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瑜儿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来,他咳了两声,再后退几步,可面上依然不能完全隐去笑意。 瑜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腮,疼得一皱眉,低垂了眼睛,红着脸,分辨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是以防万一。” “傻瓜,”他的语气温软的如恋人的低语,“用这个可伤不了我,要不我也不敢住在桃林里。” “这么说你是很厉害的了?” “嗯,也算吧,不过不是最厉害的。”他话锋一转,透着无奈和担忧,“她应该是真的受伤了。” 瑜儿有些担心起来,既然她并没存心害自己,那也不希望她受伤。毕竟得罪了女鬼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是你的朋友吗?” “也算是吧,不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就像是一个妹妹,或者说是认识很久了的一个人,不管喜不喜欢,只是一直这么过来了。”他短暂地停顿一下,话锋一转,“你回去吧,我会留意不让她再去打扰你的。”他看着瑜儿的眼睛,轻声解释说:“她受了伤,这几天内元气不能回复,我需要去找到她,不然让一些别的厉鬼抓去,会对她不利的。” 不知为何,瑜儿觉着他的眼神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让她无法捕捉的东西。但听到他撵自己走,瑜儿的眸光就暗了,他很顾念她。 瑜儿抬手遮在了额角,阳光太烈,有些晃眼。她转身向后走。走了几步停下,闷闷问到:“你叫什么?”后背挺得僵直,显然是不开心。 “薛云鹏。”他无言看着她,身形未动,眼中是不再掩饰的痛惜。 “薛云鹏,薛云鹏。”瑜儿没有回头,嘟囔了两声,觉着很不顺耳,“还是‘子龙’更顺耳些。” “随你便了。”他牵了牵嘴角,可惜没能扯出笑意。 “子龙,子龙,我走了!”她制气地叫了两声,气哼哼地走了。一直走出了桃林,也没有见他追出来,心中更是生气,还觉着满腹的委屈。 他待那个女子是不一般的!想想心里就冒酸泡。手中哗啦啦转动着几串珠链,一点也不为打伤她后悔了。 瑜儿努力忍耐了两天,克制着不去桃林找他。可鼻尖总是盘横着他身上的那股子香气,日夜撩拨着她,不能安心。对那女子道是全无半点惧色了,好似他说过不会让她来了,她就不会再来了。他的话,瑜儿是毫无怀疑的相信。 狄一龙见她魂不守舍的,很是担心,不停地问这问那。 瑜儿烦躁得不行,还是忍住了,安静地笑笑,摇摇头算作回答。手中无意识地勾画出一个人的脸,只一个脸的轮廓,没有五官,拿着笔一下一下狠狠地戳,戳得一张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儿。一时用力过大,笔芯一下从尾部顶了出来,弹出老远,一支笔四分五裂,手中只剩下一截没了芯子的笔管。瑜儿郁闷地看看,反应过来,恨恨地掷在地上,拿脚跺了个稀烂。还不解气,又把画纸撕了个粉碎。人趴在了桌子上,闷声不响。 狄一龙冷眼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寒。 林茜看了半天,愤愤地数落她:“你说你发什么神经啊!前几天不分昼夜地看什么鬼怪故事,这几天突然都不看了,又莫名其妙地发邪火。你干什么啊?对了,就从你那天旷课开始的。你老实交待,那天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她揪着瑜儿的刘海,让她抬起头来。 “别烦我!再烦,我大不了一走!”瑜儿没个好脸色,挣开她的贼手,依旧软塌塌得像条怄烂了的海带,一塌糊涂地摊在桌上。 “你更年期啊?来大姨妈了还是失恋了!这么嚣张!”林茜被她吼得火起,提高了音调,只想压过她,也不管周围的人会不会听到,说到“失恋”,突然脸色一凛,眼睛瞟着狄一龙,问瑜儿道:“你不是真得失恋了吧?” 铭子推了她一把,不让她继续口无遮拦,“乱说什么啊!” 瑜儿也是一愣,默默回划‘失恋’二字,自己好似真得很反常,难不成真得喜欢上了他?脸一热,她急忙跳了起来,吼道:“我来大姨妈了,行吧!别惹我,烦着呢!”径自回了宿舍。 狄一龙没有跟过来,拿了烟,在走廊里狠狠地抽。
20.霸道的狄一龙
