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传来刺痛,慕容凌生气鼓脸,暗猜那帽檐下的人一定在笑。想起任务,慕容凌再次认真“你说那玉妃被人陷害,又是怎么回事?”
易风摇了摇头“哎,这也是猜测,没有证据。这玉妃原有一个小宫女,名为春兰,今日,这丫头却自杀了,嬷嬷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痕,便说是玉妃虐待春兰,最后春兰不堪受辱上吊自尽,又正好有一个宫女作证,于是,玉妃便被打入冷宫。”
“哦?那又是谁委托我们保护她?”
易风的帽檐转向了慕容凌,似是看了她许久,然后,转回,沉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慕容凌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又忘了规矩。”作为法医的慕容凌,有着职业的本能,充满揭开所有真相的欲望。
易风飘上了屋顶,半蹲在阳光下,如同一只黑猫。
“七天后入宫。你这么笨,该不会又把任务搞砸了吧?”
两道杀气从慕容凌秀目中射出,随手从小蝶手中抽出剑,就飞身跃起,易风黑影划过长空,消失在刺眼的金光中。而慕容凌自是尚未掌握行气之法,跃到半空便不受控制地坠落。
“啊!主子!”小蝶惊呼上前,却有一人比她更快,青影掠过,接住了下坠的慕容凌,慕容凌打量来人,浓眉大眼,眼带瑞光,长发带着浅浅的褐,披在身后,两鬓边各束一束小辫,刘海微卷,分开在鬓角两边,微遮眉峰。
是玄辰雨,那天晚上未曾看清,现在却看得分外清晰。
“小凌,你退步了!”玄辰雨放开慕容凌,胸前一块金锁晃得慕容凌刺眼,“对了,说正事。”玄辰雨一甩衣摆,从腰下取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小妹,你知道你这次害我们损失多少吗?没有完成任务,一赔五,你的医药费、服装费、人皮面具费…”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慕容凌无语地翻起了白眼。
初春的天气依然透着凉,走在路上,嘴里吐出的哈气,化作了水汽,消散在空气里。深深地吸一口,凉气入肺,如冷霜沁染。
厚重的云层里,透出缕缕光芒,打散了晨雾,驱走了冰凉,一排女子整齐地走在红色宫墙围起的皇城里,她们一张张朴实的脸上被凉气打成了红霜。
她们或是新奇,或是苦闷,或是惶恐,或是冷漠。
慕容凌微微扬起脸,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五官端正,但无特点。
不知何时,天空中厚重的云已经消散,露出了如同清洗过一般清澈的天空,蓝天白云被高墙阻隔,从此这些女人便将老死宫闱。
心中带出几许感叹,自己又是为何接下这个任务?或许是易风的话打动了她,抑或是当时一闪而过的心思,到底是要盗取什么?宛如只要想起这些,就会找到归路。
隐隐地,慕容凌感觉自己离归家的路又近了一步,这种感觉来自于女人的直觉,无因无由。
“大家可快点。”引路的公公尖细着嗓子,脸上抹着粉,很是滑稽。
他停下脚步,这一队服饰各异的女孩卡在了两堵红墙之间。
“过会儿到了内事房,可要机灵着点,若想得到一个轻松的好差事,就得用些…”公公挑了挑那道眉笔画过的细眉,慕容凌一阵恶寒,实在受不了太监那副搔首弄姿的姿态。
“用什么?”一个女孩好奇地问。
公公挤眉弄眼,女孩迷惑不解,询问的目光在女孩们之间传递。
慕容凌无聊地四顾,见一些女孩已经拿出了荷包,轻轻一笑,贿赂无处不在。
就在这时,远处的红墙之间又匆匆走来一行人,他们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从女孩子们旁边经过,白色的、布下似是遮盖着一个人。
担架颠簸,一只满是血迹的手忽然从那白布下垂落。
