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三儿和四儿表情也不大好看，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了。

“李光耀，你不会就这么放过李痕吧？”三儿忽然开口了。

“怎么可能。”他把倚着自己的苗小诗搂紧了些，手指心不在焉的玩弄着她的发梢。

“那怎么办，她太狂了。”

“让她从学校滚蛋好了。”

龙颜看着苗小诗，欲言又止了很久终于算是开口了，“小诗。”

“恩……”

“别在意，我们不在意，李光耀也不在意，别人在意无所谓，所以你别为别人的在意而在意。”记忆里，这是龙颜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长的话。

苗小诗愣了愣，忽然感动得有点想掉眼泪。李光耀在苗小诗背后的手冲着龙颜连连比大拇指，龙颜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又继续她的面瘫。

他们那样坐了一会儿，这件事以李光耀说：“让我考虑考虑。”而作为结束语就此打住了。李光耀靠在沙发上陪苗小诗看电视剧，三儿和四儿到里面去玩游戏，龙颜又把自己关进书房，陈吉斯很主妇的端着给她热好的加糖牛奶也跟着进了书房。

他喜欢极了龙颜坐在深色地板上，柔软的灯光作为基调那副宁静的模样，以至于龙颜不在的时候，他每次打开这扇门都会感觉仿佛一开门就像现在这样——她背对着自己，如瀑的亚麻灰色长发悬在腰际，赤着脚跪坐，或是盘膝而坐在灯光下，她是唯一的焦点，是属于她剧目的唯一的主角。

然后他像是最痴迷观众，细细的看着她完美无瑕的背影，接着转到她面前，像奴仆般臣服，继续凝视由她一举一动所架构成的剧目。

他和往常一样，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指尖静静地划过书页，时而蹙眉，时而微笑。他就这样简单的，感到异常满足。

龙颜忽然合上书，抬眼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龙颜那一抬眼间却着实是无尽的惊艳。她轻轻的说：“为什么你这样看着我，我无法专心了？”

“不知道。”陈吉斯呆呆的摇了摇头，细碎的头发在额角轻轻地晃了晃，白皙的脸庞和纤长的脖颈与空气碰撞，模糊了边界，龙颜突然冒出个想法，如果自己是吸血鬼一定毫不犹豫的咬上他露出的脖颈，只为那优美的线条。

他不知道，但龙颜当然知道。没有人能打扰到她，因为她有自己的世界。她把更多时间留给了自己的世界，所以她能大致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即使是在不久之前，陈吉斯也像现在这样望着自己，她原本是毫不在意的，但是不知从哪一天起，她开始渐渐分神，以至于无法再集中。

“出去吧，以后别在我看书的时候进来。”龙颜的口气忽然变得霸道。

“啊？”

“出去啊，你打扰到我了。”她蛮横的理直气壮，让陈吉斯在吃惊之后笑了出来。他伸手用力的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这在印象中也是第一次，她在他眼中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真真切切在自己身边得人，他第一次发现她是这么可爱。

龙颜用力的企图拨开他的手，他干脆把两只手都伸了过去，紧紧地箍住龙颜的双手。龙颜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陈吉斯似乎也意识到不妥。她看着他，忽然说：“万一有一天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那就别离开了。”他松开她的手，替她把头发捋顺。

“那万一那天你不再需要我了呢。”她乖乖的垂着手，垂着眼，垂着脑袋。

“不会有那一天存在的。”连犹豫都没有，他一如既往的坚定不移。

“我能相信你吗？”

“你必须相信我，因为我一定会做到，就算你不需要我……这几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他笑了笑，像童话里的王子般，笑容看上去金光闪闪。

“我很自私吧，只想着自己。”龙颜看着他的笑容，有些失神。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她每一根手指都是冰凉的。“随便，这对我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只要是你——这样就足够了，别的我都不在乎，就算你是怎样十恶不赦的人，只要是你，那么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更何况只是我从没有感觉到过的自私。”

在他说完的这一瞬间，龙颜几乎脱口而出就要说：“陪在我身边吧。”但是理智硬生生的压制住了她说出这句话的冲动，她把感动都抛开，开口说了一句真正的废话：“原来在你心中我这么重要。”

