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跑?等会肯定又会挨姐姐的骂了。”
他制止了小火的所有挣扎,转身抬眼,只见一条白龙腾云驾雾而来,呼啸着吞下天地。阿乱呆在原地,双腿像是胶着在原地,一动也不能不动。
这……是什么?
“阿乱!”恍恍惚惚中,阿乱听到银纱的呼唤,手中一紧,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
不能往直接向下,要往一侧跑。用尽全力,才能活命。在自然之神面前,无论是武功高强的谁,都那么渺小。
莫荒的身影在眼前晃动,银纱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抓紧了阿乱的手,朝那道身影飞奔。
雪流沙无阻地倾斜下来,随着坡度的变缓而慢慢减缓了速度。只是前方的碎石如同急雨一般落下,叮叮哐哐。
银纱朝莫荒伸出手去,忽觉身后有一阵强大的吸力,脚尖不由自主的离开地面,连手指也无法触及到对方。
没有温度的风,那么寒冷。
银纱银牙一咬,用尽全力,将阿乱一掷,刚好落到莫荒怀里。她微微一笑,却是被那白色洪流卷入其中,再也见不到身影。
“不!银纱!”
冰雪终究是过去了,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莫荒看着那片灰白雪地,沉默不语。他的眼神太过复杂,让人不敢直视。
阿乱小心翼翼的靠近莫荒,怯生生的唤了他一句:“师爹……”
莫荒没有理他,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投向阿乱,只是盯着那片雪地,径直朝银纱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莫荒跪在雪地里,伸出颤抖的手开始挖雪。
他从来都不相信会有奇迹,而此时,他又多么希望会有奇迹,让那个语笑嫣然的女子再次出现。
阿乱默默地看着他,由最初平静的挖掘,越来越快,直至狂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心似乎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来救他?为什么要把生的机会留给他?他不过是个路人,不过是个过客,不过是个……
阿乱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像是捏着自己的心,那里那么疼。
小火在阿乱的肩头低声叫了一声,安慰着他般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那里咸咸湿湿,是有什么曾经存在过么?
舔完阿乱的脸,小火跳下阿乱的肩头,它回头看着阿乱,又冲着他低声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这一次,阿乱没有去追。
不消一会,小火便回来了,叼着个什么东西蹭着阿乱的腿。
“这是什么?玉佩?”阿乱接过小火叼住的东西,仔细看了看。
白如凝脂,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同心结的穗子里还夹着着污迹斑斑的雪渣子。
那是银纱的玉佩。
莫荒闻言,扑过来一把抢过那玉佩,手似乎还有些颤抖。他睁着一双血红的眼,开口问道:“哪里找到的?”
“诶?”
“我问你,这玉佩在哪里找到的!”莫荒一手按在阿乱的肩头,指甲几乎要陷入他的肉中。
阿乱不敢唤疼,呆呆回答:“是小火找到的,小火……”
听到主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小火应了一声,扭着小屁股往前跑去,冲着一块地方叫唤。
那里,是雪流沙的中心。
莫荒松开手,朝那个地方跑去,再次挖掘起来。不过挖了半尺深,便看到一滩嫣红,如同曼珠沙华般,绽放在最洁白的雪中。
他突然不敢继续下去,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动。
阿乱跑过来,看到那片血迹,先是啊了一声,再看了看莫荒的脸色,便自顾自的挖了起来。
底下,是一张熟悉的容颜,含着笑,丝毫不觉痛苦。只是额头上,不知在何处磕到,留下血色的痕迹。
阿乱喜道:“师爹,是姐姐!”
伸出手,却被人一掌拂开。
“师爹?”
“你,不要碰她!”莫荒的脸上没有悲戚,没有痛苦,没有任何表情,只剩下麻木。
容颜依旧,只是太过冰凉。
银纱身上的大裘、头上的皮帽子不知道被雪流沙冲到何处,莫荒脱□上的棉袍,将银纱裹得严严实实。手指拂过她的颈部,莫荒的手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那里,是不是还有生命的迹象?还是,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莫荒将银纱背到背上,往雪姬山走去。
往回走,要十天才能见到人烟;但若是往前走,越过边境,就会有人了吧?
