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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记 佚名 4934 字 3个月前

。她感觉不到痛,完全感觉不到,因为此刻内心的痛苦,已经让她的肉体变得麻木,已经让她不再在乎这副空荡荡的皮囊。

太阳升起来了。

随着最后一班岗值守者声嘶力竭的大叫,所有半睡半醒的人,都慌忙爬了起来,聚集到村子西北方。

西北方的树木,昨日大战后,已被蒋伯章带领的村民们伐去了大片,现在村子与树林之间的间隔,已经扩大到了二十丈,这样的距离虽然谈不上安全,但至少比昨天那样,妖魔几乎是一出森林就能接近村子要好些。

现在,在那片空地接近森林的地方,一队队碳妖骑士整齐列队,他们胯下的硕角蛮牛们个个鼻喷热气,用大眼瞪视着远处的村子,蹄子不住在地上刨打,随时准备猛冲而出;面相凶恶的无常鬼,三三两两夹杂在碳妖骑兵队中,上窜下跳,左跳右奔,没有一刻安稳,似乎正渴望着猛冲向前,撕裂人们的躯体,痛饮其中的鲜血;四位夜叉巨魔静静地坐在森林之中,队伍之后,其中两个,正是昨日的火焰夜叉和寒冰夜叉,另外两个,观其外貌,似乎是岩石夜叉。

空中,大群的血蝠凌空而至,在碳妖骑兵队的上空盘旋飞舞,仅存的几只幻鸦,和十数只紫睛雕,围绕着微微扇动双翅便能凝立在空中不动的腾黄主,忽上忽下地飞翔。昨日众人无法看清那腾黄主,如今等它离近了,才发现它那两丈多高的巨大身形是多么可怕,感觉到那蹄下踏着的火焰是多么炽热。

而最为可怕的是,在碳妖骑士队之后,夜叉巨魔之前,十数只镜狼围成一个圆圈,簇拥着一个黑色的、一丈多高的修罗。那修罗身上的铠甲厚重无比,显得他的身躯是那么庞大,许多人都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修罗中最为可怕的顶级者,修罗王。

所有人的心都在下沉。没有人真正见过修罗王,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力量如何――除了白玉。人们在心里做出了种种最恐怖的猜测,却又忍不住给自己以希望,认为七神凭依今天或许会大展神威,以七神之力击杀修罗王。他们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但又必须相信这一定是真的,否则,他们就没了拼命的斗志,而只能沦为被屠杀的对象。

小浪和小婵已经飞上了九霄,并肩悬停在村子上空,冷冷注视着腾黄主,只要它一有异动,母子俩便会全力出手,用最强的火焰,来试试这个蹄踏火焰的家伙究竟有几斤几两。董梁带领着乐元等幸存的八人,和楚随天的罗刹枪众人及平十二的繁花海,一起站在村子西北边的空地上,面对着修罗王的军队。面对那双目红光闪烁的修罗王,乐元等人的心里忐忑不安,许多人甚至开始设想,一会儿如果斗不过修罗王的话应该如何逃跑,又该向何处逃跑。

紧张的气氛弥漫全村,那些神之凭依们焦虑不安地站在远处房顶,向西北边眺望,另外那些村民则聚集在村东南角,随时准备冲出村子,逃入森林中避难。

太阳越升越高,当它慢慢爬到树梢之上时,修罗王缓缓地站起身,慢慢抬起他的右手,冲着村子的方向一指。霎时间,十数只镜狼同声放声长嗥,声震树林,也令村民们个个心惊胆战。在镜狼的嚎叫声中,碳妖骑士们发出一阵阵尖叫,硕角蛮牛跟着背上的骑士一起发出低沉的吼声,随后如同一道海浪般,向村子冲了过来。

“拼了!”乐元大吼一声,掷出了他的神物乌磁网,另七个人亦各自取出神物,向碳妖攻去。

空中,随着腾黄主的一声嘶鸣,血蝠和幻鸦、紫睛雕一起冲杀过来,小浪与母亲张口吐出火柱,又由烈焰神甲控制着,向它们挥了过去,一时间血蝠尸体如雨而坠,那些幻鸦和紫睛雕则聪明地迂回盘旋,分进合击,将小婵母子围在当中,轮流攻击。

关三刀昨日连服了三剂药,体力竟然大有好转,谢晚萧虽要他卧床休息,但他却坚持着跟了出来,这次他学了乖,再不似昨天那般猛冲猛杀,疾奔快跑,而是不紧不慢地迎过去,用最小的力气舞动着如意流星,专门击杀那些逃过乐元等人神物而冲过来的碳妖。如此站在原地以逸待劳,自然费不了多少体力,令这个病人也过了一把杀敌的瘾。

