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自个儿叫的,她可是心甘情愿做咱们金家的媳妇儿的!
海棠算是在金家住了下来。虽说在金生娘的眼里,海棠已经算是她的媳妇儿了,不过就算家里再贫寒,这该有的仪式也还是要办的。
挑个黄道吉日,吹吹打打,也总是要热闹一番的。
不过没办事儿前,他们两个还是该要分房睡的。
原本金玉屋子里,她和自己的小妹子福儿是挤一张床的。如今多了一个海棠,她们便要三个人睡一张床。
福儿可高兴了,大概是觉得多一个人可不就更加热闹了,穿着贴身小衣,卧在床头,双手托着下巴,瞧着正准备好好洗一洗身子的海棠直是咯咯笑个不停。
金玉准备好了热水,正要帮海棠沐浴,瞧着福儿那个傻笑的模样不由瞪了她一眼嗔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笑啥呢。”
“嘻嘻,海棠嫂子长得可真是好看。二姐,我觉得她比咱们村里那一枝花,就是那个香梅长得还要标致。”
金玉解开了海棠盘起的发髻,如瀑的乌发散落下来,落在肩头上,瞧起来可真是水灵灵的一个美人。
别说是金生娘了,就是金玉见了也忍不住暗想,大哥可真是个有福的,这样的嫂子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金家定是祖宗保佑才会撞到这样的好事儿!
沐浴洗去了一身尘土的海棠换上了金玉的衣裳,同金玉、金福一同躺到了床上。
这床原先是两个人睡,现在多了一个人,顿时变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海棠睡在最里头,边上是金福这个小丫头。
她身上似乎自带着一股淡淡香气,如今躺下了更是缕缕不绝地钻到了金福和金玉的鼻子里头。
金福使劲嗦嗦鼻子嗅了嗅,朝海棠那头靠了靠,倚在她肩上问:“嫂子,你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身上这么香?”
从哪儿来的?
海棠睁了睁眼,摇摇头,一片茫然。
她的脑海里好像是一片的空白,想要努力去记起些什么,可就像一个撞进了迷雾丛林的人一般,什么也寻不着,找不见。
除了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叫海棠之外,其他的事情,对她来说都是大片大片的白。
偶尔也会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撞进脑海,可那都是什么呢?
黑压压的城墙,火烧云一般火红的旗帜,箭矢……
她闭起眼睛,想要将这些片段画面重新拼接起来,可是越想头便越是疼得厉害。
到最后也是徒劳无功,侧了侧身,她听到身边金玉和金福此起彼伏的轻鼾,自己也拉了拉被子,沉沉睡去。
那边厢,金生的屋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拉锯战。
一边是软硬兼施,试图说服金生的娘亲,另一边是抵死不从,半点不肯乱占人家姑娘便宜的好铁匠。
“娘,您别再说了。她是个人可不是件东西,不是您说您捡来了那就是自个儿的了,我知道您是想我讨个儿媳妇儿,可就这么把人家娶进门,孩儿万万不答应。”
金生娘瞥眼瞧了瞧他,手指头戳着儿子的脑门气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呢?你不记得前两年你爹病死的时候说了什么的,他心里唯一惦念的可不就是要你给咱们老金家赶不紧儿的生个孩子么?”
“那也不能就这么办。”金生还是犟着脾气,“再说了,人家姑娘也未必愿意,到时候难不成您还要我霸王硬上弓?”
金生娘呵呵笑了起来:“什么不愿意呀,她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姑娘,咱们好心收留她,那也总该要报答一番吧。这怎么报答呢,她这身无长物的,自然就得以身相许了。而且,你也听见了,她都开口喊我娘了,这哪是不愿意啊,那心里头巴巴的可比你乐意多了!”
