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莽山月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头来。

很小心地不去对上裴叶的眼睛,只能搓着双手静待老夫人伸出手把跳下马的裴叶拉住,轻却有力地朝那个地方而去。

那里,有两尊冰雕!习武的人眼力一向上佳,又怎会看不出那分明就是两个不知在何时已经死去的中年人。

阳光分明就暖暖地洒在周遭,心底里却不曾有一丝丝的暖,即使是师姐那双粗糙的双掌的温度依旧无法填满心头越渐扩大的空洞洞地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冷意。意识却已独自抽离,几乎是不能控制地盯住那两张在冰封下犹自鲜明的五官,那是她的爹,那是她的娘!

似乎,她还能在冥冥中感受到爹娘离家的不舍与决绝,不舍,是给她的,决绝也是给她的,那个在幼年时拉扯着她心肺都是痛的两股情绪,在这冰封的双亲边,第一次,第一次找到了答案。

颤抖着松开了师姐的手,该她受的,谁也替不了,她是裴忠的女儿,这一天,只不过是迟了十几年而已,而已。

挪动着千斤重的双腿,却终是走到了爹娘的近旁。蹲下,然后,便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穆虎无声地拉过业已泛红双眼的娘亲,紧紧扣住她,因为,现在的叶子需要的也只不过是无人打扰的痛楚。静默,是身为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了。

许久,当看到叶子开始有些虚脱的时候,穆虎不进反退,状似无意地护着娘亲挪到旁边的一块巨石旁。他知道,这时的叶子需要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那个从一来便远远地站在那里的穆扬。

时间,在此刻显得犹其漫长,终于,身后的传来了脚步声,看着穆扬经过身侧时明显有些迟缓的步伐,心里,竟似脱了枷似的畅快。漠视心里某一个角落径自升腾的喜悦之外的情绪,他朝心若明镜的娘亲安抚地点了点头。

穆老夫人分不清此刻心头的万般滋味,只能拍了拍大儿子的手,也许,从这时候起,这兄弟俩的纠葛才开始慢慢地解,却要付出穆虎的失意的代价。她一直以为,穆虎沉静重情,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好不容易愿意去喜欢的姑娘也是自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她这为娘的心里难免是偏的,话里话外,总希望穆扬让着哥哥,而穆扬,他懂了,也是这般做了。可是,兜兜转转地,却终是穆虎走了出来。她是穆扬的娘,她替孩子高兴,可她也是穆虎的娘呵!她的心只能在喜与忧之间,伴着这千年不化的雪峰拉扯着。

裴叶好不容易静下来的时候,便发现不知何时已拢住自己的穆扬。方才止住的泪又不由自主地在脸上肆意,他是她的穆扬哥哥,可是好久,好久,他不再以前那样逗着她,把她的剑藏起来逼她休息。不知从何时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从来追不上他,他,越来越像一个陌路, 而在此刻,她似乎发现,那个穆扬又回来了,怜她,疼她的穆扬终于愿意敞开他的怀抱,为她!抓紧了穆扬的手,也许,也许是天上的双亲可怜她,显灵了吧!

心里如寒冬般的一处渐渐地,渐渐地融成了一汪的春水,伴着这周遭的暖意浓浓。失与得,从没有这一刻如此鲜明地在心里交替!她终是幸运的!

第 21 章

当一行人回到穆府的时候,天色已渐晚,除了前厅的灯火与喧闹,后院显得越发地冷清,如穆虎的心情。

不用回头,他知道,此时,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人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绕在自己的身边,他们会互相地慰藉,不再需要他,他成了多余的了。

紧紧地抿着薄唇的他,背显得越发地僵直,落在了穆扬的眼里,不由地心上还是酸的,他舍不得木头这样。可是,情之一字若能避的话,也不用今天变成如此的局面,他,注定要负他的了。

于是,当纳兰回到后院的时候,堪堪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那边有穆扬,有裴叶,还有穆老夫人,而另一边,只有穆虎,原来的一路人,终是分到了两个方向,所以,穆虎的背影从没有此刻一般的孤独,是的,那是不可错认的孤独,也是如今她在尝的,不是吗?