瑜儿又煎熬了两天,一直也没有等来他,更可恨的是,连一个梦也没有,就是那张脸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瑜儿突然很害怕,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啊?凌晨4点,她被这个念头从梦里惊醒,心一直怦怦跳得慌乱。想也没想,胡乱套上衣服。悄悄出了宿舍。学校大门自然是关着的,她找了一堆砖头踮脚,好容易才爬墙出去,跳下时,还扭了脚,自己坐在地上揉了半天,才勉强可以走路。 天还是黑着的,到处静寂无声。瑜儿竟然也不知道害怕,一瘸一拐,摸到桃林里。天光亮了一点,勉强可以看清小院的栅栏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发出吱呀呀一声怪叫,在黑黢黢的黎明时分格外的尖利。四周都是乌沉沉的树影,白日里明媚娇艳的繁花,成了此刻浓浓淡淡的墨影。 失去了太阳,再好看的花,也是没有色彩的。 上一次只在屋子后面站了站,根本没有转到前面来看看。现在影绰绰看来,心更是一凉到底。枯败的杂草侵占了整个院子,找不出任何路的痕迹。低矮窄小的门窗,人要弯着腰才可以进得去吧? 心中很是悲凉,为那样一个人物,却要蛰伏在如此颓废的角落里。看他的气度,就该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人,他该是不甘的吧? 院子不大,两棵高挑的树就矗立在窄小的窗户外,看起来沉甸甸的样子。记得是开着白花的。那该是梨树吧。树下几块破砖垫起一方青石板,上面堆积了不少的花瓣。坐在树下喝茶看书倒是不错的。 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香气,也有凄苍的久无人烟的生涩味道,冲击着人的嗅觉。这一方空间许久没有新鲜的气息涌入了,久得连空气都是胶着的。它被外面的繁华世界摒弃,孤零零苟延残喘。 瑜儿循着脚下草少的地方,一步步踏进来,几个跳步窜了上了青石板,人就不敢再下来了。这厚厚的枯草中会不会有蛇啊?现在已过了惊蛰,它们都钻出来了吧! 瑜儿蹲在青石板上,闷闷地看着还算完整的房门——是上着锁的。 他不在!他那天去找那个女孩去了,难道是一直没有回来吗?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不过雾气很重,只一个苍白的盘子,隔山隔水地冷冷看过来。日光里,小院更是萧索。 瑜儿坐在石板上一直等到快要上课了,才不得不回学校,空着肚子就进了教室。 林茜摆手招呼她坐在身边,急急问:“干啥去了,一睁眼就不见你的人影!” “没什么,操场上转悠了几圈。”瑜儿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门上挂着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锁,让她心里很慌。他是不是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以后的日子是不是连他都抛弃了自己,自己永远的一个人了。 一上午,瑜儿没再说一句话,林茜和铭子的问话,都被她直接漠视。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听到。 午饭也是没有一点胃口,只草草喝了一碗汤,站起来就要走。狄一龙一把钳住她的手腕,冷着脸说:“你早晨就没有吃,把这些都吃完了,再走!” “饱了。”瑜儿无声地挣扎,只想快点去小院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回来了。 “白瑜儿!你听好了,我不管你要去干什么,今天你胆敢不吃饭就离开,那我就一口一口喂给你吃。”狄一龙一手拉住瑜儿不放,一手夹了菜,不紧不慢地嚼,嚼得杀气腾腾的。若是瑜儿有胆量说出一个不字,看他的架势,真能直接拽进怀里,嘴对嘴地喂饭。 瑜儿扶着椅子,恨咻咻地看着他。“狄一龙,不管你的事!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哦,就凭我的霸道。我想你还没有机会领略我的霸道。我今天不介意让你了解一下我的这一面。”他的话还是不紧不慢,却又极端火药味,随时都会哄得腾起火焰! 瑜儿愣怔住,这样的狄一龙让人害怕。无论多熟悉的人,都有他陌生的那一面吧,只是我们可能真的是没有机会了解罢了。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还是引来了周围的视线,成为了人头挤挤的餐厅的焦点。 瑜儿怕了,只想早早离开他。闷声不响坐下来,低头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了盘中的饭菜。面无表情地问:“可以了吗?”狄一龙没有吱声,狠狠地抽烟。服务员过来要制止他,看了看他铁青的脸,什么没说,就快步回去了。 林茜和铭子都很诧异地看着狄一龙。这样的他,也让她们害怕。林茜转头看着龙浩天,他微微摇了摇头,意识她别说话。
21.瑜儿的暴力
