温岚明显心不在焉。

淑贤没说话，只是笑着颇为玩味地看着温岚，更让她有些慌乱，“唉，你干嘛，就是一个采访的警察，看到我写的稿子，说要谢谢我。”温岚尽量说的稀松平常。

“别蒙我了，听你声音都发颤了，手还发抖。”淑贤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哎呀，我就见过他一次，而且他很快都要结婚了，还能怎么样啊。”温岚向淑贤解释着，其实也是警告自己，只是红红的脸将自己出卖了。

“啊，他不会是在结婚之前找你寻求刺激，给单身来个告别仪式吧？”淑贤很夸张地张大嘴巴。

“去你的，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五点五十分，温岚坐公车到了约定的餐厅“梦之歌”。这是一家不算大但是干净雅致的餐厅，装修还有些艺术的味道。温岚听说过这“梦之歌”，但没有来过。温岚觉得这不像是餐厅的名字，倒有点像是婚纱影楼。这里离市区较远，交通也不是很方便，如果不是拗不过程斌，她才不会倒两次车只为了一顿饭。

温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缓缓走进餐厅。有些昏暗的灯光，让她有种似梦似幻的感觉。这是一个适合约会的地方，并不适合道谢，但的确是温岚喜欢的风格。程斌事先并没有问她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而是直接告诉了他的决定，这让温岚一度认定他是很专横的。

“来啦？”思索被打断了，程斌从一个房间走出来，朝着温岚打招呼。几天没见，他给温岚的感觉一下子变了，一件蓝色衬衣，领口隐隐露出脖子上戴着的一个神秘饰物，深色裤子，双手插进裤兜里，虽说照样有些似笑非笑的傲气和自信，看起来却绅士了不少。当他走近时，温岚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香味，她的心跳得很快，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他吃这顿饭了，她担心自己对他的免疫力不够强。

餐厅没有很大的包间，都是小包厢。每一个包厢都有一个很温馨的名字，程斌带温岚进了“圆梦阁”。包间没有门，只有一排粉色的珠帘，让温岚感觉像是置身梦中，她不禁想到了琼瑶写的《一帘幽梦》，走进去，映入眼中的是粉红色的墙壁，摇曳的灯光。在这样的环境中，面对这样的男人，温岚觉得脸发烫，这无疑是对她的一个挑战。

他们点了几盘小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温岚低着头的时候居多，假装吃饭却食不知味，对面投过来的炽热目光更令她手足无措。

“不饿吗？”程斌干脆放下筷子，隔着饭桌向前探了探身子，那本就不大的一张方桌上，两人的脸距离超不过二十厘米。

“恩，是不太饿。”温岚实话实说，同时坐直了身体，好离他远点。这一抬起头，看到程斌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亮得发光，脸色微红，可他明明就没有喝酒。

“喜欢这里吗？”他又问，温岚感觉那压低的声音中有着暧昧的意味。

“很好。”他们之间的位置仿佛大转弯一样，采访的时候，温岚一直处于主导地位的，而此刻，曾经像个大孩子一样的程斌已经让她无法应付了。她有些懊恼自己的胆怯和羞涩。

“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吗？”他问的时候稍微有些胆怯，但却并没有退缩的意思，仍是肆无忌惮地看着温岚。

温岚握着杯子的手一顿。

“啊？”她假装没听清，用两只手握着本没什么分量的玻璃杯，嘴唇有些哆嗦，她一紧张就会从心里一直发抖到唇，从小如此。

程斌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温岚的身边。这个餐厅都是长椅子，所谓的长椅子，也仅够离得很近的两个人一起坐。大概来这里的情侣都是坐在一起的，而和不太熟悉的人才会对面坐。现在，他从对面缓缓过来坐到她的身边，她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恨不得用手捂住。她不敢抬头，只能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

“这里有点热！”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温岚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她也知道这很不应景。

“温岚，你相不相信，有时候一天可以决定你的一辈子？”见温岚仍是没有反应，他扶住温岚的肩膀，强行让她注视他的眼睛，“我知道，其实你也喜欢我！”

