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的存款，是很不容易的。难怪到现在为止，仅仅有五个人转正，而且还随时有被淘汰的可能。

打开电脑，见其他人都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她输入了人才网的网址，查看最新的招聘信息。结果并不让人满意，没有太合适的，但她急于找份工作，只能连续投了几份简历。

走出银行大门，她舒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进入这个装修高贵雅致的地方，就透不过气来，面对那些人，她也笑得勉强，虚伪地打着招呼，跟以前的自己判若两人，程斌最喜欢的她的真实，已经完全走了样。

找工作没有像温岚想的那么简单，一个合适的待遇又过去的去的岗位，不仅靠能力还得靠运气。一连几天，她跑遍了城市的东西南北，大街小巷，却仍然没有进展。这些工作中，有的是话务员，有的是文员，还有房产中介，可总让她觉得那些面试的人像是江湖骗子。

这样折腾了几天，她的钱也差不多花光了。而且正逢月初，扣完来电显示和月租就欠费了。剩下十多块钱，她在考虑自己是省下交话费还是先吃饭。欠费了和同学联系不上，就无法求助了，可交了话费，朋友的钱如果不到，她只能先饿肚子了。她感觉自己又被打垮了，浑身没力气。

这天晚上，她走到在一个酒吧门口，看到门口贴着要招歌手，一个小时一百，每天晚上唱两个小时。

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想都没想就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是要招歌手吗？“她问吧台的一名男子。

“是啊，你要试试吗？“

“嗯！“温岚点点头。

“来吧！“

忐忑地跟着男子来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门开着，温岚走了进去。

“你先唱首试试，看适不适合这份工作。“

“好！“

温岚唱了邓丽君的《海韵》，她最喜欢的歌。听完高潮部分，男子点点头，让她先到台上唱一首，明天开始再正式给她安排时间。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温岚看不到台下人的面孔，也根本没有朝下看，觉得仿佛天下就剩她一个人，走向麦克风，她唱了一首《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在音乐和歌声中，她想到了那个人，如果他没有放弃她，她会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他说过的不放弃，仅仅是一时的兴起而已。男人，为什么总是让女人受伤，为什么不能给她们最向往的安全感。不要别的，只要安全感，仅此而已，为何这么难？

唱完擦掉泪水，走下台。那男子让她第二天晚上七点过来。温岚点点头离开了。

“今天晚上就饿着吧，明天去交话费，让小惠打过些钱来，朋友当中，只有她还算是富裕的。”温岚打算着，然后躺下，在这个并不温暖的床上，她觉得浑身都僵硬了。

半夜就下起很大的雨，第二天也没停，从上午一直到中午还在淅淅沥沥地坚持着，温岚从支行出来，准备先去存话费。出门却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回家的路已经涨满了水，很多车都被泡在水里抛锚了，看来这附近已经断交了。她随着行人沿着马路右侧向前走，希望可以绕道回去，可走了半天，最后还是又回到了银行门口。现在的天气不比夏季，她穿着工装，高跟鞋，实在没有勇气脱下鞋子光脚趟水，而且她正来例假，这冰凉的水让她吃不消。但她也不能这么等着，雨虽然不太大，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下水道好像被堵死了，等了半天也没见路面的水降下去。她没有走回银行，只在门外站着，盼着雨可以小一些，让她赶紧回去。

她正焦急地注视几个好像是抢修下水道的工人在水中忙碌着，盼路面的水早点渗下去。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没有打伞，没有穿靴子，就那么从街对面在水里趟过来，一直走到了她的身旁。她愣在那里，没有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等恢复知觉，她哭着扑上前去抱住眼前这个几乎被淋透的男人。

程诺膝盖以下的裤子全都湿透了，他从昨天就没见到温岚上网，打电话又停机，来石家庄的同事打电话说昨晚看到温岚在酒吧唱歌。他今天一大早就开车过来，怕她下了班又不知道去哪里，就径直来单位找，路上的积水阻断了路，他就干脆淌水过来了，他也惊讶自己竟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般冲动。