漠视掉心头的那一份不忍,她,终上前,而转身,推开了她的房门。

寒夜,同一弯新月,冷梅轻颤中,三扇门仿若约好的一般,同时开启。所以,在同样的声响里,谁也没有注意到谁,谁也没有余力能够去顾及旁人,在如此的夜晚。

一早起来,纳兰愣是在轻寒里打开了房门,因为今天,她要跟老莫把近期各家聚上来的东西好好地点一下,而这工作,极费时的不说,还需要不错的力气,所以,她只得起得早些,好抢在头里多做一些,这样,也不会觉得亏欠老莫太多吧。

没有意外地发现,整个院子还笼在睡意里,轻轻悄悄地掩上门,拢紧了身上的袍子,便赶往前头。

前厅里,莫婶正和王麻子一起准备食材,见到纳兰的时候,把这两人唬了一跳,要说这穆府里的人,最要早起的便是这厨房这头的人了,除了王麻子外,便是莫婶,所以,当看到纳兰的时候,两人都很意外,在这两双眼睛审视下的纳兰,颇有些好笑,也是,自己来这里也有一段子的时日,惟今天起得最早,吓到人,也是正常的。

所以,她还是笑了,稍稍加快了步伐,见两人各自扛着一袋子的食材,便用力地拉起还落在一旁的袋子,她知道,要是少了眼前的这两个人,这整个穆虎的早饭是一定会开天窗的。她还想着快些吃点东西好干活呢。

王麻子看着这丫头十分认真地拖着袋子,眼见着纳兰越过他们,便扯了扯莫婶,莫婶这才回过神来,一行三人卖力地往厨房走,厨房安在临近后院的一处,地方大,角落里满满地堆放着玉米,辣椒之类的必需品,灶上,正往外冒着粥的清香。

王麻子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妥后,便见着莫婶已舀好三碗粥放在桌上,他便也洗了手,拉过一旁的纳兰上了桌。

三人很是默契地吃着碗里的,然后,便看到纳兰放下手里的碗,跟他们道过别后,直到她步出了房门,王麻子和莫婶两人这才放下碗筷,对视了一眼。

纳兰的眼睛是红的,莽山并没有什么风那更不是被沙子迷了眼,除了她昨晚哭过,他们实在想不出有更好的解释。所以,他们只好当作没看见,陪着吃饭就好了,就是问,又能问出些什么,就是问出些什么,他们终是局外人,什么,也帮不了。

脚下的步子仍旧很快,她不是傻瓜,莫婶无意中对上的眼里是满满的怜惜,她想,必是那双眼惹来的麻烦。也不知是怎么了,昨晚合上眼后梦里那人苍凉的背影竟在她的前头一直地走,而她终是忍不住地追了上去,可是,却怎么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背影,心头越发地空了起来,恨不得抓住些什么给堵上似的发空,最后,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泪眼朦胧里,也不记得那人停下了没有,只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是湿的,那么鲜明的记忆,不用照镜子便也知道自己必是哭红了眼的,可是,她不在乎了,哭又如何,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哭,即使去猜,除了想家,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子还能为什么哭红了眼的?所以,今天一早,她终是早早地起了身,出现在了大伙儿的视线里。

第 22 章

大年夜,最热闹的穆家寨子。

莽山,铺天盖地的红绸充斥其间。

天地之间,似乎只余这一种色彩,如血的红,如霞的红,如胭脂的红,挂在莽山人的门楣上,挂在街道两旁的树杈上,糊在窗纸上,糊在灯罩上,更爬上了众人被一趟趟的敬酒、举杯中不经意间的双颊上。

莽山的今夜,似乎是要不醉不休了。

主桌上的穆老夫人笑得最欢,在纳兰瞧来,却轻易能瞧见这个素来直来直往的老人笑容下的一丝僵硬,因为,主桌的上位空了。

自从那一夜后,穆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穆老夫人说,他是受邀去了京里,可是,她不相信。别忘了,她见过他的归心似箭,从千里之外的盛京到此处,一言不发,她却能看出他倦极了外头的世界,那不经意的闪神里总是有着满满的温暖如那日归家时的神情全无二致。

那男人,恋家。便绝不会在过年的时节却去付那千里之外的约请。也许,这莽山里,信穆老夫人托辞的人本就不多吧,莽山人之间本就血脉相连的。

四下里的众人依旧喝着那自已酿的米酒,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丢着吃食,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尽力地想制造出过年的气氛,莽山人的刻意同样也包括这里里外外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红绸。

不经意间对上穆扬的侧脸,这个平素只住在打铁铺的男子在那人离开后便搬了回来,只是除了在穆老夫人和裴叶的房子间流连外便不见他往日时时的笑逐颜开,就像入冬的小兽般隐去了所有鲜活的表情,连带的,穆家的后院里,除了那一株老梅兀自璀璨外,便如同被抽掉生气般的死气沉沉。

