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注意着他的动作表情,不禁腹诽起来:百无一用是书生,朝廷说取消文举功名就取消,一句话的事。什么丞相大臣敢不同意,一刀就剁了。可知就算满腹诗书也是无用,老爷不知哪根筋搭错线,要强逼小姐读书。有这时间,不如多修炼功法……
“小菊,你在发什么呆?莫非看见美公子,动了凡心?”
娇娜不知何时来到小菊身后,突然发话,吓了小菊一跳。
小菊啐声道:“小姐,你乱说什么?我嫁鸡嫁狗也不嫁穷酸书生!”
“咯咯,连‘嫁’字都出口了,看来真动了凡心!”
“小姐你又戏弄人家了……”小菊面孔发红,伸出前肢去胳肢娇娜腋下,两狐狸闹成一团。
“咳!既然来了,还不快点进来听课!”
宁采臣面色一沉,在屋里喝道。
娇娜嘴一撇,迈进屋子,大咧咧坐下来,抱肢翘腿,双眼望屋顶,装作没有把宁采臣放在眼里的样子,事实上是怕和宁采臣对视,内心畏惧。
啪!
宁采臣手里不知从哪弄来一把戒尺,大力拍打在书桌上:“顽女无礼,面见先生,还不快快端正体貌!”
娇娜吓了一跳,蹦跳起来,指着宁采臣:“你……”小菊则叉腰挺胸站过来,只等小姐发话或动手,它立刻就上来助拳。
“我什么?我是你先生,请你叫我先生!”
宁采臣毫不畏惧,知道要想娇娜安分守己地上课,第一堂课的威严必不可少。气势一弱,那它就打心眼看不起自己,以后再没得治了。
“要我叫你做先生,你做梦?”
娇娜气呼呼的,不甘示弱。
宁采臣哈哈一笑:“你不叫,我就打你手板;再不叫,就打你屁股!”
“你敢!”
娇娜真的恼怒了,双眼冒出凶光。小菊呲牙咧嘴,张牙舞爪,简直要生咬下宁采臣一块肉。
“我如何不敢?我为先生,你是学生;先生教育学生,天公地义。学生不听讲,不遵教化,我就要行使戒罚,就算胡庄主在此,也会赞同。”
“赞同个屁!”
小菊按捺不住了,扬起爪子扑来,要给宁采臣一个下马威,替小姐出气。
“小菊你敢!”
宁采臣张眉怒目,一声暴喝,犹如晴天一道霹雳,脑后三丝正气激发,一股无形的气势徒然而生。
娇娜看见,两股战战,心惊肉跳,眼中凶光即时消逝。而小菊修为甚浅,没有达到阴神境界,无法看到那三道正气,但空气里的气势威压却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威压如重锤,打在心口,小菊发出一声尖叫,什么都不顾了,抱头鼠窜,奔逃出去。
“正气!竟然是万邪不侵的正气!”
窗外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正是胡翁。它担心宁采臣镇不住娇娜主仆,无法正常授课,落得像前三任先生那般下场,便偷偷过来,在窗外监管,孰料竟目睹到宁采臣激发出正气,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娇娜主仆威慑住。要不是宁采臣修为还浅,正气威慑的范围不大,就算它呆在屋外都要受到打击波及。
宁采臣这一吼的效果,甚至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本想用声势镇住小菊,使其不敢妄为。哪知竟吓得它落荒而逃。
一吼吓跑了个狐狸精!
昨晚,也是这么一吼,惊退了那个凶恶的鬼魂……
这种神秘的力量,应该都源自圣贤孟子遗留给他的精气力神。那么,这份精气力神与道门释教的道术法力相比,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气凝聚,可得意志力量,名曰:仁者弘毅……”
宁采臣忽然想起《浩然养气诀》里的一句话:“难道,难道儒家也是有功法传承的,就和道门释教一样?而不是只会空口讲大道理,掉书袋子。”
他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欢喜。
窗外的胡翁震惊之余,只得畏惧:妖怪一族,一百年开灵智学语言,五百年结丹得道化人形,种种艰辛苦难,难以言表。那正气,却是妖族的天生相克之物,一旦撞上,就犹如火碰上水,很快会被克灭掉。
“靠自身苦读钻研修炼得到正气的书生,万中无一;莫非其是得到了‘以笔传神’,圣人传承?他落难跑到深山里来,是何缘由?昨晚娜儿作怪,想必就是吃了个哑巴亏,知难而退了……孺子可怕呀!”
