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催促呆立不动的随从们:“你们还发愣吗?快些给我把他找出来!”
眼看着侍卫们慢腾腾地向四下散开,广徽倒也并不着急,凌风的马既然在这里,那他定是离此不远,他叫侍卫前去把另两队人也调将过来,数百人散布到了这片山野之中,接着广徽又命人向着身后找寻。
凌风所听到的就是他们的马蹄声。他向着被树枝和长草遮掩住了,只露出一点点颜色的蓝天苦笑了一下,心想我今天是注定逃不过了吗?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从他身前走过去,一次又一次。接着又有人用马鞭拨动树丛,有人向着他这里看了一眼,两人对视,跟着马鞭收了回去,那人说:“殿下,这里没有人。”
广徽并不相信,他看到侍卫面色有异,然后他命令大家用刀剑尽力将这一带的灌木斫去。他想:“就是这座山中藏了一只老鼠,我也要把它给捉出来。”
广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一片树丛,凌风的眼睛也抬头透过那里望着外面,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但当他们之间的障碍撤开时,或许他们的目光会相接也说不定。
灌木丛在慢慢稀疏起来,侍卫们在向里乱斫,凌风还在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头上脸上全是汗水。
其实他们已经望见他身体的轮廓了,凌风挺起了半身,他望着广徽异常喜悦的面孔,淡淡地说了声,“亲王殿下,你好啊。”
广徽示意侍卫拉他过来,他没有理凌风的招呼,用马鞭的硬柄顶着他的脸,咬牙说:“你希望我怎样杀你?”
凌风摇摇头,他的样子比刚才更加狼狈,他说:“从很久以前起我就不再试着去期望什么,我随殿下处置。”
广徽翻身上马,有侍卫过来问他:“殿下,我们要去禀告女王陛下吗?”广徽说:“等等,待我想好以后再说。”他回头望了那些侍卫们一眼,厉声说:“如果谁泄漏这个事,就提脑袋来见我!”他看着侍卫们将捆着双手的凌风带上马匹,心中开始急促思索起来,他手中的这个筹码,他要用他换取最大的好处。
广徽的宫堡通这边的山脉,他们将凌风押回这里的时候可以避开其他人。广徽看着侍卫把凌风押进黑暗狭窄的地牢之中,这才回皇宫的大殿办他的国事。
他这边心神不定,女王那边也是魂不守舍。昨日凌风出去后趁夜色逃去,伴从他去的侍卫回来向她请罪,不知为什么,她只是感到怅然,倒也并不觉得特别难过。以前她一直期望能和他在一起,但她在和凌风相处了这么长的一段时日,在起初的甜蜜之后,却也感到了心力交瘁的滋味,特别是这十来天,娇娜每天都为着他的事同她吵嚷,而凌风就知道在那里喝酒,同侍女们*,有时他甚至是故意惹她生气,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大男人了。也许他真是想回去找他的妻儿去,那就让他走吧!
但当她听说广徽趁夜带了骑兵去追的时候,她还是非常恐慌。女王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她红肿着眼睛出现在朝堂上,这时广徽也进来了。
广徽阴沉着面孔,这使女王放下了一半心,他们虽然都有同样的事情存在心里,却也还是若无其事地开始处理起国务来。一位大臣上来启禀道:“侵入我国的大秦军队现向西而行,力图和他们的援军汇合,如今我军虽然竭力在阻止他们,但兵力不足,且士气也很低落,现在数次试图堵截未成。要是让他们汇合在一起,对我国的危害就更大了。现在京城这里还有部分军队,大家商议,能否请亲王殿下亲自领兵去先击溃他们的援军,那我们这边的大秦军队不战自乱,反败为胜未必没有可能。”
广徽“嗯”了一下说:“京城防御也很要紧,不过嘛……你所说的也是善策,这样好了,就调一部分人出去。”
大臣走进一步,他恳求说:“亲王殿下,您呢?军情紧急,我们都希望您能亲领士卒,这对大家是个很大的鼓舞。”
广徽很急促的说道:“我另有要务,不能出去!”
他妻子看着他说:“你有什么要务,比关系到国家存亡的这场战争还重要?”
