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眼镜，秀丽的眉毛蹙到一处，“是因为冯添……和她接吻的事吧。”陈吉斯眼神变得有些诧异。

龙颜点点头又摇摇头，李光耀心下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的，余光看见站在不远处一脸郁闷的三儿，他招招手喊“三儿，过来。”

若是往日，三儿势必会不满地回一句“你逗狗呢？”但今天他听话的走了过来，这让李光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待他走近，他冷声问“怎么回事。”

三儿垂丧着脸，不无畏惧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李光耀的眉毛越挑越高，表情也越来越淡。说完之后，三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一时气急，谁让她那个样子……”

李光耀慢慢的伸手拉住他的衣领，口气和表情都极淡，但愤怒却从字里行间流露“你是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三儿还是嘴硬，梗着脖子说“不管知不知道她那样也很烦。”

李光耀眼中的怒意大胜，在场的其他人包括龙颜都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他们从没见过李光耀这么生气。他松开拽着三儿领口的手，同时用那只手朝三儿狠狠地推了一把，三儿跌坐在地上。

这还在楼道里，有许多双眼睛透过靠楼道的窗户朝外面张望，也有老师看见了这一幕，但他们都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三儿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光耀，却见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盯着他，过了一会儿一把将三儿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又是久久的注视。

他慢慢说“刘邬，你干了些什么？你能不能偶尔不这么任性，偶尔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是，我承认喜欢了冯添这么久的龙颜在苗小诗那样说的时候心里会很难受，但是苗小诗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说，她为什么要为一个不属于她的错误而付出代价？以前，四年前的她，你也看得清清楚楚，她这么努力变成现在这样，这么努力得到了她认为的幸福，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恶语相加？龙颜都明白，冯添不属于她，所以无论属于苗小诗或是别人对她而言都一样，她不让你们告诉苗小诗就是怕苗小诗难受你知道吗？你这样做，龙颜之前所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话刚出口是还是柔声的劝诫，语毕时已变成了咆哮。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龙颜抱着膝坐在一旁，陈吉斯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三儿用了很长时间回味了之前那几句话，忽然跳起来朝李光耀吼“你这么喜欢苗小诗你去追啊！你个孬种，如果苗小诗跟你在一起，我们现在用得着为了这种事吵成这样吗？”

这是三儿第一次向李光耀顶嘴，话一出口他就做好了被踹一顿的准备，但预料中李光耀的怒气并没有涌来。他僵着脖子看李光耀的脸色变得沮丧，心里泛出的竟然不是得意。他手足无措想像李光耀解释，李光耀摆了摆手说“是，你说的不错，我是孬种，但我最起码不会朝着一个女孩子发火。”

“够了！”女孩的声音横亘而至，源头是坐在墙角的龙颜。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微仰起头，呼吸极为粗重。

陈吉斯一见她那样也有些急了，冲他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他们双双闭上嘴，只是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陈吉斯摸了摸龙颜灰亚麻色的长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龙颜顺从的依了过去，他小声说“小龙女，你头发不太卷了，我陪你去烫头发吧。”

龙颜在他怀里颤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望着他们的身影从视线中淡出，面对着面想相互指责出口却同时是一声叹息。三儿轻声朝李光耀说“对不起。”

他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也太冲动了。”

十六.我怕承诺做不到（上）

龙颜从走出校门时就垂头丧气，陈吉斯眼里的担忧和痛楚清晰可见，只要龙颜能抬头看他一眼，她一定会惊然发现他对自己竟然用情如此之深。

但是她专心的沉溺在她和冯添、苗小诗之间历历在目的往事，无心去看身边的人。

出了校门没走出去几步就有发廊，他和龙颜并肩走了进去。那一个多小时里，陈吉斯一直在龙颜旁边，目光从未有过的专注，那样盯着她。

刚开始她是不在意的，过了一会儿也有些不自在，照了照镜子看脸上没有异物又转头去看陈吉斯。陈吉斯失笑道“没，我喜欢看你呢，你真好看。”

他是头一遭这么坦诚地说出龙颜好看，龙颜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连我说你好看都不相信。”口气中难辨是玩笑或是伤感。

