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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山月 佚名 5010 字 3个月前

到什么事,爹爹总是会来上一句,此时说来,竟发现,原来是这么地怀念。

孙嫂是用了心的,饭菜烧得家常,却很可口。纳兰虽然胃口不佳,也吃了七八分饱。

“爹,回家吧,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用过饭后,有些话,便不得不说了。

纳兰福瑞只是挑了挑眉,这闺女从小到大也从来就没让他省心过,会乖乖听话才是怪事。

“喔?”

“出来两天了,我想该回去了。”纳兰低着头,这话,有点伤人了。

“喔。”纳兰听得出来,爹爹的声调明显沉下了许多。

“我说了要在这过年,便是在这过年了,你要舍得下我一个人在这过这个年,你现在就可以走啊,我绝不拦着。”

有点使性子的调调,这一贯是爹向她撒娇的口吻,在此刻听来,纳兰却知道,里头多了些决绝的意味,这个认知,让她备觉沮丧。

“爹爹。”纳兰唤了声,却接不下去话。

第 112 章

原来,除了一双大脚,让她无措的事情还有这么多,无力感,再一次深深地撞入她的心底。可是,若要是现在妥协,爹爹的行事手腕素来是自扫门前雪,淡出此番的乱局恐怕已在爹的算计当中,那个只有半年机缘却素未谋面的女婿,多半,是不会去管的。

莽山一众为何躲进群山深处,她不知,但是莽山人素来不争名利却将情义看得极重,她却是心照。细论来,那个矿脉莽山人守了几代,不是他们的,又有谁有这权利去染指呢?

无论如何,就算她与那木头真的缘尽,却也无论如何要护得莽山周全。

那几百个莽山的日日夜夜,她是如何一步步融入到莽山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这些日子抽身于外,她看清楚的不止是这个乱局的凶险,还有她不知何时已陷落的心。

心,给了便是给了,又怎会有收回之理?即使她预算过离别,但这样的情势所逼的离别,她心有不甘。

“丫头,你再好好想想,爹也是为了你好啊。”纳兰福瑞见女儿凝眸不语,心知是不允,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明白,她这一根筋的脾气是随了谁的。僵持了这么多天,他是几次见她心有退意却临了临了还是不退,看来,是该要另做打算了。

虽说女大不由娘,她这个爹多少也是失败得太过了!

纳兰福瑞起身,便出了门去,纳兰知道爹是服软了,却也未见有丝毫的欣喜,毕竟,她的身后不止有莽山人,还有王府的一大家子。

可是,若是没了爹在中间斡旋的话,这事胜算就更少了。

是夜,纳兰王爷的房里,灯燃了一夜。

天亮时,孙掌柜便接了老主子的亲笔信出了门。

大年三十,穆府前厅依旧是人声沸腾,而后院,却还是蒙上了一层不郁。

王麻子几次话上嘴边,却还是吞了下去。

好不容易,等穆老夫人和二少夫人都出去了后,他才挪进了莫婶的身边。

“你说,这大少夫人真的不回来过年了?”话里话外,是更多的不可置信。

“谁知道呢,这几日,爷的脸不是瞧着更灰了么?老夫人她们也都不好往这上头说。”莫婶私下问过老夫人,老夫人只是叹着气,人是自个儿不见的,她们又有什么么办法,这个媳妇儿是自己送上门的,临了,家住何方都不得而知,就是找也无从找起。

虽说老夫人嘴上不说,但这怨气莫婶还是看得出来的,她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是,这事儿还是透着古怪,至于怪在何处,她又说不上来。

“罢了罢了,年总是要过了,你个老家伙少往这事儿上掺和。”不放心地交待了一句,她这才把菜端了出去。

王麻子摇了摇头,这大少夫人怎么会说走就走呢,看着不像这么绝情的人啊!

咕哝了两句,他开始忙活着锅里的菜,这大年夜,理当吃得丰盛些。

穆老夫人的屋里,穆虎坐在娘亲旁边,神色如常,他知道大伙儿欲言又止的是什么,但,他也不知道这女人去了何处,想想那日,他虽有些察觉但也只是大意地视做寻常,到如今,又怪得谁来?

