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七窍生烟,提着裙子蹬着绣鞋就横着心就追。结果也不知道跑了多少条巷子,我也不喊了,省着力气专心致志地追!
结果跑进一条无人的巷子里,前面就是墙。眼看这偷儿是无路可逃了。我一喜,卯足了劲头,直逼上去。
“快还给我!”
那偷儿左看右看,大约也觉得自己是跑不了了。抬头一看我就一个女儿家,大约也是狠了心,面色狰狞地朝我走来。
我跑过了头,一门心思只想着要抓住他,哪里知道害怕。冲到他面前,就叫了一句:“还给我!”
“少奶奶!”小兔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
那偷儿先是一慌,结果看到追来的是小兔,又放松了,嘿嘿了一声,笑道:“小娘子,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既然如此,不如留给小爷我,做个信物?”
我刚要骂他,结果小兔已经扑到了我后面,沉重地撑住了我的肩膀,气喘如牛:“少,少奶奶……”
“哟,原来还是位少奶奶。今个儿可要让小爷尝尝鲜儿了。”
我扶住小兔,白了他一眼:“尝鲜?我让你尝尝什么最新鲜!”
说完,我就照着他的鼻子直接给了一拳。
我正在气头上,一肚子的憋屈没地方发泄。这小混蛋送上门来,我哪里有不收的道理。他给我揍了一拳,似乎没想到,惨叫了一声。我一眼瞥到旁边有一排废弃的木头桌椅。随手捡过一张破凳子,照着他的面门就打。
他本来要发难,这下被我揍得连还手的力都没有,一下子只能抬手来挡,哭爹喊娘地乱叫。
我嫌他太高,一脚踹过去,结果不小心踹到他的命根子。他惨叫一声,身子一矮。我红了眼,只抡着凳子猛揍。
“让你不学好!让你学人偷!”
“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
那人抱着头,直喊:“母老虎打人啦!母老虎要吃人啦!”
我一脚踢上他的鼻子,呸了一声:“嘴里还不干不净!我让你不要脸!”
“别打了别打了!我还给你,我还给你!别打了!”
我也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一手插腰,一手伸出摊开:“拿来!”
那人鼻青脸肿,面容更加狰狞。但是还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这下我松了手,让他站了起来,他作势在怀里掏了一会儿,然后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
“少奶奶!”
我目中一沉,伸出去的右手成爪,在他扑过来的时候身子一矮,躲过他的手,然后一爪子打上去。他脸上迅速见血。我直走过去,一下戳上他的眼睛,享受的听他又惨叫了一声,在他下面又补了一脚。
我很满意这一脚的效果,踢上了瘾,又给他补了好几脚,踢得他惨叫连连。
最后他哆嗦着手,把玉佩交到了我手上。
我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回过头一看,却见小兔踩着一个男人,地上还躺着三四个哀哀叫的男人,面容淡定地看着我。
“……”
小兔很淡定地道:“少奶奶,这些人不是偷儿,是有人指使他们,来加害少奶奶的。”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我先前只是觉得,打得挺爽……眼看那些人想趁我们不注意爬走,我立刻又换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小兔脚下用了力,她脚下那人又是一声惨叫:“少奶奶饶命!少奶奶饶命!”
“说,是谁指使你们来加害少奶奶的!”
那人哀哀叫着,道:“小的也不知道啊。只知道是一位很漂亮的姑娘,昨个儿我们兄弟几个收了她的银子,她要我们来对付少奶奶的!至于其他的,小的们真的不知道啊!”
……很漂亮的姑娘?
那人又道:“先前她只说,要对付安家少奶奶,让我们使劲儿糟蹋……又一再保证少奶奶身边儿是从来不带人的。可是哪想到,少奶奶竟然是个武功高手!这下子,真是栽了!”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赶紧回过了头,怕自己笑出来。武功高手?我只不过跟着安玉宁学过一点小拳脚罢了。今天……顶多就是发了威了。
不过,那个很漂亮的姑娘是……
不需要我开口吩咐,小兔就已经一脚用力碾上去,秀气的眉峰一点也不为那惨叫声动容,只面无表情地道:“说,那姑娘长什么样子?!”
眼看那人都要被他踩死了,根本说不出话来了。还是旁边那人,连连求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无人的小巷里,一声惨叫直响彻云霄。
我和小兔拍拍手,从巷子里绕了出来。我把那块宝贝玉佩小心地放进怀里。
小兔颦眉道:“什么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这样的姑娘根本满大街都是。”
我赞同道:“就是,真是色坯子,只顾着看人家的脸,连人家穿什么衣裳都想不起来了。”
小兔疑惑地道:“会不会是他们扯谎?故意不说?”
我忍不住想笑,道:“被你那样踩了,还敢扯谎,我看他们也不像这种汉子。”
有人要害我,其实我不太在意。实际上,现在我全身都处在异常躁动的状态。就想有人找上门来,给我惹点事,让我宣泄一下过于充足的精力。
顺便把无法排解的情绪也排解掉。
我左看右看,然后眼前一亮,一下拉起小兔的手,道:“小兔你这么能干,走,我给你买个簪子去。”
小兔一愣,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跟着我走了两步,终于还是挣开了,只道“奴婢,奴婢只是个奴才……少奶奶,您……”
我一怔,然后有些歉意地道:“抱歉,我不该随便碰你。不过你也少说什么奴才不奴才的话。你这么说,怎么又知道我在别人那儿不是奴才。”
于是我去摊子上,买了两枚银簪。并不值钱,不过我看上它们小巧精致。遂笑着送给小兔:“喏,送你一个。“
小兔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伸手接下了,只是又道:“少奶奶,应该再多买几枚。”
我正在把玩那个小东西,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奇怪:“为什么?”
