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连琳晟起初都不知,他以为是由景武来签约,而华浪把凌风来拂林国的事通知了绮兰。
华浪如今是个香饽饽,人人都想到他那里打听消息,他既然已经失了身,也不在乎多卖几家。他起初和凌风相识时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来奉琳晟之命去大秦公干,偶然看到凌风,就竭力去打听,终于被他弄清楚了,他这样也是为了把买主的身份弄清,把货物卖个高价起见。这一两年,华浪搭上了绮兰这头,已经和凌风有些疏远了,因此他一见凌风,就把消息卖给了绮兰。
凌风暗骂,这个老滑头!他又和华浪攀谈了片刻,发觉彼此都不热络,遂说:“你想必也还有要事,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以后再联系。”大家淡淡的点了点头,华浪先起身走了。
他下楼行了数步,一个黑影闪过,低声问:“那人走了没有?”华浪指着楼上灯光之中隐约可见的人影,他说:“你们的要求我办到了,你们自己小心,出了事可与我无干。”他已经收足了重金,感到心满意足,闪身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
十几条黑影迅速就位,把路口悄悄封住,一个为首的人抬头看看楼上的人影说:“他要是出来就截住他,否则不要惊动,亲王殿下马上就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过,绮兰国的广徽亲王飞身从马上下来,他轻声问手下,“他可是还在?”手下恭敬地禀道:“我们把周围都守住了,他插翅也难逃。”广徽点头,他来到酒店门前,手下为他推开店门,广徽带头,十几个人拥了进去,,店内还有几个酒客在内,见他们携刀佩剑,气势汹汹,都起身溜走了。
广徽上了楼梯,朦胧的灯光下,见一个身影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他一皱眉,手下上前去推了那人一下,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凌风!”一件披风滑落下来,披风罩住的是个稻草人。有人好奇地把它翻过来,只见草人咧开大嘴,似在嘲笑广徽一般。他大为恼怒,奔上去狠狠踩了那草人几脚,将它踢飞了开去。
广徽回到使馆,他这次来拂林别有目的,因此没有公开露面。他刚进外殿,一个小小身影迎头冲了过来,直接就撞到他身上,广徽退后一步,只见一位金妆玉裹的小公主,正略带怒气地看着他。
这是女王和广徽的爱女,绮兰国的继承人娇娜公主。她才三岁,却在大家众星捧月的呵护下,在广徽近乎怂恿和放纵的娇惯下,已经养成了娇纵的性格。女王夫妇两人关系不和,皇宫中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冷淡的空气,她在其中得不到真正的温暖,就把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怨气在周围的人身上发泄出来,动辄发脾气,踢打服侍她的人。
娇娜今晚在生自己母亲的气。晚上母女两个一起用餐,女王看着女儿坐在乳娘怀中吃饭,心中却在寻思明天安排和凌风见面的事,她与他分别三年多,心中有多少言语要向他倾诉,她看着女儿,不禁陷入沉思。
娇娜原是由乳娘在旁边服侍用餐的,不知怎的就坐到乳娘身上,一定叫她给喂。女王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娇娜看着桌上的肴馔,不时点点这个,试试那个,旁边的几个宫女忙着给她递过来,她自己也拎了把金匙,在宫女递上来的菜肴上搅了又搅,就一把推开了。女王仍然不响。
娇娜指着一个宫女,尖声说:“我要这个!”那宫女小心端起碟子,双手捧起送过来,娇娜眼睛盯着食物,说:“你拿近一点,我够不到!”那宫女又把碟子挨近她一些。娇娜猛地一伸手,去拉宫女的袖子,那女孩闪身躲开了。她撅起小嘴,高叫:“妈妈!妈妈!”女王问:“娇娜,你怎么啦?一点不安分。”娇娜说:“爸爸在哪里?他干嘛不和我们一起用餐呢?”女王冷淡地说:“他有自己的事要忙,你管他做什么?”
娇娜一把将宫女递过来的银碗推开,那个宫女失于防备,菜肴都翻在地上,她低声惊叫了一声,娇娜伸手胡乱推翻面前的碗碗盘盘,“丁零当啷”清脆的声音响成一片,桌案上一片狼藉,宫女急忙上来收拾。娇娜把她们从身边推开,在乳娘的身上跳下来,跺着脚大声说:“我要爸爸,不要你!