瑜儿回了宿舍,看看没人跟过来,急速溜到学校后门,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去了桃林小院。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该说些什么。热切的心如迎风张起的风帆,鼓包包的。 房门依旧落着锁。没有任何迹象有人来过的样子。 瑜儿满满的期盼瞬间落空。泪水涌了出来。也不知道害怕了,一屁股跌坐在青石板上,吧嗒吧嗒无声的落泪。 一阵风从院子里旋过,卷起堆积的落英,忽左忽右地盘旋。 落着锁的房间里,灰蒙蒙的空气里,薛云鹏默默立在窗前,看着花容惨淡的瑜儿,痛苦地抿紧了唇,拳头狠狠捶在墙上,一块墙皮应声而落。 哭得头昏眼花的瑜儿,猛然抬起头来,侧耳倾听着房内,半天泄气了,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地上的影子慢慢东斜了下来,越拉越长。天边一片轰轰烈烈的落日红,如燃烧在天地间。 瑜儿蜷缩着躺在石板上。好累好累,头好涨,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回学校。这里是与他最后有联系的地方。这里的空气还混合着他的气息。他在这个石板上是坐过的吧?那个门,他是走过的吧?这棵梨树下,他是站过的吧?这一院的空气也是他呼吸过的吧? 仰起脸,空洞地看着娇嫩的有着淡绿芯子的梨花,渐渐蒙了灰,变得清虚虚的。有花瓣懒懒地坠下来,落在瑜儿的脸上和身上。她懒得抬手拂去,一任它们一落再落,只是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姿势僵的久了,四肢都麻木了,还是没有什么动力挪动一下。 他就这么走了,没有一丝留恋,连一句告别话都没有。自己的世界似乎一下掏空了,再也不会有什么期盼了。 眼光迟钝地落在满是锈迹的锁上。她想看看他住过的地方。屋子里是不是会留下一些印迹,哪怕是一点垃圾,那都是他留下的,上面该有着更多的他的气息吧。 翻身坐起,瑜儿弯腰捡起一块砖头,起的猛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草丛里。 屋子里的薛云鹏身形一锉,就要出来。最后却是生生顿住了,扑在玻璃上,殷切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瑜儿。扶在墙上的手,骨节惨白的退了血色,恨不得抓穿墙壁,扶起她来。 瑜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晃晃悠悠走过来,发狠地举起砖头,一下下狠砸着门锁。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铁锁,竟然顽固地不肯张开。瑜儿越敲心中的火气越大,手中的砖头四分五裂了,她又没头苍蝇似的转悠了几圈,找来一块花岗岩,更发狠地击打。手心被磨破了,手背被门上的钉子挂掉了一块块的皮,鲜红的血不停地流下来。她好似觉不出疼,疯了似地,不敲断它誓不罢休! 一声叹息,一个声音传来,“瑜儿,你的手受伤了。” 瑜儿周身一震,扬起的石头从手中跌落。她遽然转回身来!脸上已是泪流成河。 小院里静悄悄,人影没有一个! 一支蘸了碘酒的棉棒在自动清理瑜儿手上的伤口,脏了,换一支干净的,继续清理,然后在伤口上贴上了云南白药创可贴。 瑜儿伸着手,默默看着手被收拾干净,然后,等那个棉棒消失了,她沉静地一贴贴地撕下创可贴,扔到地上,抬起胳膊擦干脸上的泪痕,弯腰捡起染成红色的石头,一下狠过一下地继续敲击。
22.留下来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铛铛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 薛云鹏的身影出现在瑜儿身后,看着她纤细执拗的背影,良久说道:“瑜儿,停下来吧!” 瑜儿停止了动作,但没有转身,手中依旧拿着石头,静等他的下文,良久没有听到声息,随即埋头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瑜儿,你到底让我怎样才肯停手?”他着急地喊。 “既是不知道,那就算了,我砸我的与你不相干。”她手未停歇,门上和旁边的草丛里已然甩上了许多的血点子。 “好,我留下来。”他终是心痛不过,急声喊道,“你快停下来。”停一停说道:“但是我不能离你太近,而且到了我必须离开的那天,你也不能哭!” 瑜儿转回身来眯眼盯着他,一步步向他走去。他一愣,急急向后退开,“不可以瑜儿,听话。”瑜儿根本不理他的话,寻着他的眼睛,继续向前。 他涨红了脸,躲闪着眼神,不敢与瑜儿对视,无措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慌乱地阻止她,“不,瑜儿,站住,瑜儿站住。” 他已退到桃林边缘,身后就是个深深的峡谷。如瑜儿继续向前走,看那架势,他真能跳下去,也不会让瑜儿近身。 心脏突然绞痛起来,就像那夜在梦中,瑜儿脸色煞白蜷蹲下去,额上立时有汗渗出。 “瑜儿!”他再也顾不得别的了,急呼一声冲过来,把瑜儿抱在怀里,熟练往她嘴中塞了几粒东西。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