胡翁望着宁采臣,面色变幻不定。
“此人是我们妖族天敌,一旦成长起来,影响难以估计,是否要告知族人,想办法把他除去……不行,现在情况不明,万不可轻举妄动,水能覆舟,也能载舟,也许,眼下此子,还能帮我胡家渡过难关呢……”
只一呼吸间,胡翁念头转了好几道,真不愧是老狐狸。它安定情绪,看里面宁采臣已散去正气,恢复正常,便干咳一声,走进了书房。!~!
第十六章:正气奥秘
“娜儿,谁让你胡闹的?我早告诫过你,要对宁先生以礼相待,你倒好,胆大妄为,把宁先生吓坏了!”
胡翁一进来,劈头就是一顿斥责。
娇娜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怜巴巴地望着爹爹,似乎在问:老爹,你是否老花眼了,被吓坏的人是我,我都要被吓成个鹌鹑样了……
胡翁完全无视她的目光,转身对宁采臣作揖:“小女顽劣,惊吓到了先生,老朽深表歉意。”
宁采臣忍住笑,道:“无妨。只要她知错能改,我是不会责怪的,她年纪还小。”
娇娜差点吐血。
胡翁又道:“娜儿,你先出去,我有话与先生说。”
娇娜好像得到了特赦令,飞一般溜出去,去看望小菊了。刚才宁采臣雷霆一喝,气势逼人,气弱心怯者连胆都会被喝破,小菊修为低浅,伤害难免。
胡翁请宁采臣坐下,眼珠子一转,问:“刚才先生一喝,隐隐有雷霆之威,莫非先生学过释教的佛功:狮子吼?”
宁采臣微笑回答:“哪有?我一介书生,从未学过道术佛功。前些日子曾想拜师学道来着,但因为资质太差,无法入门。”
胡翁哦了声:“是怎么回事?”
宁采臣略一沉吟,也不隐瞒,把归隐归藏山,遇到山魈作怪,后得到广寒道人搭救等一干事情来由全部说了出来,只跳过了“以笔传神”那段。那是他心中的秘密,不愿轻易告诉别人,更何况面前这只老狐狸精。
胡翁听得入神,心想:看来他并未得到圣贤传承,三丝正气却是自主修炼得到的,怪不得气息微弱。这种事虽然稀罕,但并非没有……
它感叹一声,忽然纳头就拜。
宁采臣吃惊不小,连忙去扶:“胡庄主,你这是做什么?”
胡翁稳拜如山,宁采臣却扶它不动。
胡翁沉声道:“这一拜,首先是为小女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先生。”
宁采臣笑道:“胡庄主快快请起,娇娜只是贪玩爱闹,并未有太恶劣的行为,我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况且我现在借居府上,如何能受庄主一拜?”
胡翁站立起来,可等宁采臣刚松口气,它又直愣愣拜了下来。
宁采臣连忙跳开:“庄主,你这是……”
“这是第二拜,我请求宁先生帮胡家一个忙。如果先生答应,胡家没齿难忘,必有厚报。”
宁采臣皱起眉毛,疑惑地说:“我只是个文弱书生,有什么本事帮到你们?”
胡翁道:“先生过谦了。你身怀正气,有仁者弘毅意志,非我等妖族所能抗衡的。”
“正气?”
宁采臣脱口惊呼。他饱读诗书,经常接触到这个“词汇”,以为只是一个抽象的形容词,没想到世间真得存在这种气息。
“不错。儒家中人,书生无数,修炼的仁者弘毅意志就是由正气支撑起来的。怎么,你不知道?”