她冲出殿外,正撞上从外面归来的亲王。亲王俯身下去说:“是谁惹恼了我们的小公主了,爸爸去给你教训她!”“是妈妈,她不理我!”亲王抱住她亲了一下,他做了一个手势,有人把刚才那个稻草人拿了过来,这个草人其实制作较为精致,整理了之后很像个样子,亲王拿了给娇娜,“给你这个出出气罢!”娇娜看见草人的大嘴,她双手抱住它的头,用力拽了下来,接着又去拉它的四肢,那个草人被她毁得不像样子,亲王站在一旁,脸上露出略带阴险的笑容。
次日上午,凌风接到从外面送来的一封手柬,他打开一看,登时心中怦怦直跳。凌风来到使馆的后巷,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着,他上了马车,车声辚辚,直向绮兰国的使馆驶去。
第八章
马车从使馆的侧门驶进去,在一处暗门前停下,早已等待在门口的女王的侍女嫣红,上前拉开车门,领凌风进了一间侧室。
凌风像所有的情人一样,心中惴惴不安,又有些异样的兴奋,他看见这间精致的内室里有面大镜子,不由得过去重又整理一下衣着,理了理头发。嫣红抿嘴一笑,她拿出一块绒布,说:“女王说要我把你蒙住眼睛带进去,你可不要害怕呀!”凌风耸耸肩,站在那里任由她摆布。
他跌跌撞撞不知穿过了多少房间,从一扇门中进来,又从一扇门中出去,心情越来越紧张。终于在一条长长的通道之后,两扇沉重的大门打开,他被嫣红带进来,在他身后门又被关上了。
凌风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他脚下软软的,显见地下铺了厚厚的地毯。他感觉身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阵淡淡的花草香气飘过,女王用一双素手掩在他胸口,倾听他剧烈的心跳声。殿内静悄悄的,凌风一把扯开蒙眼的绒布,将女王拥在怀里。
殿内掩上了厚厚的帷幕,一丝外面的光线也透不进来。里面没有点灯烛,却显得异常光亮,无数颗星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镶嵌于深蓝色的天幕上。女王美丽的眼睛反射着灿烂的星辰,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心爱的男人。凌风感觉心动神移,他慢慢倾下身,仰面望着女王,她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衫,整个人仿佛已经和这片星空融为一体了。女王俯身下去亲吻凌风,他们相拥在无边无涯的星光下,沉浸在对彼此的爱恋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两人携手起来,并排坐在厚厚的毛皮铺地上。凌风看着女王说:“真美啊!”女王微笑说:“你是指我,还是指这片星空?”这片美丽的星空,是她令人用无数银线和珠宝缀在深蓝色的绸缎上所制造的人工幻景,却宛若真正的夜空般美妙神奇。
凌风看着天空说:“我有时在想,若能重新回到我们初相遇的那个夜晚,和你并坐在一起看星星,就是当时就死去,此生也不枉了。”女王掩住他的口说:“不许你胡说。”她抚摸着他上身被烫伤过的红色伤疤,轻声说:“还痛吗?”凌风拉过她的纤手,“我没有后悔,也不会有遗憾,人生本如幻梦一般,我不会害怕有过于真实的际遇。”
女王看着他,欲言不语,凌风又说:“倘若有一天我身死,愿意在火焰中化成一片飞灰,风一吹便了无痕迹。让灵魂随着一股青烟慢慢飞去。”他低声吟道:“心知此生无遗恨,两烟并入碧云天。”又把爱人拥在怀里。
女王低声说:“这三年过得我好辛苦,你就没想过来绮兰和我在一起吗?”对方沉默,他心烦意乱,有时甚至会想,真能立时死在爱人怀里,完全抛开这些世俗羁累,说不定对他反而是种解脱。女王看着他的神情,也不想去逼他,她望着星星说:“无论如何,有件事我要对你讲。”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尖叫的女孩的声音透入殿内,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几个侍女说:“小公主,您不能进去,女王会处罚我们的!”娇娜在门口用小拳头使劲捶着大门,大声叫着说:“妈妈,你在里面吗?她们真坏,拦着不教我见你!”