金生知道娘亲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别过头不去理她。
“孩儿,娘知道从前你喜欢那个香梅,她模样儿是生得不错,可那姑娘瞧不上咱们是个打铁的,眼睛长在脑门心上,哪里有正眼瞧过你呀?你不知道,我可听那香梅的娘说过,往后他们家那闺女是要嫁到镇上去的,可不会留在这穷山沟沟里,你还牵记着作甚?再说,要是论样貌,这海棠可比香梅都强了去了,你可别被云遮了眼睛,瞧不清啊。”
香梅是福缘村里最美的姑娘,小的时候,香梅上山放羊,金生跟着爹爹在山下打铁,他常常能听到山上悠扬的歌声,在山头天际一阵阵荡开,缭绕不绝。
那个时候起,金生就被吸引住了,觉得香梅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只可惜,人家是仙女儿,他却只是个普通的打铁小子。
村里面喜欢香梅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上,总说将来要到镇里去,到大户人家的家里,可不愿再窝在这山窝窝里了。
可是金生还是喜欢香梅,说不上什么缘由,就因为自个儿打小就喜欢上了她,便就不该这么放弃。
他娘亲说他是个死心眼儿的人,还真是一点都没错呢。
“儿啊,明儿我就带海棠到村东瞎眼婆子那儿去一趟,让她给摸摸这姑娘的命好不好,和你是不是相配。到时候再选个黄道吉日,就将喜事这么办了。”
“娘……”
“别再说了,”金生娘截住了他的话头,“这事儿啊,我可就替你做主了。”她站起身来捶了捶腰,“哎哟,虽然今儿个折腾得我这老腰就快断了似的,不过啊,值!”
金生无奈摇了摇头,跳上床蒙起被子就睡。
可他哪里睡得着啊,这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一会儿想起香梅那甜的要将人的心窝子都化了的山歌声儿,一会儿想起爹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千叮万嘱:“金家不能绝后啊,儿啊,开枝散叶可全靠你啦!”一会儿又想起香梅娘亲瞧见躲在树后正看着香梅的自己那冷嘲热讽,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了娘亲拉拔着他们兄妹三个艰苦过日子的情状来……
到最后,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海棠那一对望着他的乌溜大眼来。
难道,他真的就要依了母亲,娶一个连身份来历都不清楚的女人当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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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摸骨 ...
海棠在金家住下的第一个晚上,睡得安安稳稳,没不认床,没不踏实,直到外面院子里的鸡打起了鸣她才醒了过来。
金玉和福儿都比她起的早,早就下了床,这时候见她起了,金玉便拿了一套自个儿的衣裳过来给海棠换上。
金玉的身材比海棠略胖一些,这衣服穿上了海棠的身,显得稍有些大,用了腰带束了紧紧两圈才算好些。
金生娘亲瞧了瞧梳洗穿戴好的海棠,眯眼笑着,拉着她那细嫩的手就道:“好模样好模样,改明儿去镇里给你扯块布,再做两身合体的新衣。”
农家的习惯一日才食两餐,早一顿晚一顿。
海棠被金生娘亲带着到了桌边,指了指一张条凳:“往后你就坐这儿。”
福儿看着她嘻嘻笑道:“嫂子和大哥一起坐。”
正说着,外面金生挑着水回来了,福缘村只一条小河,村里人洗衣洗菜,生活用水都靠它,金生每日一早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挑上两木桶子满满的水回来。
昨晚上和娘亲争辩了大半宿,进了屋子,金生也只低着头,啥也没说,对着娘亲,仿佛是有些尴尬。
“大哥,快些来吃早饭了。”金玉朝他喊着。
“哦。”金生擦了擦手,过去要坐下。原本这八仙桌上他们一家四口一人坐一边儿,现在多了个海棠坐在他的身边,顿时感觉有些别扭不自在。
金生往一边挪了挪座,埋头啃起了玉米棒子。
进屋的时候他瞧了一眼海棠,她穿着一身旧粗布衣裳,乌黑的头发松松束在脑后,休息了一晚,面色要比昨儿见的红润许多,瞧着他时那如水的眸子仿佛是要沁到人心里去。金生不敢多看她,啃完了玉米又低下头急急吃着碗里的饭。
金生娘亲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暗自好笑,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他呀淳朴厚道,虽是个身板强壮的大男人,可一下子给他腾空变了个媳妇儿出来,一下子不适应不习惯,甚至还有些害羞,那也是意料中的事。
只是他这么一气猛吃,倒是把海棠怔住了,停下了筷子,只偏着头看身边的男人吃饭。
金生娘亲笑道:“又没人催你,你这么火上房似的赶着是要作甚?”