崔月寒挺起那无坚不摧的断龙枪,在丈外或是将一个个碳妖挑飞空中,或是将其连同坐骑一起劈为两半;古青瞳并未使用靴刀进行近战,而是取出她那妖仆小兽“风来兽”,令它将自己包在一团气中,如同一颗炮弹般在碳妖群中横冲直撞,撞得碳妖和蛮牛四下横飞;夏欣儿取出眩音笛,对着碳妖们吹了起来,立时令不少硕角蛮牛不辨东西南背,和同伴撞成一团;杨雪发挥“花宿”之力,在村子和树林间布下一片流沙,令无数碳妖骑士连人带牛陷入其中;柳肖放出醉妃鸟,喷出道道雾气,令敌人一个个沉睡于梦中,倒地不醒。

沈翠袖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中,满脸红光,杀起敌人格外起劲儿,她足踏虚空,在碳妖头上横冲直撞,挥剑扬起一片片血雨;谢晚萧冲入敌群,两指挥舞间,碳妖和硕角蛮牛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无一人是他对手。沈翠袖不时用幸福的目光望向谢晚萧,而谢晚萧也常用温柔的目光回望着她。

楚随天在心里呼唤着龟神,索要着神之力,刹那间,那件始终若隐若现的龟灵甲便浮现在他周身,他欣喜地叫了一声,撒腿飞奔向碳妖群。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因这铠甲而充满了力量,忍不住跃跃欲试。他迎面撞向一只硕角蛮牛,用力一拳打过去,竟将那巨大的牛角连同牛头一起打了个粉碎,若不是他及时跳开,那鲜血与碎肉便会喷满他全身。他得意地大笑着时,四五支长铁枪刺了过来,但却根本无法突破龟灵甲,楚随天只觉被刺中的部位似被人用力吹了口气般,不疼不痒,不由哈哈笑着,又挥起了拳头。

白玉远远地站在村边,骑在雪咆上,并没有向前。她抬起头,注视着远处的修罗王,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她。

蓦然间,一道道钢柱破土而出,又飞快地收回土中,一个苗条的身影向前疾走,在钢柱开路之下,瞬间杀出一条血路,冲破了碳妖骑士的包围,径直向修罗王而去。

众人于激战中见了,都不由吃了一惊,谢晚萧更是边战边大声喊道:“清虹,你要干什么?不要冒险,太危险了!”余清虹的步伐微微一顿,转过头向谢晚萧望了一眼――只有一眼。那目光是冰冷的、无情的,但谢晚萧分明从中看到了憎恨,看到了深刻无比的痛苦,他呆住了,无法理解余清虹为什么会突然起了这样的变化。

“你们幸福地生活去吧。”余清虹转过头,惨然一笑中,低声自语,猛然向前方疾冲而去。

六十章:离散

一道道钢柱击飞了一只只硕角蛮牛和它们背上的骑士,当骑士和坐骑们在空中飞洒出骨肉与鲜血之雨时,余清虹已经冲出了骑士军团,向着修罗王狂奔而去。楚随天和罗刹枪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大声地呼唤她,要她停下,但她却充耳不闻。谢晚萧焦急地向前猛冲,想要追上她,但他的指虽厉害,却不及她的钢柱杀伤力大,无法像她那样从这乱军中快速冲出。

修罗王身后的四个夜叉巨魔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他身边的镜狼也躬起了腰,准备扑向余清虹,那些无常鬼一个个咧着嘴,长长的胳膊一伸一缩,只等余清虹进入五丈的距离内,便要向她出刀。

“你们都别动。”修罗王那低沉,但却震撼人心的声音轻轻响起,于是他的所有部下都安分了下来,坐下的坐下,站好的站好。他缓缓站起身,抬步迎着余清虹走了过去。

“不要,不要!”白玉看着余清虹一点点接近修罗王,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但她的声音阻止不了余清虹,更阻止不了修罗王。当两人之间还有五丈距离时,修罗王眼睛突然红光一闪,紧接着,他以与那巨大身躯不相配的速度,如一匹脱缰了的野马般,疾冲了出去,转眼之前便到了余清虹面前。

余清虹带着绝望与哀伤,大叫了一声,右足猛地踏在地上,刹那间,十道钢柱同时破土而出,自前后左右击向修罗王。

这些钢柱并没有像撞飞碳妖一样,将修罗王撞上天空,它们甚至没能碰到修罗王――那身躯庞大的家伙,竟然突然分裂成无数零散铠甲,自钢柱密集的阵形中飞出,又在刹那间,在余清虹面前重新组成了修罗王。他的眼睛放射着红光,却没有看面前的余清虹,而是越过人潮血海,望向正拼命催着雪咆向前冲来的白玉。

