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面前,这次态度平和多了,摇头摆尾,示意让宁采臣坐上来。
宁采臣也不客气,坐上狼背,让黑狼驮着奔上山顶。这玄武山本体看起来巍峨高徒,却都是幻觉,不用半柱香时间,黑狼便驮着宁采臣上到顶峰,到达山神庙门口。
金龟子迎出来,道:“贤弟行色匆匆来找我,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宁采臣把聂小倩魂魄出窍的事情说了。
金龟子稍作思索,沉声道:“按照贤弟陈述,我想,那位姑娘是中了拘魂之术!”
“拘魂之术?”
金龟子道:“不错。让凡人魂魄出窍,进入阴司的法术神通共有两种,一为请魂之术;一为拘魂之术。上次我用得便是请魂之术,以两匹冥狼为引,把你们请到此地来……”
宁采臣没好气地道:“那时两头冥狼样子凶狠,步步进逼,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这也能叫请?”
金龟子呵呵一笑:“当然是请。如果是拘魂之术,则两头冥狼早跃扑上来,生生把你们的魂魄咬住,强行拉扯而走的。请魂之术和拘魂之术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对人身的伤害。请魂之术,基本不会损害被施加者的体魄,而且不管如何,十二个时辰之内,魂魄都会自动回体;而拘魂之术嘛,如果别人不放你回来,那你就永远回不来了。等到身体枯萎坏死,你就成为了孤魂野鬼。”
宁采臣嘿嘿冷笑:“好狠的手段,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金龟子道:“贤弟莫急,此乃阴司行径。且等我看下当值鬼差的笔录记事,就能知道是谁做的了。”
他一张手,手里便多了一册书卷,打开检阅起来。看完,不禁“咦”了声。
宁采臣问:“金兄,怎么啦?”
金龟子惊疑地道:“奇怪,笔录记事本上竟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记载!”
“这是为什么?”
金龟子面色凝重,道:“鬼差记事,绝不会漏记忘记;最大的可能是施法者十分厉害,因此瞒过了鬼差的视听,正所谓神不知鬼不觉也。能达到如此修为的,浙州阴司境内,不会超过三个!”
宁采臣默然,内心莫名有些急躁。
金龟子看了他一眼,道:“恕愚兄直言,我觉得摄取聂姑娘魂魄而去的,很可能就是千年树妖姥姥!”
宁采臣不答,心里却无形认同了他的判断。事发突然总有因,那千年树妖姥姥就是最大的因果。
金龟子继续分析道:“我想,是有奸细把贤弟身怀正气的秘密泄露了出去。那树妖姥姥忌惮你会去对付它,便提前动手,把与你关系密切的聂姑娘的魂魄抓走,好让你投鼠忌器!”
宁采臣长吸口气,缓缓道:“金兄准备何时到兰若寺走一遭?”
——不管摄取聂小倩魂魄的是不是千年树妖姥姥,他也要到兰若寺做个了断的。现在聂小倩出事,更不能拖拉。
金龟子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说:“此行灭那老树鬼,贤弟为主我为辅,任凭你决定。”
“那就今天晚上吧!我倒要去看看,那修炼千年的树妖有甚么本事!”
宁采臣真是动气了。
虽然和聂小倩只相处了寥寥几天,手都没摸过一下,谈不上有什么浓情蜜意。但是,聂小倩可是命运安排给他的女子呀,岂能容人欺凌。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那今晚子时,我点起两府城隍,一众鬼差,来与你会合。一同去攻打兰若寺!”金龟子摩拳擦掌起来。千年树妖姥姥是他辖区内最大的雷区,只要把它毁灭,浙州平矣。
回到聂家后,宁采臣对聂卧龙说已找到可以让聂小倩回魂的办法,让他不用担忧。随后,宁采臣走进聂小倩的房间。
聂小倩沉睡如昏,手足都僵硬了,睡在床上,了无生气,使人油然产生一种怜惜之情。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宁采臣莫名地就吟起这首诗来,念及命运曲折,不可避免,不禁感触万千。他本想着泄露天机,叮嘱聂小倩不要去那兰若寺,可谁知千年树妖姥姥自己找上门来了。倩女终是难逃离魂,他更是难以避过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兰若寺恶斗!
