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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紫台 佚名 5146 字 4个月前

小辰滴溜溜的大眼睛望望朱光,又望望母亲,他在朱光怀里有些不安分起来。朱光自衣袖中取出点心给他吃,琼英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陛下,小辰留在宫中,饮食一定要小心,他还是个一岁多的孩子呢!”

朱光像被触电一般楞了一下,接着冷淡地说:“我知道……”

小辰在宫中像个小猴子一样,跑到东来溜到西,这里的天地与他呆过的地方又是另一番面貌,小家伙很好奇,他东摸摸、西碰碰,还踮起脚来够桌子上的东西。这里地方实在太大,侍从宫女须得整天围着他转,提防他钻到那个角落里不见了。

不管怎样,这个地方实在太久没有小孩子的笑脸了,朱光在公务之余,就叫他们把小辰带到他的寝宫来,和两个夫人看他东颠西跑的活跃的身影。

寝宫地上摊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巧的玩具,都是朱光命人从宫中各处搜罗来的。小辰蹲在地上,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盯盯那个,一个侍从站在他边上,对他说:“公子,这个是布老虎,您看做得多神气,两边胡子翘得高高的。那些个泥人,是宫中的巧手匠人制作的,公子以后演习阵势,可以拿它们来排演,您相貌不凡,以后也会是一位大将军呢。”他说着,偷眼看着朱光,朱光捻须微笑,似乎也同意他的意见。

地下还摊了许多用玉做的武器,刀枪剑戟,棒锤盾构一应俱全,还有许多金玉做的玩器,金锁、玉佩、小玉如意、小车、小马等,他拿拿这个,摸摸那个,有些挑花了眼了。

于是‘嘚嘚嘚’地奔到朱光桌前,踮起小脚看着他批阅奏章。朱光放下笔,满脸堆笑望着他。明辉夫人端了个茶盏进来,她把孩子叫过去,说:“小辰乖,把这盅茶给陛下送过去。”孩子小心翼翼捧着茶盏,挪开步子又向朱光那边过去了。

他踮起脚,颤颤巍巍地将茶盅递给朱光,口里说:“爷爷,茶。”朱光站起来接过茶碗放在一边,就俯身从桌案这边把小辰抱起来举在身前,自桌子上拿点心给他吃,小辰坐在朱光腿上,睁着大眼睛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伸出小手去拿。朱光对他笑着说:“这里的东西,爷爷让你挑一样,只许挑一次哟!”

也不晓得他听懂了没有,小辰指着朱光正在批的那份奏折,朱光递给他,小辰双手把它拉开,颠来倒去的瞧看,那神态颇为认真。明辉在旁笑说:“陛下,您看他这么小,就开始看奏折了,那样子好不可爱呀!”

小辰望了两眼,将奏折扔在桌上,又伸手去取下一份,朱光笑眯眯地看着他,任由他行事。他拿了奏折,又复展开,一会儿功夫,桌上七七八八的堆满了展开的奏章,他伸手还要去拿。

这时有个侍卫进来说:“凌大人求见。”朱光脸上马上变了颜色,他把小辰放下地,不悦地说:“他来干什么?叫进来吧。”明辉对小辰笑说:“宝宝,你爸爸来了。”

小辰哒拉哒拉奔出去迎接凌风,正碰到父亲一脸严肃自门口走进来,凌风绕过地上摊了一地的玩具,眼见案上堆满了奏折,知是儿子干的好事,他朝小辰把眼睛一瞪,孩子几天没见他,迎面撞上父亲这个表情,就有些害怕,他‘哒哒哒’又奔回朱光这边,被地上的玩具绊了一交,不由得稀里哗啦大哭起来。朱光走出来抱起小辰,狠狠瞪了凌风一眼,说:“你没事跑过来吓唬孩子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凌风躬身说:“陛下,琼英思念小辰,让我接他出宫,我们一家三口共赴西北。”

第二十九章

凌风见过朱光,躬身说:“陛下,微臣这次去西北之前,有些衷肠之言想对您说。”

朱光说:“你讲吧,我听着。”

凌风说:“陛下把西北二十个州的军政大事重托于臣,臣不胜惶恐之至。陛下赋权责以求事功,臣亦竭尽心力,鞠躬尽瘁以报陛下。但西北新遭大败,边境残破,士气不稳,恢复非一朝一日之事。臣欲保境安民,静待时机以洗前辱,不求旦夕之功。番人轻矫,胜易骄,一败即泻之如水,愿陛下容我养其骄慢之气,待其懈怠之时。其中事机,非日月所能定也,如您急于事功,恐非微臣所能为也。”

朱光说:“你这一篇咬文嚼字,我听懂了,你要几年?”

