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角度依稀可以看见,那石亭中有两个人,面貌看不清楚,依稀只分辨得出应是一男一女,两个人衣衫不整的人。
看样子又是在做着不久前她刚刚看到过的“双修”之事,只不过曳岚与那人是靠在树上,而眼前这两人则是在亭内的石桌之上。
青染蹙着眉,看着亭中不断在石桌上纠缠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轻叹了口气。虽觉这般偷窥不妥,但也实在是事出无奈,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啊。
看着看着,倒也有些习惯了,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男女双修,本就是一种提高修为功法的途径,自己干嘛要怕成这样?若是日后有需要,说不定她自己也是要去找个人一同修一修的,既然如此,何不乘此机会好好观摩一番?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自然是越想越觉得眼前的景象理所当然,正想放下所有的成见,仔细膜拜膜拜那对男女时,两个人的脸却逐渐清晰起来。
就在看清两人面目的那一刻,青染“啊!”的一声从床上惊醒。
她惊慌的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不其然,满手的冷汗。
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脸上是满心满眼的惊慌与恐惧。
那两人,那两人的脸……竟是她,和师父。
“唔……”青染倏地把脸埋进手中的被子里,许久都不肯出来。
凡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她刚才在梦中所见的一切,难道就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深藏在她内心深处的东西吗?
不是的不是的,怎么可以这样……
青染躲在被子里拼命摇头,她好歹也是在凡间呆过十二年的。虽然住的是贫困的小山村,但作为一个凡人,最基本的“三纲五常”她还是懂得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就相当于她的第二个父亲。而刚才那个梦境,无意于让她看见了自己和……
天呐!
“你再这么蒙下去,就不怕会窒息而死吗?”
就在青染独自一人懊恼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时,本该寂静无声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令她无比耳熟的柔雅男声。
她惊得瞬间抬起头来,掀开床前的帐子往发声处看去。屋里的窗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打开了,月光从外头照进来,撒了一地的白霜。
而屋内的黄花梨木桌前,正坐着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炎华见青染看她,不由挑眉一笑,十足的风流轻佻:“小美人儿可是做恶梦了?啧啧……看这满头的冷汗,可真是让人心疼。”
话未说完,就起身朝床边走来。
“喂!你干嘛!走开走开,不要过来!”青染抱着被子,警觉地往床里缩了缩。
炎华就像没听到一样,很是自来熟地走到床边坐下,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与她对视。
“梦见什么,恩?吓成这样……”说着,就要抬手去摸她的脸。
青染“啪”一下打掉他伸过来的“爪子”,满脸愤然地质问道:“说!你把我师兄他们怎么了!”
炎华挑了挑眉,一声不吭地盯了她半晌,才轻笑着扔出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你说呢?”
青染心中一沉,指着他厉声道:“你若是敢伤他们一分,他日,我必要十倍百倍千倍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炎华轻轻握住她快要戳到自己面颊上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摇头唏嘘道:“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总是这么凶嘛,这样可是会不讨人喜欢的……”
青染嫌恶的把手指从他手中抽|出,怒道:“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哎,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要顶着被魔尊责骂的风险手下留情了,这会儿你那几个师兄们,恐怕早已将你被劫之事告知了慕隐真人。再过不久,你师父怕就要找上门来了……”炎华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抚额哀叹。
青染闻言心中一喜,如此说来,师兄们都没事?
只是在面上一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试探地问道:“此话当真?”
“等你师父来了,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炎华轻笑。
青染没有吭声,只拿那一双狐疑的眸子打量着他。
炎华见她如此,朝她暧昧一笑,放低了嗓子柔声道:“刚才做了什么恶梦?可是因着刚才院子里的事……”
青染愣了许久,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指着他:“你,你,你……”
结果你了大半天也没“你”出下半句。
炎华再一次伸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声音柔得仿佛可以掐出水来:“恩,是我,你没吃醋,我很生气……”
“你有病啊!”“啪”的一声,青染又一次敏捷地挥走那只“咸猪手”。
“长夜漫漫,一个人可是很寂寞的,是不是?”
那只被挥开的“爪子”在空中绕了个圈又缠了上来,只不过,这次却是抚上了她的脸。
就在青染不耐烦的打算再一次挥手时,竟在不经意间扫到了黑暗中,炎华那双漂亮的有些异常的眼睛,此刻那眼瞳中正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那只刚刚抬起的手,就再也挥不下去。
炎华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反应,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微微倾身,将她的身子整个抱在了怀中,右手绕过她的后脑,轻轻摩挲着她右侧的脸颊。
“一千多年了,能够再一次见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又有多么想让你知道,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魔界之主。”炎华把脑袋搁到青染的颈窝处,低声喃喃。
那声音,收起了所有的轻佻与放肆,充满了无限的温柔,甚至还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在里头。青染此刻要是清醒着,恐怕是连魂都要给他吓掉了的。
有谁能想象,一个平时看起来万分放|荡风流的男子,如今却像个孩子似地抱着你撒娇抱怨,这样的心情,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的吧?