“啊!”女孩子们惊骇地缩抱在了一起,慕容凌一惊,那只手纤细小巧,此刻却是浮肿不堪,手指的关节处布满淤血,垂落的时候手指以奇怪的形状耷拉着,似是已经折断,而手腕处,隐有红痕。
只这一瞥,慕容凌便有了以下答案,白布下是个女人,生前被人捆绑过,并且用了刑,就是夹指刑法。
走在担架边的老嬷嬷匆匆将那掉出的手塞回白布之下,继续急急赶路。
“看见没看见没,你们从这条路活着进来,如果还从这条路出去,那就是死人~~”公公翘着兰花指尖声细气,“别以为进宫就能吃香的喝辣的,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主子有主子的脾气,手脚不干净的,遇上主子心情好也就罢了,要是不好,喏,就跟她一样。”
小姑娘们都噤若寒蝉,轻声细语间传来我想回家的话语。
公公瞟了一眼众人,腰肢扭摆,站在了那扇通往内事房的宫门前的台阶上。白色的拂尘在风中轻轻飘扬,如艳绝风华的女人却有一头白色的长发,凄美而悲凉。
从那窄小的门里卷出了一股阴风,迎面扑向抱着包袱的女孩们,她们一阵瑟缩,鸡皮立起。女孩们惶恐地张望门内,战战兢兢地走入那扇从此不会再为她们开启第二次的门。
内事房的院子里站着两个嬷嬷和两个太监,慕容凌随着其他姑娘一起走进院子,排成一排,接受着这四人的检视。
懂事的丫头会给其中一个塞上红包,然后四人相互交换一个眼色,其中一人便会道“这丫头灵巧,清妃娘娘那里正缺人,就让她去吧。”
于是,一些塞了红包的女孩就被派入一些妃子的院子,没有塞的,长得齐整的便会得到一些轻松的活,比如专制衣房之类。
最后,四人来到慕容凌的面前,她排在最后。
慕容凌淡淡地看着他们,那冷淡的神情让四人一惊。这丫头不惊不怕,还正视他们,那一身冷然的气质让这几位深谙事故的公公和嬷嬷不禁吃惊,此等女子绝非池中之物,不过这长相…
慕容凌易了容,长相只是普通,却并非丑陋,但那双清冷淡然的眼睛,却是让四人不敢直视良久,总觉得那双清亮的眼睛能看到他们心底最深之处。
慕容凌的去处让四人犯了难,四人聚在一起小声商讨“这丫头哪儿来的?”
“听说是家中无粮,入宫谋求差事。”
“叫啥?”
“桃红。”
“名字倒是挺普通,可是你们看看这丫头的气质,绝非是普通人家。”
“莫不是家道中落?”
“嘶―难说啊,这丫头双目如凤,神采绝非凡夫俗子有之,若是长相美艳,那就是一主子。”
“可惜不是,可是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到底把她放哪儿?”
“要不偏远点?”
“洗衣房?”
“不好不好…”
“御膳房?”
“不好不好…”
四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入了慕容凌的耳朵,她有内力,这具身体又是自小习武,听力自是非凡。
其余女孩纷纷已作安排,见慕容凌依旧没有去处,不免也好奇起来。
“小红愿打扫冷宫。”慕容凌迈出一步,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讨论的四人以及院子里的女孩都为之一惊。
慕容凌的神情依然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什么?”一位嬷嬷有些惊讶,慕容凌重复道“奴婢自知其貌不扬,又不想做繁重的活,奴婢听说冷宫向来少人打理,奴婢愿意前往,打扫打扫冷宫,修剪修剪花草。”
这宫女自己提出要求还是开朝以来头一次,哪一次,宫女的分配不是掌握在太监总管和大嬷嬷手中?不过这一次,却有人主动提出要去冷宫,四人吃惊自是难免。自古无人愿去冷宫,一入冷宫,前途尽毁,新入的宫女从未有去冷宫的。
但冷宫也是有宫女打理的,只不过是一些年纪大的,出宫又无依无靠的老宫女,自愿留下来打扫打扫冷宫。而慕容凌的理由却似乎又没破绽,最近宫里的事不免让这几人多长了一个心眼。一人问道“你可知现在冷宫里住着哪位主子?”
慕容凌的目光变得疑惑:“冷宫里还有人住?莫不是有妃子被打入冷宫?”