广徽甚至无心辩论这个事,他挥手说:“就这样吧,请大家都要好好办理,军队的饷钱国库会尽量拨出,这个财政大臣一定和军队配合好。等把侵略者赶出去后,我和女王陛下会感谢诸位的。”他起身就走。
广徽回到宫堡,他下到塔楼底下的地窖里,这里有间警卫森严的厅室,毫无涂泽的墙壁和圆形屋顶用大石头很简单的砌筑起来,水汽从石头的缝隙中渗入,这里一直都是湿漉漉的,墙上地上长满了青色的苔藓。
广徽踩着湿滑的石阶下来,他坐在房间正中的石头椅子上,在他的前面有一个大理石的台案,他用手肘支着下颚,看着狱卒从这个厅室的角落里将凌风带出来。凌风被关在,不是在这个房屋,而是它下面的一间只够一人容身,半人高的狭小空间里。
第三十五章
这也是间不大的牢房,当朱光看见在狱卒的提灯下何弘坐在草铺床上的时候,他有一个错觉,以为那是凌风坐在那里。
朱光一步跨进牢房门,向着里面疾行了两步,对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待他走近时才惊呼道:“陛下,您如何会来此?”
朱光深吸了一口气,他端详着跪在地上的何弘的脸,沉声说:“何弘,明日就要将你处斩,你还有话说吗?”
何弘说道:“圣心自有见地,微臣实无话说,但请陛下待凌大人归国之时,不要过多惩处他。”朱光心中惨痛,他真是希望可以有这么一个人来给他惩处才好,可他现在在哪儿呢?
朱光背过身去说:“凌风已经死了。”对方惊叫一声。
何弘自腰带上取下一块玉佩交给朱光说:“此玉佩乃凌大人所赠,请陛下代为还给凌夫人。”
朱光看了一眼玉佩说:“你可知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这是我赐给他的,他也拿来送人!?”
何弘“啊”了一声说:“那就呈还给陛下。”
朱光说:“你可知凌风是我亲生之子,若他现在还在人世,这个江山就是他的了,怎么糟蹋也是他的事情,身后事谁管得了许多?你给我滚回西北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记起有关于他的事。”
何弘在地上叩头说:“微臣谢陛下不杀之恩,但微臣不想回西北,求陛下另行派人前去。”
朱光诧异问:“为什么?”
何弘说:“当一个人在固定的显要职位上待的时间过久,就会以为天下非我莫属,作威作福,狂妄自大,一切的本相就都出来了。善始的人多,善终的能有几个?求陛下不要给我这个机会来膨胀自己。”
朱光点点头说:“你倒是个聪明人。”他问何弘:“你以为谁是适当的人选?”何弘叩头说:“请陛下派莫韩莫大人前去。”
朱光说:“这不是你的意思,乃是凌风的意思,是也不是?”何弘说:“陛下圣明,确实是凌大人与微臣所说,大人和陛下确实是心意相通。”
朱光厉声说:“住口,你不要再说了!”
凌风俯身在地上,因为他的四肢被地上的铁环固定住了,这使他无法动转。他唯一可以活动的就是他的脖子,因此他抬起头来,望着紧贴他头边的粗糙的石头墙壁来,这地方可真是黑,不过时间一长,眼睛也就会适应它了。
这样维持长时间不动也是很痛苦的,他不禁在想,如果广徽就此把他丢在这里不管,这样的死法未必比其他的酷刑更好受些。正在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头上的石头盖板被人打开了。
凌风甚至是松了一口气,有个人从上面走下来三级石梯,他弯着腰替凌风松开手脚上的铁环,凌风静静地等着身体舒展开来,接着他翻了个身,朝放开他的人微微笑了一下,那个人是一副呆板的狱卒面孔,他先登上石阶,然后把凌风自里面拉了上来。
凌风深深地透了口气,尽管还是在地下,但他感觉比刚才那个狭小的地方舒服多了,他轻轻甩动着僵硬的身体,也懒得理睬带着阴冷的目光凝视他的广徽。
那头倒有些耐不住了,广徽向后一示意,立刻有两个狱卒过来推着凌风向着他这边过来。
他站在当地,位置反而比坐在那里的广徽所要高,凌风带着俯视的神情看着广徽,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哂笑。广徽的右手垂下去开始抚摸着自己的腰刀,凌风的脸甚至笑得更灿烂了。
广徽不会这么傻,他把手抽回来,对着狱卒做了个简捷的手势,那人转到凌风身后,用右脚在他的膝弯处狠狠踢了两脚,凌风的脸上一阵扭曲,但他控制了自己,保持住方才的姿势不动。广徽皱眉,于是狱卒再踢,只听得喀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凌风一侧身倒了下去,他的脸上是惨白的颜色,但他倒底是没有跪下来。凌风用颤抖着自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对广徽说:“亲王殿下,我想我是不用再为什么事向着什么人下跪了,您要说什么就这样对着我说吧!”