温岚惊疑地说不出话来，半响才苍白地辩解，“你别胡说！”“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你对我的感觉，和我对你的，是完全一样的。在约你之前，我还担心着，因为怕你没有我一样的悸动，怕我是一厢情愿。可是，我仍然说服不了自己放弃，害怕错过之后，就再没有机会了。”温岚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面对他突然的表白，虽然欣喜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只见过一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心中的影子挥之不去。我甚至当时就认定，你是我这辈子相守的人。可是我又早有女朋友了，而且要结婚了。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答应过她的家人，还有我的父母，要好好照顾她的。可是，我没想到现实中真的会有一见钟情。”他眼神中不再是神采奕奕，也不是强烈的灼热，而是纠结和矛盾。

“我和她从小就认识，长大后双方的长辈都希望我们在一起。如果你再晚一点出现，我和她已经结婚了。”他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重。

半响，温岚叹了口气，“程斌，你别这样，或许你对我，只是一时的迷惑，因为你太习惯她了，所以你潜意识里感觉不到她的重要……”温岚安慰着他，却语无伦次。她想让他不要难过，可是，她内心里其实并不希望他对自己真的只是一时的迷惑。温岚对他的强烈的感觉，难道不是也令自己都无法控制吗？

“温岚！”他突然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住温岚的头，摩搓着她的头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程斌低语着，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他应该是强硬的骄傲的，在办案中他奋不顾身，采访的时候，温岚看到了他身上的长长的伤疤，完全不是此刻的模样。

“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没事的，像你从前一样。”温岚说着违心的话，眼中却盈着泪水。

“不，我既然遇到了你，就绝不会放手！”他放开温岚，眼神坚定地说。

回来的时候，程斌把温岚送到家门口，当她打开门要进去时，程斌从后面抱住她，“给我点时间，等着我好吗？”

“嗯！”停顿了几秒，温岚终究无法抗拒他的热情。

躺在床上，温岚一直在思索着，无法入睡。她从来都不愿意做一个第三者，可是，程斌符合她所有的梦想，让她觉得，如果错过了他，那就再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动心，那就意味着，她将孤独一生。人都是自私的，她想拥有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辗转反侧间，她的眼前浮现出程斌的眼睛，那闪着渴望的无奈的神情。他们是相爱的，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就那么一面，他们竟然可以相爱。只是“现实”两个字，又让她不得不理智地思考，他们可以在一起吗？他们是不是合适呢？他们并没有相处过，对彼此毫无所知。

然而，在感性上，才刚刚分开，温岚已经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他的那句“绝不放手”更是深深触动了她，只为了这四个字，在意识渐渐消失进入梦乡的那一刻，她决心不管遇到怎么样的挫折，都要等他。

如果温岚能预料到自己将要遭受的境遇，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勇气做这个决定。或许，命运的车轮将她推到了这里，就已经注定了他们的缘分。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1-11-6 14:37:48 字数：2869

一连几天，温岚都沉浸在对程斌的热烈思念中，虽然一切发生得像梦一样，但她却宁愿陶醉在梦中。事实上，现实和梦境谁能分得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梦境有时那么真实，那般美好，而现实中却有那么多的残酷和无奈。

只是自从第二次相见，程斌向温岚表白了心意之后，他就好像从人家蒸发了一样，毫无音信，温岚都快以为那真的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本来她可以打电话给他，但一方面她答应了程斌要等他，另一方面女人特有的矜持让她还是没有办法太主动。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由开始的热情变为疑惑，继而是气愤。

一周后，总编又派温岚去采访刑警支队一大队。温岚对上次的通讯确实是下了功夫的，熬了几个晚上才写成，那篇稿子同时在几家报纸发表，并被排在显著的位置。总编为此夸了温岚几次，跟其他同事说做工作就应该这样，不只是完成任务，还要完成得漂亮。这次一大队又破了大案，宣传工作也决不能含糊，既能鼓舞士气，也能对违法犯罪起到震慑作用。这样的话他们几乎每天都能听若干次，已经不能像小学生似的群情激昂了。或许机关单位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能上纲上线。