远远看着温岚打着粉色的伞，穿着白色衬衣，黑色长裤，高跟鞋，只有披着的那件粉色皮外套能稍微御寒。程诺本来是照着她的身形买的，穿在她身上却明显宽松肥大。他几乎不能立即认出她来，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睛还能跟以前的温岚合二为一。他抱着这个曾经天真开朗，此刻憔悴落魄不堪的可怜小女人，眼里盈满了泪水，“你就是这么照顾你自己的？你就是想让我愧疚难受吗？“

此刻的温岚说不出一句话来，嘴唇哆嗦着，因为寒冷，更因为激动。她忽然觉得这些天的阴霾都被赶走了，他是不是一缕阳光，可以驱散所有的黑暗呢？为什么每次在她遇到困难走不下去的时候，他都未卜先知地来到身边呢？

程诺抱起温岚，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继续沿着原路返回，走了大概二十多米，积水变薄了，现出了路面，那里停着他的车。他打开车门，把温岚放进去，然后开车载温岚到她的租住处，他要看看她到底是住的什么地方。

而这一切都被离他们不远的程斌看在眼里，黑色的轿车中，他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昨天六点半打那个电话，听到温岚已经欠费了。温岚从来不让手机欠费的，她说怕有人找她的时候着急。可是这次，她竟然让手机一直欠费着。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开车匆匆赶来，却看到了在前面不远的程诺。现在的他没法跟程诺比，他有着忐忑，有着不安，不知道如何面对温岚。而他日思夜盼的女人，就在程诺的怀里，像个乖巧的猫一样动都不动。她从来没有这么乖过，至少在他的面前从来没有。程斌眼中的温岚，虽然鲜活真实，却总是有着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神气。难道她是受了太多的磨难而改变了，或者，是程诺让她温顺了。他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良久，才调转了车头。

走进温岚的房间，程诺的脸色又变了，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折磨你自己，然后也折磨着别人？“他再次把她拥入怀中，”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我要带你走。

“不，我不回去，那里都是我熟悉的人，我不想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温岚一下挣脱他的怀抱。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程诺她可以很坦然，不管自己是多么落魄，多么悲惨，都不怕被他看到。

“在这里做什么？每天拼死拼活地工作却没有工资，晚上还要去那种地方唱歌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为什么今天这么着急过来，就是知道你竟然去那种地方，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去那里呢？如果不是我有同事来这里送资料，和朋友去散心看到你，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虽然我知道你暂时没有工资，可是不知道你竟然连手机费都交不上了。我以为你有困难会找我的，如果我不来，你究竟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让我再想想吧？我不想总是依靠你，你跟我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总麻烦你。“

“我愿意照顾你，从你说你相信我的那次，我就决定要照顾你了。“他低下头吻干她脸上的泪水，”傻丫头，有时候照顾一个人是很幸福的，难道连这种幸福，你都要剥夺吗？“

“可是，你为什么会想照顾我？“温岚怯怯的，在程诺的面前，她总是不能像在程斌面前那么理直气壮，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程诺拉她坐下，”其实我从小喜欢的是玲玲，我一直想要照顾她，保护她。而对子惠，我虽然敬重她，却没有男女之情。她对我的好让全世界的男人妒忌，让我习惯并且依赖了，所以虽然我们很久以来都是挂名夫妻，却并不打算离婚。本来我觉得我的生活就这么过下去，保护玲玲和守着子惠，可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玲玲自杀那次，我确实很生你们的气，可是并没有怪你，因为那并不是你的错。本来程斌追玲玲，也并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想让我一心一意地对子惠。程斌喜欢上你，放弃了玲玲，我一直都觉得玲玲是受害者，她从小就没有童年，也很可怜，但她自杀后，我发现她整个人都变了。“程诺陷入了沉思。

“那次咱们一起去医院，看到程斌和她那么亲密，其实我知道程斌不可能对她做什么，尤其在他还清醒的时候。鹏飞的死，让我确定了玲玲早已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乖巧的小女孩儿，鹏飞不可能杀她，也不可能强奸她。最有力的解释，就是玲玲诱惑了鹏飞，然后趁机杀死他。你说的对，指使鹏飞绑架你们的人，就是玲玲。鹏飞越狱后竟然去找她，他的存在让玲玲看到了威胁，她自然想除之而后快。玲玲是学医的，自然知道哪里可以一刀致命。“