广徽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说:“你可知我有无数的帐目要和你算吗?”凌风疼得脸上一阵阵的冷汗自额头滴落到地上,他一面听着广徽说话,一面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广徽接着说:“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少恨意,一页一页数也数不清楚。”对方用颤抖的声音说:“是吗?我可一点也不恨您,亲王殿下。”亲王盯着他看,凌风接着说:“因为您把您最珍贵的东西—女王陛下拱手交给了我。为了这个,我一直很感激您。”
广徽语音冷酷的说:“那你该是酬报我的时候了。”凌风苦笑:“可惜我只有一条命。”广徽说:“但你还是受得起许多的痛苦的。”凌风的眼睛望在屋顶上。广徽说:“你想过把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是什么滋味吗?”
凌风说:“不瞒你说,我还真想过。”广徽“啊”了一声。凌风说:“看多了就会想,我在大秦时临场观刑过几次后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下决心终于请令我们王上废止了这个刑罚。”他的眼睛还是望在屋顶上。
凌风说:“你不能去想着把那个东西引过来,这个刑罚太残酷,会触怒上天的鬼神的。”
广徽冷笑说:“你真的相信?”
凌风说:“冥冥中的事情谁知道,但我相信作恶者必定自食其果。我们很难从一时的成败中看出端倪,但是我们总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还有我们的儿孙呢。”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广徽,虽然凌风并不是存心要刺激到他,广徽大声指着凌风说:“我不管他们那些你是受神灵保佑的鬼话,众神只是因为给你的惩罚太便宜,才暂时放过了你。如今是时候了,当刽子手的刀子接触到你的皮肉的时候,你就知道神灵是站在那一边的了。”
他淡淡地问:“就是在现在动手吗?”
第三十六章
广徽说道:“除非你的情人拿她的王位来换你。”凌风躺在地下一动不动,他说:“她不会那样傻。”广徽说:“那要给她一个适当的刺激才好。”他看着凌风说:“为了换你的性命,你也该拿点什么出来。”
凌风不做声,广徽端详着他说:“侍女们都说你的眼睛很迷人,想必勾引女人有一只眼睛也够了。”他朝外一拍手,有两个医生样的人物从外面走了进来,广徽向外起身,他没有正面朝他们两人看,就说:“你们要保证他三天后能像个样子,可以不教我们的陛下感到做这个交易不划算,你们取下他的一只眼睛的时候要小心些。”
他又走了几步,背着双手侧耳倾听,那两个人朝着凌风拥过去,乃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非常痛苦的惨叫震动了整个宫堡,外面停留着的飞鸟都扑簌簌地飞了起来,发出一阵阵的哀鸣声。那两个人走近广徽,递给他一只盖好盒盖的银盒子,广徽启开盒盖看了一眼,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把银盒交还。他不再理睬凌风,任凭他昏迷不醒地躺在这边的石头地坪上。
凌风半夜里从昏迷中醒过来,他听到了身边的女人的低泣声,他浑身战抖,不敢睁开那只眼睛来看她。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孔,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想把她的手推开去,但他最后是缓缓地睁开眼睛,带着苍白的笑容看着她,轻声说:“陛下,您还是来看我了。”
显德胸口处藏着那只小银盒,送这个东西的使者不敢告诉她这是什么物件,只是叫她自己打开来看,女王拿开盒盖,她惊得差点就把盒子丢到地上,女王语音发颤地说:“是谁的眼睛?他拿这个东西送给我做什么?”
使者避开她的目光说:“这时您的那个人的一只眼睛,亲王殿下说您会欢喜,殿下说您最爱看他的眼睛了,所以就取下一只送您。”她瘫软在宝座上说:“亲王捉住他了?他杀死他了?命运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使者说:“凌风还没有死,亲王殿下请您去看他,他还有话要对您说呢。”
女王来至广徽的宫堡里,此时的广徽显得特别殷勤,他举着火把亲自送她去看凌风。
女王在火光下看着他,他的面孔显得十分苍白,原来是右眼的地方用白布包裹起来,脸上的鲜血倒已经被人拭去了。她看着他慢慢地醒了过来,面孔上挤出笑容,女王觉着他的笑脸与往日不同,但她也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了。
凌风慢慢地在地上抬起身来,用双臂搂住了女王的双肩,他的臂膀没有什么力气,且动作也是十分的僵硬,就那样把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看着她,这时广徽开腔了:“显德,你看,你的情人在求你了,你若不肯救他,他就会死得很惨。你不会不作出这点小小的牺牲,放弃你的王位来救他吧?”
女王猛地挣脱他的双臂,她朝后退了两步,凌风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