约好了时间，刑警队派车来接温岚。到了报社楼下，温岚发现开车的人竟然是程斌。温岚的心又不知羞愧的一阵狂跳，虽说几日里思念的人就在面前，但梦中的他和透过汽车玻璃棱角分明的那张侧脸就是不能融为一体。她的手心冰凉，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程斌也出奇地平静，与第一次见面相比，反而显得客气而疏远。他看见温岚，仅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帮她打开车门，周到得有些过分。温岚也不好说什么，侧身跟已经坐在车里的燕赵报记者苏莹打招呼。

一路上，程彬专心地开车，头都没有侧一下。

温岚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临出门之前的兴奋和激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玩弄又无法说出口的愤怒。几天前的情景犹在眼前，而前面的那个人却已经视她如无物了，那不过巴掌宽的椅背，却使她好像与他隔着千山万水。她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服自己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是梦，该醒的时候就该醒了。或者，程斌对她真的只是一时的迷惑，像她当初所说的那样？可他变得也太快得离谱，男人，为什么就是这么让女人不能相信呢?说爱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容易，执着痛苦的却只是女人。

温岚有些后悔答应这次采访，早知道气氛是这样的诡异让人窒息，她就应该推掉。可既然来了，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采访的时间不长，温岚只看了看刑警队的笔录，又去采访了犯罪嫌疑人，就算结束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思完全就不在采访上，她急着回去自我疗伤。进了看守所，当那个头发披散着的女子抬起头时，温岚一下子惊呆了。那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虽然苍白，却掩不住曾经的清丽。她今年四十岁了，舅妈每天挂在嘴边，早就过了适婚年龄却仍是嫁不出去的姑娘就是她，王月。来之前温岚看了大概的案情，她杀了她的亲姐夫。面对警察的审问，王月始终不发一言，但见到温岚时，她先是一愣，继而苦笑。温岚小时候经常和她待在一起，虽然比她小十几岁。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温岚喜欢跟比自己大很多的人相处。二十多岁的王月，开朗活泼，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温岚只记得她银铃般的笑声。王月一家人搬走后，温岚就没再见过她。

温岚默默坐在她的对面，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王月却一股脑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仿佛陈述别人的故事，让温岚想起小时候经常缠着她讲故事的情景。她爱上的人就是她的姐夫，从姐姐带那个男人到家里来的那天起。慢慢地她情不自禁地投入了姐夫的怀抱，虽然内心充满了愧疚感，她为他打掉两个孩子。年龄越来越大，家里人不断的催促，尤其是姐姐对她的关心，以及周围人奇怪的眼光，都让她决心离开那个男人。而她的姐夫却百般阻挠，甚至威胁向所有人说出两人多年的关系。如今她已四十岁，而那个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终于在争吵中，她用剪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到最后，温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看见我就很开心了，从我进来到现在，我的家人都没来过。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姐姐，她不来倒好，否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看守所的警察来催促，温岚只得离开，临走看了王月一眼，她笑笑，“小岚，要对自己好一点。”温岚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等电视台的采访结束天已经黑了，刑警队长又是热情洋溢地邀请大家留下吃饭。想到王月，想到自己的不如意，温岚不禁暗暗猜测那从来都是笑呵呵的刑警队长，是不是人生就那么如顺利呢，他有没有自己的烦心事呢？除了队长，还有程斌和另一名警察白一陪着。

他们去了离刑警队不远的一家餐厅，分坐了两辆车去。温岚选择坐白一开的车，因为她不想再见到程斌了。

进了包间，温岚选了个离程斌远的位置坐下。大家都客气地聊天，温岚也和身旁的苏莹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但基本上是苏莹说温岚静静地听。苏莹说和她老公是相亲认识的，那是她的第一个相亲对象。她一直在谈论她的老公和孩子，结了婚的女人确实有她们的幸福，而幸福的女人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幸福。她不停地笑着说着，温岚心里苦得难受却只能陪着笑。程斌坐在温岚的对面，举止有礼，谈吐得当，看得出是极有修养的人，只有温岚在心中暗暗骂他虚伪。

“程斌，什么时候结婚啊？”苏莹转而问他。

“哦，还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