“吃完了……我还要回铁匠铺子里……”他仍是埋着头,努力扒着碗里的饭。
大概是吃得太急了,又也许是因为身边不时传来缕缕幽幽清香,金生的头越埋越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吃完,快些吃完……
“咳咳……咳咳……”一粒米饭呛进了喉咙,就像细细的小爪子挠着他的气管一般,止不住便咳了起来。
一只柔柔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起来,他一侧头,见着一旁的海棠正看着他,嘴角漾起一个柔柔的微笑来:“你慢点儿。”
福儿这个鬼灵精见状便斟了一碗水过去,也说:“大哥你慢点儿,瞧你,脸都咳红了。”
是红了,不仅红了,还火辣辣得烧得厉害。
金生好不容易缓了下来,看了海棠一眼,说:“多谢了。”
他就跟逃难似的匆匆离了家往铁匠铺子里去了,不知为什么,今儿见了海棠他的心咚咚就跳得跟打鼓似的,好像就要从喉咙里跃出来一般。
不禁有些后悔昨儿将海棠背了回来,这往后的日子朝夕相对,难不成每日里都是这般吗?
金生娘亲瞧着儿子的背影,抿了抿嘴角笑出了声来。金玉不解,问道:“娘,您笑什么?”
她莫可名测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起身笑叹道:“我这傻儿子啊,看起来是要开窍喽!”
今儿个,金生娘亲不下田,农活都交给了金玉,她带着海棠要往村东的瞎眼婆子那儿去。
这瞎眼婆子在福缘村里可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她那一手摸骨的本事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原本是传男不传女,只可惜到了她这一辈儿上就只这一个女孩儿了,她爹爹怕这家传手艺就这么失传,还是传了给她,原指望她能嫁个好相公,生个娃儿再继续往下传的。可偏偏年轻的时候,这双眼睛不知怎么就瞎了,这一来她的姻缘算是断了,就独自一人住在这村东的草屋里。
可说来也奇怪,她自打眼睛瞎了之后,摸骨算命的本事竟是要比祖上几辈都强了起来,算一个一个准。
她说那杀猪张家的媳妇儿是个天生旺夫命,没两年便生下了两个大胖小子,后来机缘巧合,这张家的猪不知怎么就被县镇里的大老爷看上了,从此往后他这生猪生意越做越好,如今已是福缘村一富了。
还有那在病榻上呆了好两年的蒋家大爷,六十多岁的年纪了,时不时就看着好像是要咽气似的。家里棺材牌位抬进抬出几回了,好几次都是眼见快去鬼门关了又被牛头马面给牵了回来。家里的大儿子也找了瞎眼婆子去摸了骨,她说这老爷子命硬得很,还得再折腾两回,过了这劫数便就好了,能活到八十二呢!
可还真准,这老爷子又去鬼门关转悠了两次,莫名这病突然就好了,现如今精神一日比一日好,整日价就坐在自己屋门口,和左领右舍唠嗑呢!
自然也有命算得不好的,那福缘村一枝花香梅的娘亲也带着自家女儿来摸了骨。这瞎眼婆子摸了半日,摇摇头道:“不好。”
香梅娘急了,自家这女儿出落得标致大方,这村里前前后后可又有哪家姑娘比得?怎么就不好了?
当时瞎眼婆子对着香梅娘亲说了四句话:“心比天高,富贵难得,一步行错,步步皆错。”
香梅娘亲当即便拉着女儿回去了,还四处说这瞎眼婆子胡言乱语,根本就没算准她家宝贝女儿的命。
不过,命格这回事,有时还真是不得不信,都说富贵天注定,这人生来就是各不相同的。
命主富还是主贵,命中多灾还是多病,经她的手一摸,可便都出来了。
有人笑说,瞎眼婆子不知可曾摸过自己的骨,算过自己的命。
话传到她耳中,笑道:“我这一辈子泄露太多天机,那地府的阎王到我五十三时便会来收我了。”
如今她四十有八,若真如她所说,便还有五年的光景。
金生娘亲带着海棠过来,朝瞎眼婆子说:“大仙,今儿我带了个人来,你给摸摸骨吧。”
“你是那打铁家的金家婆子?”这瞎眼婆子耳朵好,但凡听人说过话便就记得他是谁了。
“大仙真是好耳力。”金生娘亲笑道。
“坐下吧。”
海棠并不知道她被带到这儿是做什么的,疑惑地看着金生娘亲,有些迟疑。
金生娘亲将她拉过去坐下道:“孩子别怕,这大仙呀是来给你摸骨的,瞧瞧你同咱们家金生是不是命格相合。”
瞎眼婆子笑道:“原来是未来儿媳妇呀,可要先恭喜你了。”
她瘦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