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7(1 / 1)

飞跃大宅门 佚名 4852 字 4个月前

“是我逾越了,大约是跟着你这个疯丫头日久了,连礼仪都忘了。你虽然已经嫁作人妇,但我孙思文是真心和你相交,将你视为知己的。那么知己心中所想,我当然在意。”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只觉得我刚才那个样子实在太丢人,跟个闹脾气的小姑娘似的。一时只讪讪的,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思文跟上来,道:“好了,不要总是使小性子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默默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我不回去来着……”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道:“那你要去哪儿?今个儿银楼也清闲,我跟你去吧。”

我傻乎乎地点了头,让小兔和车夫跟出来,坐车要走。走了老远,才想起来,对小兔道:“到城中的锦绣坊去。”

第六十四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不想去银楼,又不想回安家,更不敢再对孙思文说我要找吃的。于是便只能去做几件衣裳,也当是个消遣。

等车子进了城,我的思路稍微清晰了一些,由小兔扶着我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繁华热闹的情景。锦绣坊也是安家的产业,也是附近最好的绣庄。我在小兔的扶持下上了台阶。

方进门,就碰到一个由侍女看护着的大腹便便的女子,穿着素雅的衣衫,却掩不住她身上的娇憨。她正在看一匹玫红色的缎子,一边听着管事的人热情地介绍。

我的眉心挑了挑,转了个身,道:“我们走吧。”

孙思文正欲问,突然就听到一声高呼:“少奶奶?您来的正好,您娘家的人来啦,可巧了,竟然在这儿碰上了。”

那女子回过头,生了一张瓜子脸,丹凤眼微微上挑,却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又有些娇憨。正是燕氏。

我垂下眼睛,道:“原来是燕夫人。我倒没有认出来。既然是我娘家的人,还望掌柜的好生招呼。”我的眼睛一下飘到她臃肿的腰身上,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只道:“夫人的一切开销,掌柜着先记下了,以后我来付就是了。”

燕氏闻言就是一喜,看我要走,马上上来,没轻没重地拉住了我的手,道:“小韵?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父亲到安家去找你了,怎么你不在家?你父亲还怕你看到我会不高兴,便让我到这里来看看。我就说你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不像小姿那个丫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着挥开她的手,道:“既然父亲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一趟好了。”

燕氏立刻道:“不如我跟你回去吧。我都还没有看过你家里是什么样子呢。按说,我也该去跟你婆婆见个礼才是。”

我想,好的很,两个都是如夫人,果然登对的很。

我垂下眼睛,道:“夫人不选衣服了吗?刚刚那个缎子好像很不错,如果不早点挑下来,可要被别人抢走了。”

燕氏一下反应过来,便放开了我的手,笑道:“那是了,你就先回去吧。”

说完,又热切地投入挑缎子的行动中去。我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出身小户,先前就是个寡妇,因对柳家文有恩,才进了安家。一些言行举止,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她说柳家文会怕我看到她不开心,鬼才信。

柳家文曾经当着我的面说过,男子娶妾是天经地义,他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安四的地方,安四的死跟他没有关系。

我转过身,冷笑。既然他问心无愧,那还来找我干什么?做子女的不给父母请安,是我失德,做长辈的原谅子女的失德,是宽厚。那么我们便这样一个失德一个宽厚一辈子不就好了。他还来见我做什么,难道他也会不安?

明明,当初把我嫁出去的时候,最开心的不就是他。

等上了车,一直没出声的孙思文突然道:“把手拿出来。”

我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把手从袖子里伸出去。两只手被我刚刚无意识地捏紧,掌心里都是又深又红的指甲印。他看了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声。

“还好没见血。自己仔细着点儿。这支药膏可以消肿,带着吧。”

我接过那个小瓷瓶,勉强笑道:“哪里就这么金贵了,一会就好了的。”

孙思文瞅了我一眼,道:“那你还给我。”

“……”我愕然之余便是紧紧把那个东西抱在了怀里,“想的美,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还给你。”