凌风说:“三至五年。”

朱光看着他,眼神很是凌厉,殿内非常安静,他慢慢把小辰放了下来,孩子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站在旁边不敢动弹。朱光缓缓地说:“我等得起,你若想割据西北以自固,也随你。”

饶是凌风,此时也是满头是汗,他轻声说:“谢陛下。”随即拜辞朱光,抱着小辰向殿外走去。

明辉夫人在旁边轻声说:“陛下喜欢这孩子,何不叫凌风把他留在宫里。他才十几个月大,跟父母去西北,怎么能叫人放心得下呀。”

朱光淡淡地问:“你叫我去求他留下小辰吗?”他看着满地的玩具,眉头紧皱,心中非常不快。

明辉在旁边不言语了,她看见朱光看着地上,忙叫内侍,“你们都是死人啊,这里那么乱,还不收拾了去!”

朱光看着内侍们忙着收拾,忽然说:“把那个泥将军给我拿到案上来。”

他端详着手中的泥人,说:“这个泥人颇像施云。”明辉在旁说:“定是当初工匠按照他的模样捏成的,当初人人都夸他相貌英武,工匠也留意到他。”

朱光有些鄙夷地说:“怎没也塑成他那独眼龙的模样,这样就更像了。”他心中恨恨,他深恨施云如今还阴魂不散,将他推到非常尴尬的境地。二十几年前若不是施云跑到琢玉这里来骚扰她,自己也不可能在离爱人这么近的地方着急杀死施云,连累爱人因目睹此事受惊吓而死,使凌风的身世成为不解之迷。

如今事实的真相只有凌风自己清楚,凌风的人品他亦深知,但是凌风提出的问题他也理解,真的涉及到江山社稷,生命攸关的问题上,即使他自承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又能完全相信他吗?施云啊施云,你害死我的爱人还不够,难道还要抢走我心爱的儿子、孙子吗?他想到此处,不禁握紧了双拳。

凌风带着儿子回到岳父家里,琼英迎上来,小辰让父亲抱下马车,一溜烟向母亲跑去,琼英抱起儿子,说:“小辰,这几天你可把妈妈想坏了……”说罢就想要哭。凌风看着妻儿,低声说:“我已经和王上奏明,我们一家三口都到西北去,你没有意见吧?”她迟疑说:“小辰那么小……”他丈夫说:“那你想让王上把他接进宫去?”

她说:“你的性格太叫人捉摸不透了,我永远也不知道,我们娘俩在你心中占什么位置。”

凌风说:“你相信我是爱他的吧?”他沉默了一下说:“要是我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怕。现在就不同了,你明白我身上的压力有多大,也许我东碰西撞,也只是想为自己找一条出路而已。”

这时宫里派人来,将那几大本账簿送了过来。他抚着账簿的封面,坐在他对面的岳父陶朱说:“凌大人,这些东西失而复得什么感觉?”

他看看岳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听说当初景文殿下想将这些财产归入内府,由少府卿莫韩直接掌管,王上没有同意。其实我想这样也好,他有了这一块意外之财,大概也就会忘怀我了。”

“如今你准备怎样处置它们?”

“聚财不如散财,保家业不如传德行,如果天下太平,人尽其才,百姓温饱有余,我们的子孙断不会短少衣食;若是*之时,有万贯家财只能成为他人觊觎妒恨的标靶,徒为身家之累而已。我劝谏王上停了加派,但军费总要补充,我手里也要有一笔流动的经费,手里宽裕点不是坏事。那边经过兵火扰乱,收不到多少税赋,还是要宽养民力的好。要有几年休养生息,西北形势就可以有大的改观了。”

“都卖掉?”

“王上所赐,是不能动的,其余产业,西市的那块,暂且不动,其它就拜托您了。”

“你原先要与我切割,现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我,不怕那边疑心?”

“您是至亲,我不托您托谁呢?”他笑得有些暧昧,“就是中间有些差错,也是我们翁婿之间的事情。”

陶朱点点头说:“我懂了,款项会逐步给你送来。”

他说:“不用,您西北有业务,一部分款子我在那里提取也方便。还有部分不如换成物资更好,我会来信请您帮我采购。”

“你想得可很周全呀!”

“如今我做什么事都再不敢大意,必定思前想后,务必小心再小心。”

他再思量一下又说:“当初樱桃随我出塞,为救我回来自请嫁给达奚,此事我一直无法忘怀。一年多来时事纷杂,我竟几乎忘怀了此事,如今想想,樱桃应该算我的义妹,我要补送一份嫁妆给她,您从中挑选珍贵之物,我会派心腹人送去。”

陶朱说:“你这样做,别人会怎样想?”