温岚听着这一切，浑身冰凉，她觉得很恐惧。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再伤害你，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程诺和程斌虽然性格完全不同，但却都有着强烈的保护欲，他们都想去保护弱小。程诺从小就保护和自己同病相怜的玲玲，等发现她竟然是条狼，就转而把感情转移到温岚的身上。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对你好，不需要你觉得愧疚，我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不能照顾好你，我会觉得不安。“

“可是就这么回去，我觉得自卑极了，什么事都要靠别人，一点自立能力都没有。”

沉默了几分钟后，程诺看着温岚说，“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先留下来，不过如果唐山有工作的机会，你要乖乖回来。”

“嗯，好。”

程诺先带着温岚去吃了顿丰盛的午餐，然后给她手机充了值，去超市买了大堆的东西回来，被子，床垫，窗帘等一应俱全。把东西放下后，程诺又开车到商场陪她买了两套衣服，自己顺便买了一套，将身上半湿的换下。临走前留下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温岚的生日。温岚一直推脱，他却说若实在过意不去，就等她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他。

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慢慢消失在视野中，她觉得心里暖暖的，或许他就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吧。

打开手机，看到了来电提醒发来的十多条短信，都是重复同一个号码。“程斌，我们真是原来越远了，远到我几乎想不起来你的样子。”她的泪水又滑落下来，曾经的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时光如梭。

第三十章

更新时间2011-12-7 13:09:02 字数：3843

因为得到程诺的资助，温岚总算可以过上稍微正常些的生活了。但程诺毕竟不是程斌，除了程言，他们算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对于他的帮助，温岚无论如何不能享受得心安理得。不管怎样，温岚都得尽快依靠自己，人情债不好还，但金钱还是要尽快还上的。

虽然已经决定了辞职，但温岚没有立刻离开，家里没有电脑，她还要去单位查看招聘的信息投简历呢。这么想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其实也够坏的。

看到门口停着的车，温岚知道刘行长今天又来行里了。从前每次看到这辆豪华的路虎，她心里都充满了恐惧感，坐到办公桌前，也是满耳的训斥声。而银行的员工，从大堂经理、理财经理，到客户经理，都是大气不敢出。现在看到刘行长，她总算可以坦然而对了，原来恐惧的生成，不是自然而然的，不怒而威的人毕竟为数不多，之所以会恐惧，总是因着受制于人或是惭愧难当。在会议室里，听着刘行长一如既往的指责，温岚低着头默默忍受，但至少没有想着让自己就这么消失于无形，活着还是很好的，她如今又有了希望。

“咱们的员工人数是有限的，想想你们中间还有谁占着位置，却不能为咱们支行效力，任务是一定的，你没有完成本该属于你的任务，其他的人就要替你完成，你不觉得愧疚吗？”想想自进入这家银行，温岚没见过刘行长有多少次的和颜悦色，大概是压力太大的缘故。温岚是明白的，她从未怪过行长，毕竟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如果没有本事生存，注定了被淘汰，没人会觉得惊讶。

如果没有程诺的帮助，她自己将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呢？为了生存，她会不会真的丧失了尊严，抛弃名节，堕落下去。那些有着不堪回首过去的人，是不是在危难之时，没有人伸出援助之手，或者是有人资助，却带着种种附加条件。温岚庆幸自己遇到的是程诺，那个温暖体贴的人，时刻关心着自己却从未有过任何要求。她确定程诺是自己命中的贵人，如果凭她的力量可以为程诺做些什么，她一定不会吝啬。

“温岚，你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工作有什么进展吗？”刘行长终于忍受不了温岚的波澜不惊，将矛头直接转向了她。

“还没有。”温岚实话实说。

“小半年的时间，没有一分钱工资，你这样耗费着自己的青春，你觉得对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