“可你到底是怎么了,恩?洗如……仙子。”炎华埋在她的脖劲处,继续轻声道。
谁知,一听到最后的“洗如”二字,他明显感觉到青染的身子震了一震。
随后,就是她猛然清醒的大叫声:“啊!!!你这个混蛋,你抱着我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青染气得大喊大叫,不断推搡着炎华的胸膛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
炎华被她嚷地无奈,只好顺势放开了她,眼中的神情,也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妖佻放肆。
他咂咂嘴,无不遗憾地叹气道:“哎,还没抱过瘾呢……真不要我陪啊?好伤心呐……”
“你给我去死!”青染抄起身后的枕头就往他脑袋上拍去。
炎华笑嘻嘻地躲过,起身顺了顺衣袍就往外走去:“既然如此,那就留你一个人深闺寂寂好了,我可要去找别人了……”
说到这里,他又转过头无比风骚地眨眨眼地问道:“真不要我陪?”
“滚!!!”回答他的是另外一个飞驰而来的枕头。
他“哈哈”笑着闪身上了窗沿,却在离去的前一刻,又转回头来,一本正经地提醒道:“离子离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青染未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可这时的炎华早已越窗而去,还不忘顺手帮她把窗户关了。
她皱了皱眉,不满地嘟囔了句:“你才不是好人呢……”
棠棣
类别:现代都市 作者:醉卧桃林 书名:梨落素素 本章字数:4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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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曳岚就风情万种的进屋来伺候洗漱,青染因着昨天那些事,所以并不大想看到她,简单梳洗完后就打发了她出去。
在屋里闲晃了一圈后,她又开始觉得无聊了。
“什么破魔界,既没地方玩,又没景色看,无聊死了……”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抱怨。
没一会儿,又突然一敲手心:“对了,子离!”
昨日一番接触下来,青染直觉这人虽然身在魔界,却是个绝对值得结交的人,呃,是鬼。还有他那个绿云缭绕的漂亮园子,真是个游乐赏玩的好去处啊,找他去!
她取出昨天分别时子离交给她的小灰纸鹤,按着他教的咒决对着小鹤念了一遍。
只见那小纸鹤突然在她的手心动了动翅膀,活了似地动了起来。
还未等她说什么,小鹤就极有灵性地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在青染面前绕了一圈后,就从半掩的屋门处飞了出去。
小纸鹤飞的速度并不快,青染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倒是轻松得很。
一人一鹤,七拐八拐,东走西绕地行了大约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飞在前方不远处的纸鹤突然直直撞上了一扇红木大漆的厚重殿门,两相接触的那一刻,门上似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光闪过,但身后一直在低头哀叹的青染却没有看见。
纸鹤在撞上殿门后,就自己飞了回来,落在青染的手心,又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纸鹤。
青染本来正自感叹着不能腾云真是无比痛苦的一件事情,在发现纸鹤从头顶落下后,忙忙伸手接住。
然后她抬起头一看,顿时傻了眼,这是什么鬼地方?
面前只有一座巍峨高耸的殿宇,有点像万山派供奉“魂珠”的神殿,但明显要比他们的低调很多,总体的色调比较偏暗沉,气势上却更显森严冷峻之感。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根本就不是子离的花园啊!
她用两根手指拎起手中的纸鹤,一脸鄙视地看着它道:“我说,原来你也是个路痴啊?而且看起来比我还差劲嘛!子离怎么会看走了眼,让你来给我带路的?”
可就算她再怎么抱怨,或者重新施咒,小小的纸鹤就是躺在她的手心,一动也不动。
青染拈着它研究了好久,最终还是万般无奈的把它给塞回了袖子里,心中盘算着下次再见到子离的时候得找他换个“好用”些的。
她又抬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四周,默默地纠结现在到底该往哪里走好。
就在她心里举棋不定,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身上的灵力竟然正在极为迅速地恢复。
她万分诧异地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簇小小的火苗就在掌心升腾而起。
虽然只是一簇普通的五行之火而已,但映在此时的青染眼中,却是无比的雀跃和欣喜的,这就意味着她的灵力基本已经恢复到可以使用法术的范围了!
她闭目掩手,开始收敛神思,凝神细探。
照理说,在这充满魔气的魔界里,她的灵力不继续枯竭就该谢天谢地了,而如今竟然还能这么迅速地恢复,那就说明,在这附近必有极其强大的灵气之源能够供她吸取。
但,这怎么可能?
没过一会儿,青染就睁开了眼睛,她皱着眉头直直往前方不远处的殿宇看去。
就是这座殿宇,这里面一直源源不断的有纯净的灵气透出,而经过她周身三丈之内的,则都被她的身体一毫不剩的全部吸纳了进去。
这里头,会是什么?
青染疑惑的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座殿宇,突然福至心灵的领悟到。
“莫非……是魂珠?!”青染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
她记得师父曾说过,这六颗魂珠乃是阴阳两极造化所成之物,每一颗都带有无穷的灵力,而万山和碧岫两派正是因为魂珠才遭此横祸,那么魂珠在这魔宫之中也是必然的。
“哈哈!那不就是歪打正着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兴奋地拍了拍手,把左右四下都瞄了瞄,见周围没人,就立刻顺着那股强烈的灵气往殿宇中走去。
因着上次在万山神殿外的阴影,青染这回格外的小心,走到殿外的台阶下就暂时停了步,在旁边的荆棘丛中割下一长段荆棘,试探地丢在了正殿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