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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聊斋 佚名 4664 字 3个月前

男子共席饮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螓首一直低垂着,碎口慢嚼,把声音压得低微近乎无。

看着她谨慎小心的模样,宁采臣但觉好笑,他倒不拘礼,一碗粥端起来,稀里哗啦一通咽吞,大呼味道好极了。

此时青凤的嘴角便弯出一抹笑意,似乎觉得很开心。

吃罢早饭,青凤收拾齐当,端着碗碟走出厅堂,就见到一位年青公子冲撞进来,眼勾勾地盯着她。

这公子,二十出头,颇高,国字脸,长得一表人才,英气十足。他突然闯进西院,看见温婉可人的青凤出现在眼前,眼睛都大了,大声嚷嚷起来:“吴伯,你来瞧瞧。这里哪里有什么鬼妖,仙女就有一个。”

那吴伯根本不敢进院子,在门外远远地回应:“侄少爷,莫不是你还没睡醒,在胡言乱语……我不跟你玩了,我知道你胆大,你自己玩去。”

声音消逝,人却是走掉了。

那侄少爷也不管他,全副精神都放在青凤身上,半响才觉得如此注视一个女子很不礼貌,于是作揖施礼道:“小生耿去病,敢问姑娘是?”

他正是耿远山的远房侄子,本为书生出身,性情豪放,自命风liu,有胆色,一向被人称为“耿狂生”。耿远山昨晚举家搬迁,需要找人看守宅子,想起这个侄子,就派人请他过来了。

耿去病不愧为“狂生”,虽然早知叔叔府上闹鬼,却一点都不害怕,一大早乐颠颠地跑过来,直奔西院,倒像恨不得立刻要与鬼妖见面打交道一般。孰料鬼没见到,却遇到一个清秀逼人的少女,容貌韶秀,平生未见,一下子看傻眼,立刻萌生出爱慕之心。所谓的一见钟情,大概如此。

青凤本就不善言辞,在这般尴尬场景下,突然之间被一个青年男子撞见,更觉囧然,瞬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唯有本能地提起袖袍遮住脸容,掩面疾走。

耿去病大急,快步追上去,口中大喊:“仙女请留步,我不是坏人。”眼看就要追上,身后凭空转出一条光头大汉,一巴掌斩在他后脖子,把他剁晕在地。

宁采臣这才迈出大厅,抹把冷汗,心想这耿去病莫非有病,在这般微妙情形下见到青凤,他张口就叫仙女,也不去想想其中的种种不合理性,难道其平时白日美梦做多了?在这一点上,耿去病倒有点像以前的王复,见到一大美女出现,腿立刻软了,根本不曾想天上可不会无缘无故掉美女的。

青凤兜转回来,也不作声,静静地站立,等待宁采臣做决定——母亲胡青临走时早吩咐过她,要她唯宁采臣马首是瞻。

宁采臣思虑片刻,缓缓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走吧。”

青凤嗯了声,收拾好一个小包袱,戴上一个黑纱面罩,把容貌遮掩起来。

现时耿府上下空荡荡的,宁采臣也不避嫌,大摇大摆带着青凤从正门出去。

大门口处,那守门的吴伯正倚着门板打瞌睡,见到两人出来,还以为自己睡眼朦胧,看花眼了,大力一揉,再看,宁采臣两人已经走上了街道。

“那个……那个不是老爷昨天请来降妖除魔的崂山道士?”

吴伯一掐大腿,用痛感刺激大脑神经清醒。忽然想起什么,一路狂奔进西院,这时候也顾不上害怕了。

“侄少爷,侄少爷你怎么啦?”

瞧见晕倒在地的耿去病,吴伯心慌,赶紧找来一碗水喷上。

刚才夜叉下手不重,耿去病并未受到什么伤害,被冷水一激,很快醒转过来,迷糊间一把搂住吴伯,呢喃道:“仙女不要走……”

一只右手掌还伸出去不停地磨蹭着吴伯满是皱纹的老干脸,蹭得满面陶醉神色。

吴伯大吃一惊:心想侄少爷是不是中邪了。

越想越对,慌乱之下,顾不上贵卑之分了,抡起巴掌就抽上去,打得啪啪声响——这是驱邪的一个土方法,大力抽打中邪人的脸庞,据说可以把邪魅抽掉。

耿去病吃痛,蹦跳起来,终于望清眼前情景,怒道:“吴伯,你为何打我?”