龙颜张了张口，陈吉斯看上去有点期待，但她又闭上了，他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道“你也不辩解一下说你不是不相信。”

她抿着嘴，依旧不说话地看着他，即便是这时候，因为没有了头发的覆盖露出她整张脸，她依旧美丽如故，甚至因为没有头发的遮挡平添了几分清纯。

他则别过头说“我生气了。”表情竟真如小孩子撒娇般，之后他就一直不再说话，焦躁的翻看着摆放在店里的时尚杂志。

这样一直持续到了龙颜的头发再度顺从的搭在两肩，陈吉斯先她一步站起身去交了钱，脸上依旧挂着不满。龙颜走过去晃了晃他的手臂，他撅着嘴回头说“知道错了？”

龙颜固执的摇头。

他有些气恼，从龙颜的小手中把胳膊抽了回来，“你没错的话就是我想错了，既然我错了你又何必扯着一个自己不相信的人。”

她瞪了陈吉斯一眼，“少来。”然后理也不理他，扭头就走。

陈吉斯急了，匆匆的追了出来，一把扯住龙颜，满脸委屈“龙颜，你说句中听点的话又怎么样么，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就没给过我好脸。”

“别忘了现在应该你安慰我。”龙颜一挑眉，语毕竟然露出了丝笑容。也不知为何，这句话刚一出口她就觉得心情莫名变得顺畅了些许，那种很久以来就有的、上不来气的窒息感也逐渐离她而去，就像溺水的人重见天日，虽然身体颤抖不已，肺叶也在急促的收缩，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却犹如重生。

在看见她脸上促狭的笑容时，这种仿若重生的心情也感染到了陈吉斯，只一晃眼，龙颜又恢复了往日沉寂的面容，但陈吉斯再看她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瞳孔时，迷茫、彷徨都离她而去，周身充斥着不可直视的活力，这让原本就比闪耀的明星更漂亮的她变得金光四射。

他被她震慑住了片刻，情不自禁的说“那你对冯添……”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但已经于事无补了。

原本已经恢复了步伐的龙颜骤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面对着因为提及了冯添而懊丧不已的陈吉斯，云淡风轻的说“会淡忘的。”眼神里蛰伏的痛楚让人揪心的疼。

惊喜像一滴滴入清水中的墨水般蔓延，但一滴墨水无法令浩瀚的海洋为之变色。它的蔓延之势微微扩散就及时停止了。淡忘，终归不是遗忘啊。他苦笑，“不能遗忘吗？”

龙颜神色一凛，像是在斥责他的要求太多了，“我没有必要，向你承诺什么。”

令人压抑的寂静充斥在两人之间，龙颜说完之后也被自己说出的话吓到了，自己竟然这样说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陈吉斯。她有些不安的看着陈吉斯，但还是没有开口。

陈吉斯脸上原本就挂着的苦笑此刻犹如烙印般真真切切，他那张初中的脸在这一刻爆发出了难言的悲伤，他小声问“龙颜，在你眼里，我一文不值。对吧？”口气却异常肯定。

这一问之下，龙颜有些手足无措，终于开口朝他解释“不是这样……”

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满脸的苦楚在他漂亮的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而他现在则觉得，支起他那片天空的人亲自抽取了她给予他的信念，天空就这样崩塌了，毫不留情的、沉重有力的砸在他身上，他这才发现自己是怎样的不堪一击。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开始轻微的晃动，这一切龙颜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她想说些什么，可脑子在这时候一片空白。于是她想伸出手去拉扯他的手腕，他迅速挥开了她朝自己伸来的那是手。

她急了，冲口而出“我怕承诺做不到！”

十七.我怕承诺做不到（下）

苗小诗一看见冯添，满腹委屈争先恐后的朝外溢出。她走了过去，冯添和往日一样，冲她露出好看、宠溺的笑容，见她表情不对，冯添关切的问“怎么了？感觉你今天垂头丧气的不大对劲，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呆滞，表情也极不自然。

冯添抓住她的肩膀，又说了一遍，“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小诗。”