“师爹,你要带姐姐去哪里?”阿乱向前走了一步,又不敢太过靠近。
他的靠近,对于他们,从来都只有伤害。
莫荒微微侧过头,又将头转向前方,那里是北陆最高的山峰。
“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阿乱呆呆的看着莫荒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闪过的是银纱的笑脸:“叫我姐姐。听到了没有?”
是,姐姐啊……不过半个月,她给他的那么多,多到超过他所有的记忆。
该说什么?又能够说什么?他早就该走了,不是吗?为什么要留下来?不过是贪恋那一点温暖而已。可既然梦该醒了,那么就继续走下去吧!
雪姬山脚下,也受到雪流沙的影响,一地狼藉。莫荒见而无视,径直走过。背上的女子还有微弱的呼吸,微弱的心跳,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将背上的棉袍紧紧系好,选择了最陡峭却是最捷径的峭壁。无法施展轻功,也无处落脚,他便伸出手,攀上了锋利的岩石,一分分一寸寸向上,直至顶峰。
“哎呀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一袭白衣的女子站在阳光下,看不清面容,嘴角含笑的看着倒在雪中喘息的人,“居然从这里上来了呢……”
“请你,救救她……”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参考哪部动漫,同学们看出来了么么?有奖竞猜,请留言说说你们的答案哦~
32、雪姬 ...
“银纱、银纱……”
有人声在远方呼唤着她的名字。是谁?是谁……
银纱迷迷糊糊中睁开双眼,恍恍惚惚中在陌生的地方,看到了熟悉的面容,但那面容又多了十分憔悴和忧愁。是你么?
“小……莫子?”银纱全身都痛,眼前是晃动的晕黄,一开口,声音极为嘶哑,“我还活着?”
莫荒嗯了一声,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将她扶起,小心翼翼的将水喂给她。
他拥她入怀,只是说:“真好。”
轻轻的一声叹息,意味深长。一切的一切终于过去了,她和他都还活着,这便好。
“哼,醒了么?”有人推门而进,风雪随之灌入其中。银纱往莫荒身上缩了缩,伸出头看着来人。
那人将手中的琉璃灯放下,慢慢向银纱走来,探出手抚上了她的额头。那双手经久不见日光,十分苍白,连细细的青色经脉都一清二楚。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有些模糊,只是那一头的银发,如同流光溢彩的白缎子,惹眼的很。
“热度倒是退了,命可真大!”雪姬伸出的掌改为指,戳在银纱额头上的伤口上,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只是这额上的伤,可能还要花些时日才能好了。”
“你是谁?”鬼使神差般,银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人微微一愣,用白色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低声笑了:“别人都叫我雪姬,你也如此称呼我便好。”
雪姬山上有雪姬,这是北陆一直以来的传说。白衣白发,慑人魂魄。
她,便是这雪姬山上的雪姬么?
“是你救了我们么?”银纱的头疼得厉害,问出了自己从来都觉得是傻乎乎的问题。
“我救了你们?”雪姬嘴角一挑,看不出神色,“是你运气好而已。乌芒山的雪流沙不算得上大,这次又只是粉质雪流沙……你卷进去的时候闭上气了吧?这才幸免被闷死。不过……你最大的运气就是和这个人在一起了。而我,只是刚好心情不错,顺手捡了你们回来而已。”
雪姬瞟了一眼莫荒的手,站起来拿起琉璃灯走了出去。
“明天,你们就走。”
命令的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冷如冰霜。
银纱愣了半晌,收回的视线落在了莫荒的手上。那双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仍然渗出血来,斑斑驳驳的样子。
“小莫子,你的手……怎么了?”银纱执起莫荒的手,那里一片冰凉。
莫荒笑了笑:“不过是点小伤,不用担心。”
他摸了摸她的发,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眼中却是没落的神色。
真的只是小伤么?他的手被锋利的岩石刺穿多处,又一直将内力源源不断的传给银纱,无暇顾及自身,引起了严重的冻伤。他的手,可能再也无法拿剑了啊……
无法拿剑的剑客,又谈何保护最心爱的人呢?
“要不要再睡会?明日我们又要赶路了。”莫荒将话锋一转。银纱昏迷的这几日,他与雪姬的接触并不多,可是他能一眼看出,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让他们走,必定不会让他们多留半刻。
银纱依偎在他的胸前,摇了摇头。
她仰起脸来,看着莫荒问:“阿乱呢?”