孙思文笑了一声,没说话。

等我回到安家,我便让车送他去银楼。一边啰里八嗦地嘱咐他让他把东西收拾一下,赶紧搬进去,明天我还要去他家吃饭。

孙思文无奈地道:“好了,姑奶奶。你这个样子,我又不是去出征。”

我呐呐地答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提着裙子,还是不得不进了安家大门。

问过丫头,我径自穿过前院,到了毓秀堂。有一个人背对着我,似乎在看园子里的花草,又或是池子里的假山。那个背影依然挺拔,却微微倾下了肩,显得有些疲惫。

柳家文。

我在他身后站定,看着他。

半晌,他也不回头,却低声道:“小韵,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

我垂下眼睛,把跟在我身边的小兔打发走了,自己踩着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去。

他依然负手而立,看着前方,道:“我记得你们姐儿俩,小姿走路总是急,风风火火的。而你却总是小心翼翼,叫你过来,你也要在不远处观望一会,才肯靠近。就像一只养不熟的小畜生。”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是吗,我不记得以前是什么样了。”

柳家文缓缓地低下了头。他脸上已经有了上了年纪的沟壑,却有一种沧桑的美感。他沉吟了一会,然后道:“我今天来,是跟你家姨娘谈一桩生意。听说你惊马,所以来看看你。”

我别过了脸,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他又道:“你在家里的时候一直都听话,从来也没听说谁教过你骑马。怎么嫁了人,倒是冒失了,一个姑娘家骑着马出去,成何体统。”

我忍不住顶了一句:“我以为我的家教是非常好的。”

“小韵!”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白白地把我眼中的生疏给他看:“有人说我母亲没有教好我这个女儿,说我们没有教养。我只知道我母亲是邻里十八镇都出名的贤妻良母,我们由她手把手带大。如今想来,还是那个人说错了的。”

柳家文的脸色渐渐难看,却只是忍耐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曾经很怕他,因为他的严肃和不苟言笑。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总不能教女儿教到女儿婆家来。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失礼了,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柳家文似乎松了一口气,淡淡地别过了脸,道:“有空,多回家看看吧。你燕姨,也很惦记你们。”

我低下了头,道:“恭喜您老来得子。”

曾经,也有说过,恭喜柳家老爷老来得女。只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是尘烟过去。

我们两个并肩站着,沉默了一会,然后柳家文才道:“你已经嫁了人了,以后要懂事一点,大度一点。玉宁这孩子风liu,但是对你也是很好的。你不要计较太多。”

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要我容忍安玉宁娶妾罢了。他无非就是想说他自己没错罢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道:“时辰也不早了,燕夫人一个人在绸缎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去接。”

柳家文也识趣,也没有说要留下来过夜的话,便走了。我甚至连一杯茶也没给他喝。心里也不觉得痛快,只有一种难言的不甘心和苦闷。

当天夜里,刘牌坊就来找我,告诉我要把芷若斋归到我的名下。

第六十五章:这个药引…… 原因有二。刘全的事情,一直把在我手里。柳家文上了门,让她感觉了我娘家的压力。为了保住她自己的亲戚,她只能将芷若斋交出来。

另一个原因,则是柳家文和她签了一个大单子。她只要以事忙为借口,把芷若斋丢到我头上。到时候她前面的是阳光大道,我前面的是独木小桥,此争,她占尽赢面。即使我大获全胜,也动不了她什么。

但如果我失败,她又恰好做了一笔轰轰烈烈的生意,那么我就会被她打压到谷底。

我思前想后,还是接了下来。

芷若斋不管现在怎么样,招牌总还是在的。我仔细考察了铺子的现状,觉得它会这么经不起冲击的原因,是它已经多年没有参与过竞争。自恃招牌老,伙计也倨傲,对来自外面的冲击就没有放在心上,结果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刘牌坊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学堂诸事,已经上了轨道,我手里也拿不出钱来。她也断不会支援我。我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资金问题。