这个回答让四人安了心,说明这丫头与那人无关,更对宫内之事一无所知。心想那主子也是皇上宠着的。这皇宫里,贬入冷宫又召回的事他们也见多了,更别说那主子还怀着龙种,暗道那主子也确实需要一个宫女伺候着。
宫中之道,见风使舵,墙头之草随风而动,凡事莫要做绝,绝处自然会有一线生机。
于是,四人一个字:准。便将慕容凌分入冷宫。
第5章 石林姻缘会
在走向冷宫的道路上,慕容凌时不时瞥向左上方,无论是红色的宫墙,还是高耸入云的树木,或是假山花丛,一只黑猫总是尾随着她。慕容凌轻笑,这易风对她还真是不放心。
“小丫头,你还有心思笑。”为慕容凌引路的嬷嬷直摇头,“若是以前,冷宫确实没什么活,虽然月钱少,但也轻闲,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我知道,住了个妃子。”较之神色有点闪烁的嬷嬷,慕容凌更为从容。
“真是个傻丫头。”嬷嬷叹口气,“宫里的事谁说得清,就算进了冷宫,照样不安生,别怪嬷嬷没提醒你,冷宫现在,不干净。”
“不干净?”慕容凌暗道冷宫无论在小说还是电视,向来都是作为一个阴冷的存在,都被说成是不干净的地方,到这里还是一样,看来这个世界与自己的世界还是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好了,前面就是冷宫,以后自己小心。”嬷嬷说完又叹了口气,返回的背影带着一丝仓惶,宛如想尽快离开这里。
慕容凌环顾四周,人迹罕见,果然够冷。抬头找寻多多,多多就蹲在一棵树上,慕容凌淡笑“你是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喵~”多多叫了一声便趴在树上舔自己的皮毛。
慕容凌笑了笑,眼中映入冷宫的院门,拱门边是两盆盆景,就外面看来,有点像苏州园林,并没想像中那样邋遢或是杂草丛生。
背着包袱站在拱门中,眼前的院落萧索却不失干净,院内一白衣女子正修剪着花草,花圃边,是一堆杂草,可见这女子已将杂草除尽,如此一来,花圃显得整洁清爽。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时,花圃里满目尽是野花,并无多少上好的花木。。但那女子手中却是一株海棠,花圃边也有不少似乎从别处移来的花木。
那女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就在此时,她站起身,单手覆额,左手微微捶腰,她面朝春日,阳光洒落在她因为衣袖挽起而露出的皓臂上,竟是带出一丝透明。
女子长吁了一口气后,继续弯腰栽种,长发简单地用一块绸帕包裹,垂在身后,侧脸可见她的蛾眉杏目,鼻梁秀挺,唇色如朱,应是个美人。
她应该就是玉妃。冷宫中怎会有美人居住?除了那个被刚刚打入冷宫的玉妃。
慕容凌缓步上前,玉妃正起身,慕容凌便随手捡起花圃边地上的一株桃枝,直起身时,玉妃正巧转身,慕容凌在见其真颜后,心中竟升起了一缕亲切感,这个玉妃有着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玉妃的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慕容凌含笑递上了桃枝“玉妃娘娘。”
“你是…”玉妃接过桃枝,不解地看着慕容凌,慕容凌道了一福“奴婢桃红,是内事房派来打扫冷宫服侍玉妃娘娘的。”
“原来如此…”玉妃眼睑垂落,峨眉微蹙,“小菊怎样了?”
“小菊?”慕容凌疑惑,小菊是谁?玉妃叹了一口气“只怕再也见不到小菊了。”
慕容凌低眸思索了一番,依旧不解玉妃的话,一时不知该做什么,便放下包袱和玉妃一起种花“娘娘,这些花木是从他处移栽来的吧?”
“嗯,不敢走远,就近处移了些。”
“可是…”慕容凌拿起了一根花苗,一股香味袭来,慕容凌愣了愣,这株花苗很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见新来的桃红对着花苗发呆,玉妃随口问道“怎么了,小红?这花苗有问题吗?”
“哦,没有,只是觉得花木太少了。”慕容凌指着地上那些可以移栽的花苗枝条。
玉妃淡淡笑道“每日种一点,积少成多。而且,冷宫寂寥,不做些事,就太过寂寞了。”
慕容凌点了点头,原来这玉妃用种花来打发时间。
玉妃的目光在慕容凌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收回,起身,轻柔道“小红,随我来。”
“哦。”慕容凌拍了拍手上的泥,跟在了玉妃的身后。
整个冷宫倒也五脏俱全,房间也不少,足够住上数个嫔妃。玉妃指着东南面的一间“那是我住的房间,小红你就住我边上那间吧。”
慕容凌顺着玉妃的手臂望去,也是一间大屋,屋子左边便是玉妃的房间,而右边是一条通道,通往后面的房间,她和玉妃住在最前面的两间。
玉妃很和善,这是慕容凌的感觉,她没有妃子的架子,没有高高在上地命令她做这些,做那些,相反,玉妃很多事情都会自理。
躺在床上,冷宫在夜晚更显寂静。
玉妃睡得也很早,吃完晚膳,她就进了自己的房间,但不忘记关心慕容凌,让她也早些休息。
这样的保护很无聊。慕容凌从床上跃起,推开门,进入院子,仰望冷月,来到冷宫的第一天,有点无聊。
“喵~”忽地,传来一声猫叫。慕容凌一喜,可是很快,她觉得奇怪,她在高兴什么?
她到处寻找多多的身影。
“喵~”又一声,是从房檐而来,慕容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