小兔认真地道:“如果奴婢得了,小桃和玲珑她们却没有,她们难免会有别的想法。少奶奶,虽说只是几个奴婢,却也不该这样的。”
我愣住,然后失笑,道:“可这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小兔耐心地道:“少爷走的时候,一再吩咐奴婢和小桃,一定要照顾好少奶奶。少奶奶,你这般,着实不妥当。人心,都是要收买的。”
听到安玉宁的大名,我有点不爽了,于是别开了脸,赌气道:“我并不是要收买人心。只是今天你也算是救了我,我心里高兴,所以买来送你罢了,我如果要收买人心,我会送你珍奇异宝,而不是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
小兔急了,忙道:“少奶奶,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我倒笑了,道:“好啦,我送你这个东西呢,只是随手送的,就当是女子之间寻常的情义罢了。你若是不想要,大可以还我的。你说的那层意思,根本不是我心里想的。”
小兔呆呆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把那枚簪子小心地收进怀里,低下了头,道:“奴婢,多谢少奶奶。”
我笑了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五十六章:胭脂先生 等走到银楼,孙思文看到我一身狼狈的样子,也是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这是?”
我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道:“哦,路上遇到小偷,我捉贼去了。”
“……”孙思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道,“你的脚……”
我眉开眼笑,道:“先生,你的药真灵。我昨晚贴上了,今天就真的不痛了。我还追了那贼儿八条街,可痛快!”
“……”
最后孙思文屏退了众人,令我坐在椅子里,然后把鞋子脱下来。我皱着眉头道:“我没事……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孙思文蹲在我面前,解开了我的丝带袜,察看了一下,眉头皱得比我还深,道:“你等等,我去抓药。”
“我真的没事……”我的话还没说完,低头一看,却发现我的脚踝肿得老高……
“……”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就一点都不觉得痛了嘛,为什么会这样?
孙思文站在桌边,一边写方子,一边道:“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帖药是我特地配的,除了疗养,还有很好的镇痛效果。本来贴上了,好好修养一阵子,也没有大碍。我却没料到你还这么不知道轻重!”
我缩了缩头,蔫蔫地道:“我以为不痛,就没事了嘛……”
孙思文看了我一眼,面色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我觉得有些可怕,最后只又低下头去写方子,一边道:“我知道你怕疼,又莽撞,便一直有这么一帖药备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更没想到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怕疼?”
孙思文笔端一顿,然后别开了脸,继续下笔如飞,一边道:“你我也算是朝夕相对了一阵子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说着,他就开完了方子,然后去打开了门,让小兔去抓药。复又蹲在了我面前,小心地替我把袜子套上,又把丝带系好。我有点不自在,脚丫子都蜷缩起来。他的手一顿,然后又继续忙完,只道:“天儿冷,先把袜子穿上。待会再脱下来,在药汤里泡一泡。”
泡药汤?那不是安玉宁才做的事情吗?没想我也有这一天……
他要给我穿鞋,我忙道:“先生,我自己来吧。”
他便收回手,样子坦荡大方,站了起来,负手道:“你先坐,我去着人把小炉子搬来。”
我点点头,笑道:“谢谢先生了。”
小兔很快抓了药来。孙思文跟着她去银楼的厨房煎了药汤,然后就回到账房来,自己坐在一边,整理账本。
我翘着脚在一旁坐着,有些无聊。这个时候我的脚踝已经有些隐隐刺痛了,但并不是不能忍受。于是我笑嘻嘻地道:“先生,你的医术真好,那个东西贴上,真的一点都不痛呢。我还跑了八条街……”
孙思文头也不抬,哼了一声,道:“看来下次不能这么惯着你。就该让你疼一疼,才能安分一点。”
“……”
药汤很快煎好,送了上来。小兔亲自服侍我脱了袜子,把脚伸进去那个盛药汤的小木桶里泡着。孙思文站在她身后指点。
然后我无聊,便央孙思文拿账本给我看。孙思文挑挑拣拣,拣出一本新账来。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芷若斋的账。”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这个账本掉进木桶里,忙也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孙思文一笑,道:“你打这个芷若斋的主意,当我看不出来?”
我有点紧张,忙把那个账本藏好:“那你是怎么弄来的?”
孙思文淡道:“别忘了,你手里的,可是银楼。银楼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有钱,还怕办不了事儿吗? ”
“……”过了半天,我还有些心有余悸。这个人,未免太深不可测了一点。他难道真的只是一心为了帮我?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摇头失笑,道:“你是怕我有异心?”
“……”我一下就哑巴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坐去桌边,道:“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想帮你罢了。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我一下噎住,有些内疚地道:“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不过,是怕了。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人没几个。因此我格外珍惜。可是我掏心掏肺地珍惜,相信,最后事情却总不是我想的那样的。人家说不撞南墙不回头,我都把南墙撞了十个八个窟窿来了,我怎么能不回头,怎么能不怕?
孙思文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你放心。”
“……先生?”
他竟就对我笑了笑,道:“我现在帮你,我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也许也有那一天,我突然就走了。你也不要怪我才是。”
我愣住,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歪着头看着他。
他突然倒抽一口冷气,然后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去翻账本,道:“好了,我在你面前发誓,即使我不帮你,也绝对不害你。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捏着手里的那个账本,说不出话来。
时间飞逝,我的脚在孙思文的细心调理下,好得很快。眼看,新年就要到了。
柳意钱庄初整治好,其取得的效果已经比我想的还要大,这里头少不得孙思文的功劳。我的底气,已经足了。
我再也不用事事都看刘姨娘的脸色。她的人在我这里碰了几次钉子,也不敢再把造次摆到明面上来了。其实我也知道,她是因为忙着芷若斋的事情,才没时间办我,对我,只怕她已经恨得牙痒痒。
不过,怕她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