“不!”白玉红着眼睛,用全身的力量发出一声叫喊,那声音在战场上方回荡着,任谁听了,都为之心颤。

修罗王的心没有颤,相反,他的面具之下传来一声低沉的笑,然后,他的手掌重重击在余清虹胸口。

余清虹感觉到一股巨力压向自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轰响,她觉得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她觉得耳边听到呼啸的风声,眼前的景象也突然变得遥远――她被这一掌打得凌空飞起,越过树林与村落间遥远的距离,如一颗炮弹般,呯地摔在村前。

雪咆停下了,白玉手捂着嘴,压抑着那要喷涌而出的惨叫,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楚随天红了眼,没命地击打着周围的碳妖和蛮牛,想杀回到村边,看一看余清虹的伤势,但重重的碳妖之海将他包围,根根长枪将他挡住,一时之间,他根本回不去。

“清虹!”谢晚萧发出连自己也认不出的嘶哑声音,如同一只疯兽般,转身向回杀去,他不顾从旁边刺来的长枪,不顾长枪在自己身上划出的数道伤口,没命地吼着,冲杀着。碳妖被如同疯魔般的他吓坏了,竟然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他狂奔到余清虹跟前,一下跪倒在地上,颤抖着将她扶了起来。

“清虹!”余清虹缓缓睁开眼睛,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令他觉得心如刀绞。她抬眼向正从空中赶来的沈翠袖看了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谢晚萧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会为你,生儿育……”余清虹用属于从前的她的那种冰冷表情,和冰冷的声音,费力地说出这样一句后,闭上了眼睛。

“不!”谢晚萧颤抖着,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嚎叫。正凌空赶来的沈翠袖被吓呆了,怔怔地停在空中,不敢过来。

看着闭紧双眼的余清虹,谢晚萧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断地从自己眼中流出,模糊了自己的视线,烫伤了自己的脸。他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悲伤,悲伤得仿佛失去了全世界。他从没体会过这种彻骨的痛苦,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变成这副样子。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挥着刀子,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你不会死,我是神医,九幽中最厉害的神医!”他吼着,声音不像是那个温柔的迷人男子,而像是一个垂死的巨魔或修罗。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大拇指,一下将左手的四根手指全部削了下来,鲜血如泉喷涌,他却视而不见,只顾着将那四根手指扔在余清虹身上。

空中的沈翠袖发出一声惊叫,揪心地哭了起来:“谢大哥,你这是干什么?”白玉呆住了,怔怔地骑在雪咆身上,怔怔地看着这边的一切。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痛苦像瘟疫一样在她全身蔓延。

那四根带血的手指,瞬间变成了四条蠕动着的肉虫,一齐钻进了余清虹的皮肉之中。但余清虹仍紧闭着眼,再没睁开。

“我会救活你!”谢晚萧的脸像纸一样白,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左手仅存的那只大拇指,将右手的四根手指也削了下来,落在余清虹身上,那四指又化成四条肉虫,寻找余清虹裸露在外的皮肉,一下钻了进去。

鲜血顺着谢晚萧的手掌不断滴下,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没有动、没有动、没有动……

余清虹一直没有动。她已不能再动。补肉虫这神奇的法术产物,可以修补破损的内脏,却修补不了命,当人的生命消逝,用再神奇的法术来救,也只能是徒劳无功。

“为什么?”谢晚萧怔怔地看着余清虹,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沈翠袖从空中奔了过来,落在他身旁,心痛地抓起他的两手,哭成了一个泪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猛地将她推开。他抱起余清虹――他也不知为什么,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余清虹,而没有沈翠袖,没有一切他曾经喜欢过,并追求过,让她们哭、让她们笑过的女子。他不懂,他也不想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只有余清虹、余清虹、余清虹……

“她会为你,生儿育……”他猛然想起了余清虹临终时的这半句话,于是猛然想通了她的变化。他恨自己昨晚的荒唐,恨自己没有发现余清虹就在身旁。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用那满是鲜血的手,狠狠抓着自己的脸,撕着自己的头发,划着自己的面颊,他心中的痛苦却还是无法宣泄,他忍不住嚎叫着,用力咬着自己的手,却被那坚硬如铁的大拇指,划破了腮,崩断了牙。

沈翠袖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跌坐在地上,不敢向前一步。

“谢晚萧,谢晚萧!你为什么想不到她会听到,你为什么想不到?你明明知道她的心里牵挂着你,明明知道她会忍不住来找你,你明明都知道!”谢晚萧用嘶哑的声音狂喊着,那叫喊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