她脸上表情的变化，陈吉斯一样都没有漏看，听到她后面轻描淡写的这句话，淡淡的失望把他笼罩，但旋即就被丢开，他笑逐颜开，“是啊，就这么重要，一直都这么重要。你反应真迟钝，现在才知道吗？”

客厅里，电视剧的主角们哭得一塌糊涂，苗小诗却一点都没看进去。李光耀捏了捏她的鼻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因为鼻子被捏住，她说话的语调变得很古怪。

李光耀被她的语调逗得笑了一下，接着说：“龙颜说得对，我们都不在意，别人在意不在意又有什么关系？无所谓的，我们越在意，李痕越得意。”

四十七.道歉

李光耀当真是说到做到，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竟逼得李主任上门给苗小诗道歉，要苗小诗原谅李痕。

问起李光耀，他竟得意洋洋地说：“学校有监控，调出来一看便知。”

苗小诗不无奇怪地问：“你是怎么知道学校有监控的？连那些老师都没提。”

“这你就别管了，他们没提不代表我就应该不知道。”李光耀笑了笑，随手把眼镜摘了下来，对着光看上面是不是沾着有东西，苗小诗上去“叭”的亲了一口。

言归正传，李主任带着李痕来到高二四班的时候沈香正在上课。李主任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进去之后柔声说：“沈老师，带着苗小诗出来一下吧。”

沈香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李主任不依不饶，心里不由为自己的得意门生哀叹了口气，连忙喊她出来。苗小诗也搞不清状况，但陈吉斯事先是给龙颜说过的，她便伏在苗小诗耳际轻声说：“无论她们说什么都别答应。”

苗小诗浑浑噩噩的点点头就跟了出去，刚一出门就迎上笑容可掬的李主任。李主任轻柔地说：“小诗，不好意思，老师错怪你了。”

接着她就看见站在李主任身后，挂着泪痕一脸不服气的李痕。“老师你在说什么？”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这样问了一句。

“我这次过来是专程给你道歉的，我们李痕不懂事，看在我的面子就原谅她吧，回去之后我一定严加惩罚，我自己没孩子，就这么一个侄女，宠的做事没分寸。”李主任倒也是个爽快人，一开始就直接这样说了，但是很明显，她这样说是捏准了苗小诗不敢反驳，会乖乖接受她所谓的道歉。

苗小诗这时候也明白了龙颜之前那句话的意思，对李主任仅有的那点敬意也荡然无存。她看了看李主任，又看了看李痕，声音忽然提高了，而且很是坚定的说：“李主任，请问这到底是谁在道歉？事情又不是您做的，而且已经发生了，只是这样私下跟我道个歉就可以草草了事了幺？如果反过来，是我对李痕做了这种事，您能原谅我吗？”

李主任当然是没想到苗小诗也是个别性子，居然会这么对自己说话，而且她这个声调恐怕班里的人都听见了，不由有些尴尬。但毕竟职场上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强忍着，一把扯过藏在自己身后的李痕，厉声说：“还不给苗小诗道歉？”说实话，这严厉的口气在苗小诗听来，不管怎样都象是指桑骂槐的冲自己来的，不过这次她不在意。想想李痕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她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得过且过不是傻子就是圣母，但她肯定不能是圣母，所以只能是前者，而且她必须承认。

李痕一听这话表情一下垮了，看向自己姑母的眼神变得有些怨恨，李主任也注意到了，这次是真的有些火大，一把把她推到了自己面前，和苗小诗之间相隔不到半米。这是苗小诗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李痕，初中的时候她从没有勇气抬眼看她，就算是在龙颜出现之后——她的自卑让她无法抬头。而上一次在一班门口，她的注意力也大多被冯添吸引了，近看李痕，她忽然觉得李痕没以前好看了，兴许是自己终于寻回了一些自信。

苗小诗坦然的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但她心里的节奏跟放鞭炮似的。不由得有些感激龙颜的栽培，不然在这老江湖面前自己早露馅了。

“苗……”李痕刚说出一个字就卡住不动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是目光却如繁星般闪烁着，苗小诗确定那不是泪花，而是恨。

她不急，苗小诗也不急。她们谁都不说话，那样站着。其实苗小诗一开始没打算这样的，但是自从她顶撞了一句尝到了甜头之后她就忽然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的，然后越来越坦然，也确实是这样，反正错不在她，她所做的只是得理不饶人而已。