宁采臣面露古怪,老实承认:“我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身怀正气。”
胡翁一怔:“这也难怪……儒家的功法传承,是早就断了的。看来你是有大机运,无意中修炼出了正气。”
宁采臣暗道:我是有大机运,但这正气却是圣贤传上身的……问:“庄主,似乎你很了解个中情况。”
胡翁微笑道:“我一个活近三百年的老狐狸,自然见闻广阔些……”
“哦!那这正气是怎么回事?庄主可否给小子分说分说,我很想了解这方面内容。”宁采臣迫不及待地追问。
“嗯!正气是儒家功法里很重要的一种力量,具有万邪不侵的作用。但这种力量十分难得,传说只有读书破万卷,又不拘泥古板的读书人才能获到。一般来说,正气只能防身,不能主动攻击,符合‘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大教条原则。至于是否存在其他境界作用,我就不大清楚了。”
“原来如此!”
宁采臣恍然大悟,怪不得可以逼退鬼魂与狐狸精,原来都是“正气”的作用。
“呵呵,不过正气的作用效果有其局限弊端性。比如说,有个人用拳头打你,你的正气是没有保护作用的;同理,道门释教的人用法术攻击你,你的正气同样无用。”
胡翁见他面露喜色,当即泼一盆冷水下来。
“啊!原来如此……”
宁采臣面露苦笑,第二个“原来如此”说得苦涩之极。怪不得这门功法传承断了,如此有限制又难得的力量,谁愿意去修炼?
“那么,我能帮你们做什么呢?”
胡翁叹了口气:“正气作用虽然有限,却是我们妖族的克星,一旦激发,妖邪退避三舍。昨日胡家与吴家的矛盾纠纷,先生是看在眼里的了。届时如果吴家对我们胡家不利,我请求先生出手相助。”
“原来如此!”
宁采臣呵呵一笑,随即正色地说:“君子之道: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娇娜于我有救命之恩;庄主于我,有收容之惠。胡家对我有恩有惠,只要能帮忙的,我宁采臣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胡翁大喜过望,心想果然没有看错人,有宁采臣相助,娇娜渡劫时就算吴家发难,他们也难过“正气”这一关。他心情大好,笑道:“先生高义!嗯,你的正气力量对娇娜有莫大威慑力,量她以后都不敢胡闹了,只能乖乖听课。我也就放心把她交付给先生了,严师出高徒,请先生不用留情。”
宁采臣心里暗想:前世管教犯人无数,不管多凶神恶煞的犯人,在我手底都得服服帖帖;现在有正气做靠山,调教一只小狐狸,我有的是手段。
他脸上笑意灿烂,道:“子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即使娇娜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她只顾嬉戏,无心学业,我一样会严惩斥责的。”
“如此甚好。我只得她一个女儿,自幼宠溺过度,养成那般骄横无礼的性子。在深山家里倒好,出到外面,不知要得罪多少人,惹下多少祸根。正要先生好好磨砺,替我下手管教,好让她戒除莽撞胡闹的坏习惯。此事我另有重谢!”
宁采臣淡淡一笑,并未把其许诺的“重谢”放在心上,淡然道:“庄主见外了!嗯,时候还早,麻烦庄主去叫小姐回来,我要开始授课了!”!~!
第十七章:调教娇娜
就此,宁采臣在胡家居住了下来,读书授课,过上一种逍遥自在的生活——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先生,我们修炼之士,是不能随便认师傅的……”
啪!
戒尺拍打在书桌上,宁采臣板着脸,说:“专心点,不得顾左右而言他!”
…………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先生,这是什么大任呀,简直比我修炼的道法还辛苦,不接也罢……哎哟,你怎么敲我的头,不是说好只打手心的吗?”
………………
平心而论,娇娜的确聪慧过人,许多文章道理,一教就会。只是它天生有一种顽童的性格气质,时常会冒出一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念头,让人哭笑不得。
但总体上说,宁采臣与她,这一人一狐的奇特师生关系,相处得还算融洽。也许那天之后,胡翁给娇娜开了“特别思想教育课”;也许娇娜真的很忌惮宁采臣的正气。反正她在课堂上表现出了足够的乖巧听话。
至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