低下头来,眼前的那杯酒还是满的,看来,莽山的人待自己算是宽厚了,那靳岩和莫非两人现在已喝得东倒西歪了,瞧过去,除了忙里忙外的莫婶,席上最清醒的莫过于自己。不自觉地,举起酒杯,便往嘴里倒去,许是倒得急了些,竟呛得顺不过气来,连连的咳嗽时余光依旧可以感受到众人的不悦,也是,她恐是扰到大伙的酒兴了。

不紧不慢地喝尽最后一滴杯中酒,便矮着身形从席间退了下去,也幸得自己挑的位置本就靠近边门,所以,倒也没引起人家的注意,轻轻往来路回去。

今晚的月亮倒也明晰,终是冬夜,恁是那满地暖洋洋的红色也抹不去渗进心底的寒意,全赖那一杯水酒暖身,倒也抗得住这清寒。自嘲地一笑,脚下却不停,泪,便也不停。

今夜,合该是在盛京与家人同乐的夜。爹爹或许已经放弃寻她了吧,也是,纵是大清朝的纳兰王爷又如何,普天之下终有无法企及的地方,如这莽山。

爹的笑脸似乎已经远得有些模糊了,与世隔绝的此处,时间过得飞快,连带着过往的一切也忘得快上许多,也许,再过些时候,她会连回家的路都忘得干净了罢,也好,少了她,爹爹姨娘便也少些被人歧笑的话柄,谁叫她是皇家亲戚里惟一真的不缠足的格格,只要她呆在家里一天,这话题便会一次又一次地在那个圈子里被人提及。所以,细想来,如今落到如此,也不算是错了吧,总是让家人少丢些面子就是了。

说不上心里那一团堵得慌的东西是乐还是忧,那一腔笑意竟是如何也止不住地闹上喉头,她,终是在这无人的穆家后院里笑出了声。也不怕呀,此处除了冷月和老梅外,无一旁人不是?扶着老梅,晃晃悠悠地在石桌边坐了下来,泪不休,笑竟也不休。

许久,才慢慢地止住了自己的啼笑皆非,擦干泪眼,她,又是那端庄合宜的纳兰姑娘。

起身的时候,她已经清醒了好多,因那一杯薄酒酿出的心绪竟也平稳了下来,时间,果然是治疗一切心伤的良药,只这一会,便足可以埋藏她的这许多心结不是吗?抬头,东厢房依旧是一片漆黑,心下一动,脚便不听使地往那边行去。

未几,便停在了东厢房的门外,明知门里无人,终是下意识地轻扣门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寒夜里越发地清晰起来,纳兰有些后悔自己的孟浪,忙停下动作,直到余音渐消,心里才安稳下来。又怔愣了会,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不知是恼是悔,只知道,原来,那人在自己的心里竟藏了这么久!怎么会?是清河巷口的那一双眼?还是路上走走停停的时光里?抑或是莽山日夜更替中不知不觉的蛊惑下?

第 23 章

细想来,当初那般不顾一切如玩笑般地许自己辗转千里,总以为,这种事于她总可以随性而为,后果顶多是丢了面子,是太过看轻了情之一字,还是高看了自己?

坠下台阶的那一刻,一双手扶住了双肩,那一声惊呼便哽在心头,抬头,是他!

穆虎从她踏进后院的时候便看见她了,行至老梅树下时她的那几声啼笑交加的声音,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却总归是听到了。虽不知这个一路跟来的女子所为何来,但相处以来,这是第一次,在人后的她让他觉得陌生,再不是人前温温而笑,娇憨可人的小女子。可是,他,竟有些明白那一晃里她的心酸与孤寂,因为,那也是他躲于人后、无处可诉的心迹,如今,却阴差阳错地由她发泄了出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于他,终是在她踏空的那一刻伸出了双手,却忘了,他是不应该在这时,在这里出现的人。

下一刻,在她的惊诧的眼神中,他才记起自己的一时出手无疑在这个女子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行迹。还没等她站稳身子,他便如被火烫着了般地收回了双手,许是穆虎的举动刺到了罢,纳兰心里的暖意竟在片刻间来了又走。

半晌,廊下的两人无言以对,紧抿着唇的是他,冷冷的眸子是她,一时,冷月无声,仅余老梅枝头的积雪簌簌而下的轻响。

又过了此许时候,前院里传来震天响的爆竹声里,纳兰终是快他一步地下了台阶,一言不发地径直往自己的厢房而去,把那人丢在了身后,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心,在漫天作响的除旧岁的欢天喜地里兀自紧得发疼。

她终是露怯了不是吗?大过年的,她何处不可去,偏要站在他的房前,那轻扣的门扉没开就好了,为什么那人竟就在自己的身后?

心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