穆扬倒也善体人意,只是把年后进山的时日在席上说着,又让裴叶抱来小家伙,这才让席间多了些喜气,除此之外,倒是谁也没有提起突然不见的纳兰。

三十的晚上,爆竹声回荡在整个山寨,寨里的人知道爷心情不佳,倒也没敢扰着他,他喝了些酒便就回房了。

这样的团圆夜,更衬得一室地孤单,不知何时他已习惯了屋里有灯的日子,可是此时酒罢回房,一室漆黑。

心里,似有一块地方轰然坍塌。这些日子,平静离他越来越远了。他会在独处时,不由便会想起那双在灯下不停翻弄着珠子的手,那是他的妻,是他的。这样的认知,却是在失了她之后,莫名地,有些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蠢、很无力。

后悔了,他是后悔了,他该再问一问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离开不想回来?是他的错他是知道的,可是,他到底错在何方?他又茫然了,是矿脉吗?还是他的不懂体恤?抑或两者兼是?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也并没有隐藏她的情绪,这些东西,他本该早就知道的,却蒙蔽着自己,直到一年后的今天,今天,是他们成亲一年的日子!

也许,该跟着她的,就像上一次,是他大意了,他以为,既已成亲,便是一生一世,却不知,在她,是不是也是这样。

第 113 章

年三十,喜来镇。

孙掌柜和家里的一早就忙开了,当铺早就歇业了,铺里的伙计都是镇上的,这会儿也都各回各家,老两口便回到了别院里,宰杀鸡鸭好不热闹。

两主子这会儿也都起了身,看小主子的脸色有此不济,而老主子却已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孙掌柜心知是昨晚送了信的缘故,心里也就宽了下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一向爱女如命的老主子,这女婿虽说不满意,但怎能拗过小主子呢,合着本就是闺女自个儿找的人家,这事嘴上不说,府里也都是心知肚明的,既然赖上人家了,就赖上吧,是福是祸,也顺便看看老主子这几十年韬光养晦的脉络够不够顺畅。

拔着鸭子的毛,孙掌柜的脑子可转得飞快,不一会儿,门外响起马蹄声,他净了手,使了个眼色让婆娘去端早饭。

开了门,是府里来的几个厨子,打头的是侧福晋屋里的丫环如月,他连忙让了进来。

“我就不进去扰着王爷了,您代我带个好吧,这几个厨子是给您老使唤的,夫人说了,这大过年的,要让主子们吃得顺心些。”如月也不进门,只是把话带到,一个万福,便匆匆转身,道边有辆马车,只见她又拎回几盒点心和酒,这才上了马车。

孙掌柜看着马车徐徐回头,便领着几个厨子进了院里。

这侧福晋如今是府里管事的,老主子任性不回府里过年,她倒也知轻重,只让派了几个厨子来,这番隐忍功夫,倒也配得上老主子了。

厨子到了,孙家两口子便彻底放下心来,院子里本就添了两个粗使仆役,人手便算是齐整,这会儿就只是看着别出了岔子。

门上、窗上都贴着福字,大红灯笼一早也都挂起来了,难得老主子肯赏脸到这地儿过年,算是他老孙头的福气了。

孙掌柜自得地晃了晃头,这才又回身服侍老主子用早饭去了。

“你回头让丫头到我屋里一趟。”纳兰王爷吃完粥,便催着孙掌柜的,他可舍不得让自家闺女难过着过这个年。

稍顷,纳兰便敲门而入,路上孙掌柜的挤眉弄眼的样子,倒让她先宽了些心。

爹爹坐在太师椅上,意态悠闲,她的一颗心这才真正放回了肚里,她唤了声,爹爹招招手,她便趋身上前,挪了条椅子便坐在下方。

“昨儿下午,我送出了两封信,一封给了宫里,一封给了四爷。”纳兰福瑞微眯着眼,见女儿淡淡喜色上眉,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多藏一会儿消息。

回想这一年多,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的恶行,纳兰王爷不觉有些气闷。

可是,有什么比女儿的快乐更重要呢?

“只有把你家那位的身世挑了明,宫里和四爷那,自会有些考量,我事先不想如此,是怕事态闹大,失了控制,只是回头一想,当今圣上对宫里那位心怀歉疚,对她的骨血多少也会照拂一二,再加上一向与她亲厚的四爷,趁着这过年光景,她心忧于莽山出面便不会犹豫,占了先机,便是占了胜算。”

一口气下来,纳兰王爷拿起茶来,便是一大口。

“如此,便是没有十分把握,也有八分了罢。”纳兰轻声附道,她没说出口的,是对爹爹的歉疚,她这女儿,欠得太多了。

“就是如此,所以,你可以安安心心陪我这老头子过这个年了罢!”话里不掩怨气,生她养她,就是占她一个春节而已,有什么不可的,当然,也有些想让山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婿急上一急的意思。谁让他这般轻忽他这个老丈人?