吴伯把事情经过全说了。

“什么,仙女走了?”

耿去病一听完,撒开双腿就往外跑,要去追赶青凤。后面吴伯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下完了,侄少爷完全的疯掉……

他左瞧瞧右望望,更觉得西院之中处处都显得诡异可怖,一草一叶都形迹可疑,不敢多留,第一时间跑出去,到北城院子向老爷禀告情况了。

耿去病现在披头散发,衣衫污垢,远远望上去,还真像一个疯子。但他根本无视别个好奇的眼光,追去门外,一连跑出三条大街,可哪里还找得着人?不禁狠狠一跺脚,暗里发誓:仙女仙女,哪怕走遍天涯海角,走到海枯石烂,我都要找到你……

——哎,可怜的耿去病只和青凤照一次面,竟仿佛中了“花痴大法”一般,“情深深雨蒙蒙”,满天抒情,就地打滚。如果被宁采臣知道,定然要让夜叉再狠狠“教训”他一顿。

但现在的宁采臣,已经和青凤走出了太原府城,直奔西山外的白石观而去。

那白石观,本是太原地面上的一处有名的道观,香火鼎盛,内有道士五十余名。但道士不等于修士,其中大部分为普通人身,独有宋真人三个蜀门外门弟子勉强算得上是修道之人。这三人在观中并无职务,只挂着供奉之名,实际上却是白石观的真正主人,并称“白石三真人”,盛名久已。

昨天耿远山派遣出去的家丁耿寿,不知耗费了多少口舌,才把宋真人打动,请上府来降妖除魔。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谁说都不算,演变成的结果连宁采臣都觉得不可思议。

昔日“肥胖版”宋真人临死前发出蜀门羽信,其实就是向“外蜀联盟”的同道求救,最终是太原白石观的两位真人收到信息,奔赴过去,并在莽莽群山里抓住了娇娜。

如此,才有今天的宁采臣和青凤的白石观之行,势必掀起一番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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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青凤出手

白石观,密室,三名身穿道袍的道士正围坐在一起商谈,其中一个身形高挺干瘦,正是宋真人。

“宋师弟,你说有湘西言家弟子在太原府城出没?还去那耿府和你抢生意?”左首边的一个圆脸道士惊讶地问道。

宋真人面露尴尬,毕竟被对方生生惊退,此事很不光彩,唯有点头默认。

圆脸道士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湘西言家的人,一向神经兮兮,无宝不落,此人来太原,莫非要做什么大事?难道太原境地内有机缘宝贝出世?”

——凡人追逐名利,修士则梦想道法机缘。要知道获得一件不俗的法宝,实力立刻就能提升几个档次;而运气来时,弄到一颗丹药服用,就能增添几年、乃是几十年的寿元,那更是做梦都会笑出来的美事。

因此,但凡有道法机缘传闻的地方。都是修士们趋之若鹜要去的。

下首边一位头发花白的道士很是认同地道:“此人既然能够拥有夜叉级别的僵尸,便证明他在言家中的地位不低;他又故意扮装崂山道士,掩人耳目,若果说没有什么目的,打死我都不信。”

“难道,对方探知我们捕获到一只修炼得道的狐狸精,闻风而动,要来抢夺内丹?”

圆脸道士猛地想到这个可能性,一下子紧张起来。

——妖精内丹,功途广泛,既可以炼制法宝,又能作为炼制丹药的主料,可谓修士眼中的香饽饽。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下了头。

“那依照吴兄之意,我们该如何应对?”宋真人在宁采臣面前折了一阵,腰骨硬不起来,便让头发花白、老成持重的吴真人拿主意。

吴真人沉吟道:“暂时不明对方意图,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先发散人手四下打探。哼哼,如果他真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我们定叫他有来无回。”

三人对视一眼,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样子,六只眼睛闪出狠色,嘿嘿怪笑起来。

……

今天的白石观一如既往般热闹,香客熙攘,提着供品香火络绎不绝地奔走在山道上——当今圣上正雍帝不喜道释,颁下种种苛刻的旨令条文限制道释两教发展;这白石观目前能拥有如此鼎盛的规模面貌。实属不易。要知道盛极一时的释教已然被赶出关外,被打发回发源地西域偏安生存了。