苗小诗依旧摇头，但眼泪也随着脑袋小幅度的摇动涌上眼眶。他见状不再继续询问，牵起苗小诗的手，渐渐走得离学校稍远了些，避开了往来学生的注目。

天气很冷，苗小诗的眼泪一经流出就凝在脸上，风轻微而凛冽的抽打她清秀的脸，但她不以为然，泪水更加汹涌。

冯添把她拥入怀中，伏在她耳边，喷吐出的白色哈气在逐渐变深的天空下清晰可见，他轻声呢喃“小诗，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啊，就算我帮不上忙，但你说出来也会好受些不是吗？”

她的脸深深地埋在她给他织的围巾里，刚接触的时候因为冰凉而生疼，过了一会儿围巾被她的脸暖热，她偎在那里流连忘返。

待她的抽噎缓和了一些，冯添把她的头从自己怀里掰了出来，用冻得僵硬的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现在可以说了吗？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她抬头对上他柔情似水、如泣如诉的目光，犹如魔咒一般。这让苗小诗禁不住脱口而出“我和三儿他们吵架了。”

冯添的神情一下变得复杂，说不上是愤怒亦或是开心。苗小诗自然没有心情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只一晃眼，他再度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苗小诗摇头，“不知道，从之前开始我就发现三儿有点针对我，可是我仔细想了很久，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得罪他啊。”

“那龙颜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只是三儿似乎快要说出为什么针对我时她打断了三儿说他话太多了，然后看上去心情很差，课也不上就走了。”

略加沉吟，冯添出言指责龙颜，“肯定是龙颜说了些什么，那两个跟班把龙颜的每一句话都当圣旨似的，没有龙颜的授意他们不会这样对你，况且她既然出言打断三儿说出原因就说明一定有问题。”

苗小诗想都不想就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可能，龙颜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你说她为什么打断三儿？对了，三儿当时说的什么？”冯添见她回答的如此肯定，不由有些急了。

“‘你知不知道龙姐……’就说到这里。”如此回忆起来她也不由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又想起三儿当时的怒意和龙颜紧张的打断，她目光中的坚定不由退却了些许。

冯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是明白的，依苗小诗的性格若是知道龙颜喜欢他势必不会继续跟他在一起了，又接口道“出言打断三儿已经很可疑了不是吗？”

苗小诗没办法继续辩解，因为现在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变得像狡辩，只是反复念叨着“龙颜不是那样的人。”更像是提醒自己应该相信龙颜，相信那个在困境中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

冯添看出了苗小诗的动摇，几不可查的露出一丝笑意。

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苗小诗才咬着下唇把心一横走进班里。

过去了一个晚上，前一天的事情让她几乎彻夜无眠，他们是她唯一的朋友，她重视他们，她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进门她就看见坐在那里的龙颜、三儿和四儿。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们一直看着她，她懦弱的本性在此刻暴露无遗，她甚至不敢迎上他们的目光，更别说像往常一样开口说话。她匆匆放下包，她从未有过像现在一样痛恨坐在龙颜旁边。

紧张的提防着龙颜的一举一动，三儿和四儿因为在斜后方所以无法去看他们的反应，她几乎动也不敢动但还要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

这时候，她看见龙颜慢慢地把脑袋转向三儿那个方向，余光可以看见她朝着自己扬了扬下巴，不知是在示意三儿什么。

她有些害怕，以至于流出冷汗，血液停止了给手脚的供应，使它们变得冰凉。她听见三儿的凳子响了一声，又感觉到自己旁边闪过一个人影，最后那个人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压抑住自己情绪的上面，尽量使自己显得平静，她抬起头，心脏就像《忐忑》的乐谱，以及其凌乱的趋势上下波动。

三儿看着她的眼睛，这样看了一会儿，她这时候真希望能两眼一抹黑的晕过去，但是没有，她只能这样把每一秒都过成一个世纪般看着他。

十八.道歉

班里变得安静。

半晌，三儿终于开口了，他语速极快并且含糊不清的说“对不起。”

虽然语速极快且含糊不清，但是苗小诗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她愣住了，在之前那几分钟里，她设想了三儿会说的无数句话，独独不包括这句。

她微张着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三儿，三儿有些脸红，别过脸去朝她低吼，“看什么看，没见过啊你？”

她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