恶斗?
难道说即使自己身怀正气,对付那千年树妖姥姥也不会一帆风顺?看来凡事还得小心为上,不要仗着拥有正气,就能降妖除魔,无往不利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事情总有反复变化之处……
宁采臣闭上眼睛,慢慢平复紊乱的心情,镇守灵台那道本心形象顿时燥乱褪去,又露出了一贯从容淡定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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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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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真要到兰若寺要人?”听完宁采臣的讲述,聂卧龙急问。
宁采臣沉声道:“不错,那树妖姥姥是掳掠小倩魂魄的最大嫌疑者,不管如何,我都要去闯一闯。”
聂卧龙关心地说:“听你语气,貌似那老鬼怪颇为厉害,公子你……”
“前辈放心,我有正气防身,万邪不侵。就算不敌,也能自保,全身而退不在话下;你只需在家里照顾好小倩的肉身,其他不用操心!”
聂卧龙知道宁采臣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断无临时退缩改变的道理,唯有叮嘱一声“万事小心”就不多说了。
是夜,月朗星稀。宁采臣早早离开聂家,坐在山坡上闭目养神,等待金龟子的队伍。不知过了多久,草地上突然亮起两盏大红灯笼,浮在半空,仿佛根本没人掌握,飘荡而来,时高时低,很是诡异。
宁采臣蓦地张开眼睛,朝着灯笼照耀的地方走进去。
唰!
天地已变,车辚辚马萧萧,一队兵马出现在大道上。金龟子一马当先,身披一副乌云罩心软甲,头戴狻猊金盔,手里居然提着一杆巨大的方天画戟,这兵器和他矮小的身体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对比。
紧跟其后的是嘉兴城隍宋祖得,穿着一身大红的城隍袍,面沉如水,不动声色;再后面则是十六名红面鬼差,手执兵器,整整齐齐。
“贤弟,这是一副鬼皮玄甲,用百年老鬼身上的皮筋炼制而成,不是凡品,能抵御道法伤害,你且披挂上。”金龟子递过一副银白色的软甲,示意宁采臣穿上。
宁采臣接过,只觉得轻飘飘仿佛无物,心中欢喜,立刻穿上身,更显得英姿飒爽。他把夜叉召唤出来,护在左右;鼠妖则机灵地跳跃着,坐在夜叉肩头,吱吱发声,十分兴奋——其与夜叉早被金龟子开了天眼,因此在阴司世界里畅行无阻。
“牵阴马来!”
金龟子一声吆喝,一名鬼差立刻牵来一匹高大的黑色阴马给宁采臣。这匹阴马骨架宏大,肌肉健硕,皮肤黑得发亮,鬃毛披散下来,柔顺无比。它四蹄如槌,巨大的鼻孔不住地喷出白色的雾气,一双大眼却是碧蓝色的,寒芒熠熠。
宁采臣跨身上马,一勒缰绳,阴马顿时前蹄扬起,发出一声激昂的嘶叫。
这种阴马,乃是阴司里重要的战略资源,速度奇快,能与骑手心灵相通,懂得趋吉避凶,也能扬蹄参战,要城隍以上的阴司职员才有资格乘坐。
金龟子策马立在队伍前头,大声道:“此去金华兰若寺,灭杀那不听管教的树妖姥姥,大家务必要奋力杀敌。杀一敌,奖励功德一千!”