——说也奇怪,正雍帝无比信任的护法国丈便是僧侣出身,其却从未帮释教说过一句好话,反而推波助澜,出谋划策协助正雍帝把释教驱出中原。其中缘由,实在令人纳闷不解。

其实,现在整个大明朝的政治局势都笼罩在一种万分诡异的迷雾之中,没有人能弄明白正雍帝在想什么,他又要做什么。天子脚下,神州之枢纽中心:京都。自从震惊天下的“午门惨案”后,那里已经成为了禁绝之地,人人谈而色变。接到调遣入京任职圣旨的官员们,个个都兢兢战战,仿佛入京不是升官发财,而是去送死。

……

宁采臣和青凤正随着人群,步上西山。

如今的宁采臣去掉了道士伪装,而换上粗布青衣,作小厮打扮;而青凤身形窈窕,头戴一顶黑纱面罩,严严实实地遮盖住真容。浑身上下,自有一种神秘气息透露出来,引得众人瞩目。

寺观周围,信徒众多,无赖更不少。那些泼皮三五结群,蹲坐在路边树荫之下,目光如饿狼般专门往前来上香的漂亮小娘子身上瞟,见到娇弱可欺的对象,立刻就会包围上来,嘻嘻哈哈调戏拨弄,动手动脚。

青凤的出现,登时吸引住好几拨饥渴的目光。

这些目光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不停地在青凤身上打转,似乎要穿透黑纱面罩,把她看个明白,越瞧越是心痒难忍——男人基本都存在这般微妙的心理,好奇心甚至比女人大得多。女人的好奇心能害死猫,男人的好奇心简直可以害死一头老虎。

宁采臣感受到四周的异样,不禁皱起眉头,心想也许还没到白石观,半路就会出事。但他有夜叉护航,并不担心,大不了把夜叉召唤出来解决问题。只是怕如此一闹会打草惊蛇,惊动观内的宋真人等人。

“先生,待会有事,不用你动手……”

青凤忽然淡淡地开口了,语气冷漠,好像换了个人。

宁采臣知道她手段了得,亲自出手的话。那些登徒浪子的下场可想而知,便笑道:“既然青凤姑娘放话,待会我就站在一边看戏得了。”

他们自在谈笑风生,旁边的一群泼皮无赖可忍耐不住了,簇拥着一条膀大腰圆的汉子围上来。

今天天气冷峭,那汉子却故意倘开胸怀,露出一簇针刺般的黑茸茸胸毛,以显示自己气概豪迈,拦在青凤身前,嘻嘻笑道:“这位小娘子为何把面目挡住了?这可是对神灵不敬,大大不妥,不如让我帮你取下面罩吧。”

这大汉名叫牛二,是附近出名的泼皮,在西山道上,可谓臭名昭著,俨然一无赖头头,他见到青凤风姿绰约,平生未遇,早被勾起了色心。又见到她身边只有一名小厮跟随,必然不是豪门官宦之后,于是放开手脚上前戏言。至于那长得眉清目秀的小厮,他根本不曾放在眼内,只需一巴掌便能把其放倒。

“滚开!”

青凤的声音并不高。但很冷。

牛二置若罔闻,故意提高声调,装腔作势道:“什么?你叫我帮你去掉面罩……嘻嘻,小娘子果然好客,我牛二来也!”

他张开双臂,毫不客气地扑上来,像一头笨手笨脚的大狗熊。后面一干泼皮见状,哄然大笑,纷纷说着风凉话。

嗤!

一声细微的声响,牛二美人没抱到,反觉得肋下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下。很轻,无痛楚,像被蚊子咬了一口。当时他不在意,又要转过身子去搂刚才闪避开的青凤。

但他一转身,顿时觉得全身血液翻腾,逼冲得脑门胀痛,然后脑海一片空白,仿佛瞬间被人抹掉了半生的记忆经验,什么都记不得了,咧开大嘴,呵呵傻笑。

刚开始时,他身边的同伴还没觉得不对劲,起哄不休,可渐渐的看到牛二傻笑得口水都流湿衣襟了,这才猛然发现事有蹊跷,马上扶住牛二询问。

然而牛二现在的状态形同白痴,一问三不知,只懂得傻笑,还拍起手掌唱儿童歌谣,连“回家叫妈妈买西瓜吃”这般的歌词都哼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约而同把矛头指向青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