阿乱呢?
她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他?为什么要去救他?
莫荒不语,心中有些酸涩。
那个小孩子,根本就是别有用意,可是她却对他那么好,甚至愿意一命换一命。
“阿乱……死了么?”银纱担心的问,复而喃喃自语,“可是我明明把他推了出去的啊……”
“为什么?”莫荒的脸色有些阴沉。
“什么?”银纱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要为了救他宁可自己死?”莫荒捏着银纱的肩膀,捏得她有些疼。
银纱吃痛地泛起了泪花,莫荒恍然松开了自己的手。
银纱看了他半晌,心中暗自确定阿乱还活着,又吃吃笑了起来:“哈哈,小莫子,你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酸醋啊?”
莫荒一愣。他,是吃醋了么?
银纱倒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的发梢。男子的头发都是那般的硬么?
“我才不是什么舍生为人的品性呢,不过是觉得他是我罩的人,需要我的保护而已。”阿乱只是个走错路的孩子,如同曾经的她。“阿乱那个孩子……他真的和我很像。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到我们身边,可在茫茫洪流中,人们之间的相遇,必定有其中的因缘。有因必有果。就像,我们的相遇一样。”
“阿乱那个孩子……我只是想能够保护他,不想让他受到伤害。而我,只要被你保护,就觉得安心。”
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让他走了。”
银纱嬉笑一声:“我就猜到了。让他走也好,免得耽误我们的大事,那个孩子碍手碍脚的……”
虽然会想念,但是到告别的时候,谁都没有办法。
“他终究会走的啊……”
不知为何,银纱叹息一声,在莫荒的怀里闭上了眼。
雪姬山上的顶峰在云层之上,积着厚厚的白雪,终年不化。这样的地方,却有人用巨大的石头,堆砌出坚硬的房屋,抵御寒风暴雪,屹立不倒。
谁会在这寂寞又寒冷的地方呆上百年呢?所有的人,来了又走的,只剩下她这个傻瓜呵……
白日里,她还是提着一盏琉璃灯,神态自若的走在雪地中。苍白的脸如同抽干水分的花朵,眼睛不算大,却包含着沧桑的粗粝。苍白的嘴唇带着点紫色,不带一丝人气。她洁白的衣袍和银色的长发都拖在雪地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打开门,里面的两人都只看了她一眼,便又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不是说过,今天你们必须离开么?”雪姬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一时兴起捡来的玩偶,让他们住了这么些天已经够仁慈了,他们还要触及她的底线么?
“嗯,你说过。”银纱将碗里的鸡丝粥喝完,嘎巴了一下嘴巴,向在壁炉前的莫荒再要了一碗。啊,好久都没有喝过热腾腾的粥了。
银纱一手撑住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雪姬:“不过好不容易上来了,有些该弄清楚的事情还是弄清楚比较好。请问雪姬姑娘,你可知道……”
“姑娘?”雪姬哼笑一声,一手拨弄自己银色的发丝,“你觉得两百岁高龄的我,还是个姑娘么?”
银纱先是呆了,不知这三十上下的女子竟如此苍老,尴尬一笑:“前辈好生年轻……”
“前辈?谁是你的前辈?”我忍。
“还有,你的事情要弄清楚自己去便好,问我作甚?”我再忍。
“我已经不想见到你们了,快走快走!”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银纱蓦地站起,就想冲过去动手。
莫荒手中摆弄着壁炉里的柴火,突然开口:“繁星宫。门外的石碑上面,写的是繁星宫吧?”
雪姬和银纱都是一愣,雪姬放下琉璃灯,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坐在银纱对面。
“原来是繁星宫的人啊……”雪姬有些失神的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有人来了。”
“我们在一块巨石上找到一些古文字,写的却是北陆和繁星宫,这究竟是为什么?”莫荒走过来,拉着银纱一块坐下,银纱瞪着雪姬,一言不发。
雪姬找来纸笔,摊在莫荒面前:“把那些文字写给我。”
见莫荒看着她不动,又道:“怎么,既然能记得门外石碑上的北陆古文,那些原文却是记不住了吗?”
莫荒低下头,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