女王叹气说:“这孩子,被亲王惯坏了!”凌风安慰她说:“小孩子娇宠一点都会这样,长大就好了。”女王低声说:“我一直想让她见你,可今天这个场合实在不好。”她推开里面的一扇小门,唤嫣红带凌风离开,自己稍微镇定一下,整理好衣饰,打开了大门。
娇娜尖叫得面红耳赤,小拳头捶得发红,前来阻拦的宫女被她抓得红一道青一道,女王出来拉过女儿说:“你怎么啦,乱发什么脾气?”娇娜说:“爸爸跟我说您藏了个男人在这里头,我就来了。”她推开母亲进入殿中,到处翻找。
女王见亲王跟在后面,她上前说:“你怎么对孩子乱说这种话?”亲王微笑说:“这孩子太轻信,我给她开个玩笑,她就当真了。都怪我不是?”女王望着他,真想扬手给他一下,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忍住了,进去拉出女儿说:“快别闹了,妈妈陪你去花园去摘花去。”娇娜闹了一阵,也觉得无趣,她看着女王说:“妈妈,娇娜不乖,你可别不要我了。”女王暗骂:不知广徽又向她胡说了什么。她抱起女儿,向花园走去,娇娜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妈妈的面颊上。
凌风出了房间,来至外面,只见天光明亮,日色灼灼,现是正午时分。他深深叹了口气心想:“难道刚才真是梦境?”他的马车从使馆的侧门驶出,旁边巷子里有一伙人就想要冲上去,领头的人拦住他们说:“这里距使馆太近不稳便,候几步再说。
他们紧紧跟在马车后面,看马匹要加速,就欲冲上去,这时另一队武士把拦住去路,兴元用手中的剑指着他们说:“这是拂林国,容不得你们胡来。”领队欲出剑与他对抗,无奈众寡不敌,眼见马车越驶越远,只得悻悻离去。
一个手下人对兴元说:“您也太殷勤了,为何这样护持凌风?”兴元说:“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现在需要这个人,不得不这样。”凌风拉开车帘望着后面,他心想晚上还要谒见拂林国的王上,要回去做准备了。
景武在静婉公主处,公主延他在内室坐下,景武迟疑了一下,对公主说:“我冒昧来拜,是因为伯父说您和先父有特殊的关系,对他的事必定了解很多。父亲在归途上失踪,我渴望知道父亲生前在拂林所经历的事情,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静婉看着他说:“我们都劝他不要回大秦,可是他一定要回去,他说他别无选择,你母亲快要生产了,他要回去陪她。”
当时也是在这间内室,静婉对施云说:“我们多少年的感情,现今终于又重逢了,你又要抛下我吗?”施云说:“我已经有了家室,无法不顾及到她和她腹中的胎儿,我要赶回去等候孩子诞生。”
静婉说:“你说孩子孩子,你可知道,我和你也有孩儿,当年你在大秦国打仗,我怀着身孕去那里寻你,在路上诞下一对双胞兄妹。”施云失声说:“云姬是我的女儿?那个男孩呢?”他心烦意乱,不停地在这间内室踱步。
静婉想及此情,对景武说:“你父亲生前之所以只身从歧路回大秦京都,是因为我要他去寻找一个人。”
景武说:“那人是谁?请告诉我他的住处和身份,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静婉说:“我只能告诉你大概的地方,是在京城远郊的森林里,一幢木屋里的母子。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可是我想那就是你父亲最后到过的地方。”
凌风回到使馆,郭维迎上来说:“殿下在您房中等候您呢。”凌风急忙进去,景武有些急躁地说:“我要回大秦去。”凌风吃惊,说:“为何这样急?”景武说:“父亲有下落了,我已经知道他最后去过的地方。”凌风沉思了一下说:“这样,陛下让我们同来同归,现在和约还未签好,你就等我几日,你把详细情形先告诉我,我去信让他们先查访起来。”景武盯着他:“凌大人,我暂且信你一次,在这事上,你一定要给我交代。”
静婉在送走景武之后,管家进来说:“公主殿下,我们的珠宝商有事要求见您。”她厌烦的背过身去说:“我现在不想管这些琐事,让他以后再说。”
管家说:“不是生意上的事,他说是关于您以前定制的一件珠宝的事,您曾经让他们寻访过那件东西的下落,现在有消息了。”
她蓦地站起来,急忙说:“叫他进来。”
那个珠宝商拿了一张陈旧的图样进来,图样上的那件珍珠和祖母玉镶嵌的珍宝,正是她把初生的儿子放在那个木屋外面时放在他胸前的信物。
第九章
珠宝商对静婉公主说:“五天前有一个举止文雅的年轻人拿这件东西来找我,他是大秦国人,带有他们商会领袖陶朱的介绍信。我问这件珠宝的持有者是谁,他说是他的一位朋友托他寻访珠宝的原主人,想要将它归还原主。”
静婉缓缓地问:“那人是什么样人,能寻到他的下落吗?”珠宝商说:“他说他也是来经商的,没有别的用意,只想把东西送回。我说这件东西是一位显赫的王室贵眷在先父处定制的,实在无法透露她的身份,那人显见有些失望,遂告辞离去。”
她也很失望,眼看儿子的下落有了一些线索,却又让它飞走了。公主想及此情,就说:“那人是什么样人?”珠宝商说:“看他举止,像是有些身份,说话也很谨慎。”公主说若他再来找寻,你就叫他见我好了。珠宝商躬身答应。
当夜,凌风进宫谒见了拂林国的国王琳晟。他进到王宫,令人前去通报,琳晟的秘书华浪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