凌风看着他说:“我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议论。我向王上提出三至五年为期,只要不超过这个时限,或者那里不出大的变故,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现在也只能把全副心思放在那边。”

岳父拍着女婿的肩头说:“那你好自为之吧!”

第三十章

次日朱光颁下旨意,命凌风以枢密使之职领西北二十州军政大权,总领边境事务,善加筹划,统文武以安百姓,应事机而为进退。

惟彦抄了圣旨拿去给景文,景文一拍桌子说:“什么叫统文武以安百姓,应事机而为进退,不如说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是把这块地方送给你得了!”

惟彦说:“王上也真是太糊涂,怎么能这样纵容凌风呢?”

景文说:“怪不得他要躲到乡下去,原来是以退为进之计。上次太便宜他了,我绝不能让他顺顺利利到西北去。”

惟彦摸着胡子,叫女婿陈祺:“祺儿,你为殿下去了了此事。”他回过头来对景文说:“殿下,你就看好戏吧。”

一大早,这座宅院中的人们就被巨大的喧哗声闹醒,不甚宽阔的街巷上涌来了上万人,在喧嚣的人声中房屋也被震动了。人群中有十几个人在不停的煽动他们,说:“不能让这个奸贼到西北去,他祸害我们还不够吗?”“烧了他的房子,杀死他家的人,为死去的将士报仇!”“王上能饶他,老百姓不能饶他,这个人交结达奚,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决不能轻易放过他,否则还有天理吗?”“他避了两天风头就想跳出来,没这么便宜的事情!”

人们想冲进房子里,门口曹玮领着士兵拼命阻挡他们,但人流越来越多了,大家都在骂骂咧咧,有些人开始想要动起手来。曹玮说:“如果他们敢用武力我们也不能客气,决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大人。”

凌风在楼台上,皱着眉头看着下面,他只穿了身白色的长衫,妻儿和岳父都在他的旁边。他低声说:“这里面嗅得出景文的气味,他动了不少脑筋呀。”

陶朱说:“真的抵挡不住,就只好玉石俱焚。”凌风说:“就算阻住了他们,要是闹出人命,我这趟西北之行也很难走出去了,他可真是高!”

这时人群又开始推搡起来,曹玮说:“你们再动粗,我可就不客气了!”人群中骂道:“你这个走狗,敢跟老百姓作对,有你的好果子吃!”有人将石块扔了过来。正砸在士兵身上,这些人都是久经训练的,并没有慌乱,但更多的杂物也接着掷了过来。

他皱着眉头转身就走,琼英想拦他,被父亲拉住了,陶朱说:“由他去,这点小事不能解决,还做什么大事!”

他通过隐秘的小门出现在人群面前,起初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曹玮先看到他,急忙低声说:“大人,您出来干什么,我们顶得住。”他没有出声,背着手望着前面。

人群中有个人高喊:“这就是那个奸贼,我们快冲过去!”

凌风对着那边镇静地说:“尊驾不必在后面说话,请到前头来,您既痛恨凌风,又何必假手于人呢?”他的声音并不很响,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穿透力,使得大家都一楞。

有人说:“你和番邦首酋达奚结交,助他回部落,这可是事实?”

凌风点头说:“是事实。此事我确实难辞其咎。”

大家以为他必要推诿的,没想到他直认其事,他们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凌风继续说:“但世事不能前知,要是将西北失利,数万子弟军伤亡的后果全部归于我的身上,不也太苛了吗?诸位久居京城,凌风的人品如何,也不是全无所知,若硬要加我以卖国奸贼之名,我也无话可说,但请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曹玮说:“凌大人是好人,你们可要想想清楚,真伤害了他,你们也有死罪,可千万不要被奸人当枪使用啊!”

有人说:“你与达奚关系这么好,要是去西北再与他勾结怎么办?”

凌风耸耸肩说:“若是凌风之咎导致西北失利,即使生还,王上决不会轻饶我,到时法场行刑,凌风身上之肉,任凭诸位啖之。”

陶朱在上面听了此言,对女儿说,“你丈夫可真是,什么话他都敢出口。”

人们听了凌风的话,一时传出哄笑的声音。过了片刻,有个中年人说:“凌大人,你可许了我们了,到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他转身对大家说:“大家都散了吧,人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岳父身家都在这里,那时我们再来。”

人群开始向后走,有些个人还想往前进,架不住人群的拥阻,立脚不住,也向后退去。陈祺在人群里气得两眼发直,却毫无办法,他这些天下了不少功夫,花钱雇佣人来行事,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不气愤?他下面的人议论:“到底是老百姓好骗,看他貌似忠厚老实,被几句花言巧语就挡回去了。”“凌风这套言语耸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