鬼差们登时轰动,斗志一下子被点燃了,一个个挥舞着手中兵器,哦呜大叫。
——此功德非彼功德,获得的途径不是做好事善事,而是阴司里的一种奖励点数;只要积累够十万功德,就能换取一次投胎重生的宝贵机会。这机会远非那种“偷生”行为可比,是拥有自主选择权的,可以投胎到大富之家,也可以投胎到大贵之家;功德越多,选择的层次就越高。
投胎重生,再世为人,几乎百分之九十的阴灵鬼魂都极为渴望。当然,那些上位者,诸如土地公山神城隍之类,他们对于重生的追求就没那么热切。功德在他们手里,却是另一番作用,可用于升官上位,类似于凡间的功绩效果。
上次宁采臣扑杀雷豹,金龟子就奖励给他一千点功德,这项数据,体现在他的山神符令上。但宁采臣一不需要投胎重生;二不想留在阴司里升官。所以拿着功德,暂时没有地方花费。
——对于他不想留在阴司发展的决定,金龟子扼腕叹息,他还想靠着这条关系,多多依仗宁采臣的正气呢。然而在阴司里,一旦职务达到或超过正山神,就要永远留在阴司,不经批准,不得踏入凡间;换句话说,从此以后,你就是阴司的人了。这等条件代价,就算让宁采臣当阎罗王,他也不肯。
宁采臣张眼没有看见金华城隍刘正阳,便问起来。金龟子说刘正阳在金华那边等待,同时监控兰若寺,看树妖姥姥有什么动静。
队伍开拨,马嘶人叫,旗帜张扬,卷起阵阵阴风黑雾,若有凡人看到这一幕,定然要吓得肝胆破碎。
走不多久,前面出现一个路口,插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路牌,上书“金华府”,却是到了金华地界。
——阴司之世,区别于凡间而独立存在,种种地理环境,都是不同,不可以常理推之。
又赶了一段路,见到前面有一簇人马等着,领队者正是金华城隍刘正阳,他带了八名鬼差,已等候多时。
“卑职参见两位山神大人!”
金龟子一抬手:“此时非同平日,刘城隍不用多礼。你且说说兰若寺那边有什么动静?”
刘正阳回答:“兰若寺天天张灯结彩,一如往日。”
他这一说,嘉兴城隍宋祖得眼皮登时一跳,有些焦急:难道姥姥没有收到我的飞鹤传语?竟一点戒备都没有,搞啥名堂。修为再高,它都是鬼魂之身,如何能抵住正气冲击?罢了罢了,这姥姥自持法力高深,一向目中无人,收到我的警告而无动于衷,就算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也怪不得我了……
宁采臣的横空出世,让宋祖得觊觎山神之位的念头破碎,心生畏惧,已不敢再萌生出非分之想。传言给姥姥,只是一种尽人事的行为。
此时宁采臣心里同样一怔:如果是树妖姥姥施法掳掠走聂小倩的魂魄,自然早知道他们要来攻打兰若寺,为何此时没有做抵抗的准备?是故弄玄虚呢,还是其中有诈?
他与金龟子对望一眼,彼此的想法都差不多。金龟子事先说过,此次出战唯宁采臣马首是瞻,便问:“宁贤弟,你看……”!~!
第七章:冷静
宁采臣想了想,问:“金兄,兰若寺内,除了千年树妖姥姥之外,还有什么鬼物?”
金龟子道:“这个问题刘城隍最清楚,就让他来陈说吧。”
刘正阳面有愧色,作揖回答:“回宁副山神,那树妖姥姥仗着修为精深,持势欺人,把兰若寺方圆十里的地方划为禁区,经营得像个铁桶般,外人实在难以进入。多年以来,它四面出击,施展种种强横手段,强抢阴灵鬼魂,收为手下,势力发展一日千里,至于具体情况,卑职惭愧,却无法知晓。”
宁采臣又问:“其修炼的是什么道法?有谁和它交过手不?”
刘正阳道:“它修炼的不是道法,而是一门失传已久的鬼道魔功《众生魔相》,相传已练至大成境界,可具体威力如何,卑职不知。”
宁采臣愕然,一问三不知,这仗怎么打?这番突击出战,实在太鲁莽了。
“我心系小倩,冲冠一怒为红颜,致使心浮气躁,乱了分寸,正犯了兵家大忌啊!”
宁采臣反思着,迅速冷静下来,又问金龟子:“金兄,就连你都没有和树妖姥姥交过手?”
金龟子干咳一声,好掩饰尴尬的神情,道:“我曾来兰若寺周围试探,见到其中黑烟万丈,凝而不散,自知不是对手,所以……”
“什么,你连树妖姥姥的样子都没有见过?”这下宁采臣真得呆住了。
金龟子讪讪道:“实不相瞒,愚兄不敢进去呀!”
宁采臣顿觉得好气又好笑,但随即释然了——如果把阴司比作人间,那树妖姥姥就是实力强大的盗匪,当地官府镇压不住,自然不敢轻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