可是她没有想到我会缩减安府的开支来筹备资金。这是她没有想过的。当初她因为资金短缺,对我低声下气,可那个时候财政大权还在她手里,她完全可以用我这个办法。没想到现在不但财政权被我分了一半,我还趁机对安家内部的人进行了大换血,清除了不少异己。

另一方面,我征求过银楼那些中下层客户的意见。他们还没有投资意识,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花在这么冒险的事情上。我也没有话说,对他们的想法表示理解。

因此便与他们签了单子,将银楼作为中转,用他们存在银楼的钱投资。如果赚了,就给他们分成,赔了,他们的财产不会受到波及,安家会负全责。

这完全改变了银楼的性质。一般情况下,人家来银楼存钱,都是还要给手续费的。现在到柳意钱庄存钱,只要签了投资令,不但不要手续费,还能生息。安家财力雄厚,就是一块让百姓安心的活招牌。这样一来,就渐渐有些胆大的年轻人相应了。

之后,我便忙着开始着手对付那些已经渐渐开始动摇的大客户。

总之,无论怎么样,芷若斋都不再有被吞掉的可能。股份这么散,千丝万缕的,我看他怎么吞。

一通忙活下来,春天就过去一大半了。

我换下了厚厚的冬装,开始穿轻便的小袄。心情也比较愉悦。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轻松了很多,也自由了很多。基本上没什么人敢管我。那我每天必去的地方,就是孙思文的那一个小院子,一般午饭都留在他那里吃。我关于这个小院的想法也差不多都实现了,院子里的丝瓜架已经有了一点绿苗苗爬在上面。也有几盆花,被摆放在恰当的位置。

这些,孙思文当然没心思管理,都是我让人照顾的。不过也不能怪他,他要忙安家的生意,还要忙着研习医术,偶尔还会去做赤脚大夫。这些花花菜菜的,他能够帮我弄出来,已经很有心了。何况这里是人家的院子,我不能因为他总要走就总是鸠占鹊巢。他既然还住在这里,就要保证他的自由和隐私。

孙思文换了一身青布衣衫,下身竟然还是扎脚裤。不过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矫健修长,这样穿也不显得突兀。他背上那个傻不拉唧的小背篓也没有影响他的清俊。尤其是现在是春天,阳光薄薄的,却显得很有朝气,他这样一身站在这还没有长成的丝瓜架旁,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

我想,安玉宁没有说错,我果然是个色女。无论是相貌奢华风骚的安玉宁,还是清俊无匹的孙思文,我第一次见的时候,都是只顾着被诱惑得流口水。

一边这么想着,我就一边笑嘻嘻地跟上去:“你又要上山去?”有几次我来找他,他都不在,阿绿告诉我,他是上山采药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无奈地道:“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带你去的。”

先前我求了他几次,他都不肯,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自己偷偷溜走。有几次被我逮住了,就像今天这样,可是他看到我来,立刻就去换了衣服,自己也不去了。

未免又重蹈覆辙,我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屋子,然后换了衣服,又把头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首饰抓下来。等我再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俨然已经是一个盘着头发,穿着布衣的农妇了。

“……”

我得意地笑了一声,道:“怎么样,我跟阿绿借的,好看吧? ”

“……”孙思文试图跟我讲道理,“你一个大小姐……”

我白了他一眼:“你以前不还一样是大少爷。”

纠缠了半天,他只得道:“这样吧,山下有一条河,景致不错。你就跟我到那里,然后等着我下山。”

我有点不愿意,但是怕他烦了直接把我丢出去,于是便点头说好。我想,到时候都到了山下,我要跟着上山,他能怎么样,总不能逃跑。

于是跟着他一起出了门。我腰上扎了一圈儿围裙式的裙摆,脚下穿的是一双平底履,总觉得不舒服。倒不是因为这一身太素,而是因为尺寸不合。没想到阿绿看起来也瘦,竟然这么有料……

走了一会,果然在山下看到一条小河。孙思文没有骗我,景致果然不错。尤其是春回大地,那种新鲜的嫩芽让人看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