“李痕，还不给同学道歉？”李主任阴沉着脸。李痕依旧是扭扭捏捏的，李主任忍不住又低吼了一句：“我说道歉，你没听见吗？”

“……”

“算了，不必了。”苗小诗高高的昂起头，一种与龙颜相似的感觉从她身上蔓延，让李痕几乎想破口大骂，她轻声说，“别耽误我时间学习，我很忙，没这么无聊。”

说罢，她扭头就准备回去，李主任却一把拉住她急切地问：“那这道歉你是接受不接受？”

“接受？这是道歉吗？我怎么接受。”她说完这句话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是心情忽然好的无以复加。

她转头朝班里走，李主任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她理不理不得倨傲神态，实在无法再开口，只得转向沈香施加压力：“沈老师，她是你的学生，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尽量吧，李主任，你也看到了这孩子这么强，您的话都不听更何况是我呢。”沈香嘴上这么说也只是做一个推脱，心里的想法却真真切切是“你活该”。

一推开门，班里就静了一下，苗小诗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大摇大摆的朝座位走，她们在门外说这事情的声音算得上大，最起码靠近门边上的同学能听得一清二楚，一传十，十传百，她的底气也就来了。

龙颜在班里也多多少少听见了一些，一看苗小诗那副得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问：“怎么样？”

“我就是搞不懂，她干嘛非要我接受道歉，我只是个学生，她就这样草草了事我也不能说什么，何必来给自己找难堪。”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家李光耀，找人给李主任施加压力，如果你不接受道歉就让她们两个人滚一个。”龙颜对这种事向来不大喜欢，但是提到她却有些幸灾乐祸。

“啊？这样说来李痕真的要被退学了？”苗小诗吃了一惊。

“恩，跑不掉她的。就算你接受了，她也跑不掉，只是麻烦点。”龙颜最近性格确实变得很好，笑容多了，话也多了。苗小诗喜欢这样的龙颜，以前的龙颜她心里很怕，所以只能称得上是尊敬，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跟她像好姐妹那样面对面。

“会不会有点过分啊？”苗小诗又忽然有些犹豫了，事实上，她现在坐在凳子上还觉得腿软，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所说的话，她不由有些佩服自己。

“如果她知道什么是过分现在就不会闹成这样了。”龙颜的口气依旧是淡淡的，想起之前那些事再想想李痕，她都觉得痛快。

从初中开始，她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到了后来，冯添的事情也让她好一番借题发挥，而这次，她的所作所为当真让他们无法原谅了，她也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

“我还不想就这么算了，放学后再给她些教训吧。”龙颜忽然又开口了，眼里泛着冷光，嘴角噙着笑意，配上漂亮的面容更是绝世无双。

＿＿＿＿＿“让你道个歉怎么这么难？”李主任气急败坏，把桌子上摞着的书拿起来重重的一摔，扬起的尘埃在太阳的照射下清晰而细密的蔓延。

“姑姑，让我给她道歉还不如杀了我……”李痕小声嘟囔着。

“你这孩子就是被惯坏了！道个歉能掉块肉吗？我看你现在还不如去死了呢，我都想打你。我前面也跟你说了，上头给我施加压力了，说苗小诗要是不接受道歉我们俩要有一个走人，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你这孩子也能折腾，偏偏惹上不好惹的人，我都服死你了。”李主任双手抱在胸前，气哼哼的坐在办公桌前。

“姑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是诚心不想让我留在这，就算我道歉了她也不会接受的，不接受道歉我不是白道歉？而且就算她接受了道歉，他们想让我走人我照样跑不掉。没关系的姑姑，反正我成绩好，出了勒米高中，要我的学校又不是没有。”李痕说的话李主任岂能不懂，但是职场生活告诉她，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也要去努力地试图复活。

李主任沉思了一下，“也是，虽然你上次成绩考砸了，但是去别的学校还要入学考试，我再帮你联系联系。这边我也先再试试，能留下来最好。”

“还是你对我好。”李痕嬉皮笑脸的回答她，表情却没有笑意。自己就这样被人轻而易举的摆了一道，果然任何努力在强硬的后台面前都是白费吗？是社会先堕落如斯还是社会上的人先学会堕落？

她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要在这个动荡不安的社会上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