纳兰自然明白,也就不点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毕竟离开这几天,她总是无法给山里捎上信,是爹的有意阻拦也罢,她也只能希望,山里会来人,因为,他知道孙掌柜的当铺。

第 114 章

可是,直到年初三,她始终没有见到莽山来人,心里,一种被轻忽的感觉实实在在地吞食着她的沉稳,这几天来,孙掌柜地面对她的询问时,也总是摇摇头,店已经重又开张了,还有什么理由能说得明他的不曾出现?

不曾出现,只能说明了不曾挂念,更可怕的,她这段时日的争取可能也都是自取其辱,也许,那个地方,并不在乎少了一个她,也许,那个男子从来,就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又或者,他心上的那个她,份量太轻太轻。

爹爹脸上的责难并不外显,许是为了保留一点她的面子,这般境地要再追究,伤的也只能是自己了。

心寸寸成灰,她的一年时光,留的不过是一地心伤,那个地方,真值得她再回去吗?

这一日,她只是躺在床上睡去又醒,醒来又睡,昏昏沉沉地一日。

纳兰福瑞一整天的功夫没有看到闺女,他只是在等一封回信。

傍晚时分,信到。

纳兰福瑞看完信后,心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三十夜,他给女儿的话里留了一分余地,因为,他惟一不敢确定的是宫里那位能为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儿子做到怎样的地步,做到何种地步决定着莽山众人的何去何从。

信很短,“一切已妥,不日将面晤”,看来,她是要动了。

二十几年,一个女人为了她的天家贵胄牺牲地不可谓不多,风华少女埋没于后宫,青灯古佛的日复一日,合该,是动一动的时候了。

往昔,那张素颜不由浮上心头,却已是物是人非。

初六,山里众人集结好后,便往前段时间探得的地方行进,大雪封山,若非他们,是断不得进山的险恶时节。

新搬来的壮丁们在关外日久,倒也能适应自如,靠着自备的干粮,便也就行进了一日,待至宿营时分,已临进矿脉。

大伙儿行事向来快速,更何况在爷黑着一张脸的时候,第二日,穆扬便发现了一簇生长着金线菇的地方,那地方地势较处低洼,众人一商量,便开始挖掘起来。

又是几日,一个洞深八九尺的矿洞已初现形,而山里众人一商量,便又返回寨子,因为,不想错过上元节,更何况出外几日,裴叶思儿日盛,这挖矿一事所需时日不少,也不急在一时半会儿。

待众人回到寨前,却发现一群不速之客。

莫非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队伍前头的纳兰,心下一喜,不由上前一步。

穆虎自是看到了她,这十来日,心里烦躁多半因为她的缘故,此番一见,发现她比离开之前瘦削许多,心头更是有些不快。

莫非被穆扬扯住了袖子,他一愣,渐渐看出不对来,大少夫人骑马在前,身后有两辆马车,马车后,足有百来人,而这百来人,沉静有序,却都是身手不俗的练家子。

纳兰深吸口气,驱马向前,离他几尺之遥,这才勒马。

“有人想要见你。”别后重逢,竟是如此生疏,他们,也许真不会是夫妻。

“嫂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穆扬从斜里而入,他知道,这车里的人物必不简单,“莫不是我们未谋面的亲家?”

话虽是玩笑,却有一半是对的,纳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马车里一声轻咳。

“可以回寨里再说吗?”纳兰抬眼望向他,希望,他不要为难。

“靳岩,让对面的兄弟放桥。”说完,便不再看向她,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不可否认,初见她的那一刹,他有何等地欢喜,可是,她身后的这些,却再再阻止了他的喜悦,隐隐地,他感到有些事情要发生。

“不过,后面的那些人就别进去了。”他驱马靠近她,只两人听得到的音量。

纳兰心里不由发苦,她知道,这样的阵仗,终究会逼近他的底线。

第 115 章

她勒马回转,来到马车前。

“爹,我们进去吧。”车内,只是静默,纳兰向车夫使了眼色,又向后面而行。

“大人,这里只允几人进去,您看。”纳兰见带队的那人神色不变地点了个头,只当他是明了。

吊桥徐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