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假山石上,宋清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风从对面吹来,她仰起头,让凉风吹拂着烦乱的脑袋。
“大美人,你在干什么,心情不好吗?”头顶上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恼怒地抬起头,只见钟离诀半躺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对着自己露出邪魅的笑。他长的跟钟离诀有些像,可是两个人笑起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你要不要上来,念在昨天的份上,本王可以拉你一把!”见她不做声,钟离诀不得不开口道。
大齐,第二十八章 不堪回首
“看你的身手不错呀,真可谓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了!”见宋清侬一闪身便轻易跳上来,钟离诀笑嘻嘻地道。
宋清侬寻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昨天什么事情让你对我的态度发生改变?”
钟离诀牵强的扯起嘴角:“你看出来我对你有敌意了?”
他现在自称为“我”,而不是做派十足的“本王”。
“起码现在没有敌意!”这个地方真是不错,视野开阔不说,空气也显得很新鲜。
“哦,怎见的?”钟离诀飞过来一个媚眼,不过宋清侬看得出来他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一种天生的神韵。真是不懂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怎么会有这种神韵?
而这,也就是他和钟离陵不一样的地方!和他比起来,钟离陵不是有意为之的和气,就是在自己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真正的冷酷、真正的严肃,这也正是是一个王者该有的气魄!
宋清侬看着他的样子,失笑道:“嗯,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又要敌视我了!”
“呵呵,”钟离诀低声笑着:“你跟我想的,还真有点不一样,难怪……”说到这,他一双犹如女子一般的眼眸转了一下,随即住口不语。
宋清侬奇怪地看着他:“你说下去啊,我怎么不一样了,你说难怪什么?”
钟离诀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道:“我要是说,难怪老六这么爱你,你,可会相信?”
宋清侬看他一眼,随即很快别过脸去,幽幽开口道:“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你又开始敌视我了!”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悄悄攥紧自己的衣袖,以此想让自己觉得心安!
“你的手怎么了?”钟离诀突然开口说道。
宋清侬一惊,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缩了缩:“没怎么?”
“哧……”钟离诀笑了,只是突然间让人感到他的无奈:“别藏了,其实我在上面早就看到你了!”从身上掏出一个锦袋,在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纸袋:“给,清理伤口的药!”
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宋清侬还怎么否认,只好伸手接过,却皱着眉问道:“你身上怎么会随身带着药啊,不会是未卜先知猜到我会受伤,所以先准备好在这里等着的吧?”
钟离诀白了她一眼:“亏你想的出来,我在这等你?哼哼,我为什么要在这等你?”
宋清侬不服气的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巧身上装着药啊?”
钟离诀将那个锦袋扔给她:“自己看看?”
宋清侬伸手接过,不解地问道:“什么呀?”放在鼻端轻轻一嗅,惊道:“都是药啊!你随身带这么多药做什么?”
钟离诀道:“回去问我们家老六就知道了!”
宋清侬一愣之下,顿时明白过来,他们这些皇室子弟,虽然随行都有护卫保护,但是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理所当然也就会给对手可乘之机,随身带着这些药,正是为了保命的需要!
这些人,看似光鲜的生命,所要承受的东西,却是远远高过平常人所能想到的,就象现在宋清侬看到的这样,有谁会寸步不离的随身带着这么一包药呢?只有他们,要是哪天忘记做这件事,就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呵呵,看你的样子,想必是想到答案了!”钟离诀笑得有些苦涩。
“嗯,你不要惦记着这些,可能会好过一些!”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宋清侬只好说出这些苍白的言语。
钟离诀突然站起,挨着宋清侬坐下来,淡淡地道:“你不要怪老六,他在我们兄弟中是最苦的一个,昨天的事情,并不是他愿意的!”
宋清侬沉吟一下,还是决定开口问道:“那个简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她和钟离陵是什么关系?
可惜,后面一句,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钟离诀道:“你听说过一个北国一个叫‘天奴’的组织吗?”见宋清侬点头,便接着道:“那你一定也知道它旗下的‘决刺宫’、‘云缈宫’还有‘悬壶宫’了。这简兰瑟就是‘悬壶宫’宫主,前宫主简凝的女儿。”
宋清侬心里一紧:“你说她是‘天奴’的人?”
钟离诀看着她的样子,皱眉道:“怎么,你认识其他‘天奴’的人?”
宋清侬摇头郑重道:“我不怕跟你说实话,我和任九,十几天前遭到过这些人的伏击!”
钟离诀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一般:“所以你们觉得是老六做的,所以才会夜探曦园,你受了伤,然后任九为了出这口气,变放火烧了曦园?”
宋清侬看着他,眼睛里露出了然的笑意:“你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的浪荡无用嘛!”
钟离诀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道:“既然你这么觉得,我也可以告诉你,伏击你们的人肯定是专门负责杀手任务的‘决刺宫’了,绝对不可能是六哥派的。‘天奴’三宫,目前只有‘悬壶宫’为他所用,至于其他两宫……”说到此,他很快住口不语了。
又牵扯皇室秘闻了!宋清侬连忙岔开话题道:“好,我明白了!”既然其他两宫效命的不是钟离陵,那就说明钟离氏想要自己性命的另有其人,既然钟离诀不愿多说,肯定有他自己的顾忌,自己又怎好强人所难呢?
“嗯,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合涟漪?”钟离诀突然扯出一个名字来。
宋清侬有些不明所以:“谁跟我说谁?”
钟离诀只好又重复一遍:“六哥有没有跟你提过合涟漪?”
宋清侬狐疑的摇摇头:“没有?”
钟离诀点点头,先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然后才眯起眼睛道:“涟漪,我的……我的六嫂!”
宋清侬心里生出明明奇妙的不安:“钟离陵的王妃?”
“嗯,不过她过世已经八年了!”钟离诀已经闭起眼睛,宋清侬不知道那双眼睛里藏得是什么不可让人知道的情绪。
“一直以来,六哥跟涟漪,还有我,都是最好的伙伴,我爱涟漪,涟漪爱六哥,六哥的心思从不外漏,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后来我们越长越大,我才在六哥眼里看到他对她的眷恋。六哥十五岁那年,也就是八年前,涟漪十四岁,父王亲自给他们指婚,十一月初九,是他们完婚的日子,取得是一生一世、长长久久之意!”他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酒池边度过,每天不论喝成什么样都没有人过来管我,我以为他们是放弃我了,可是……”
拼命调整着气息,他接着道:“可是后来才明白他们只是想避开我,进行他们针对古贵妃的……计划!你知道吗,十三天后,我拎着酒瓶子来到澈王府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那些已经变腐的尸体,我到处都找不到涟漪和六哥,咳咳……”
宋清侬赶紧拍着他的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钟离诀道:“那些充满罪恶的日子里,隐瞒我全部真相的,是合皇后!”
喉咙如同被堵上一般的难受,宋清侬轻轻道:“你不要难过了,这些都是合皇后的错!”
“人家都是这么说的!”钟离诀笑得有些凄凉:“可是你知道吗,合皇后,是我的生母!”
宋清侬呆呆的坐在房间的板凳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钟离诀最后那句话,他叫住已经快要离去的自己,一本正经说道:“我知道你对他的心思,也清楚他对你的心意,要是没有和他共患难的勇气和能力,我劝你不如早点抽身离去!”
两个人之间越来越浓的情谊,宋清侬如何不知,就连自己怀疑他的时候,心,都是痛着的!可是钟离诀说的很清楚,和他在一起不仅需要勇气,也要有极强的能力!否则,双方都不会自如。
但是钟离陵,我只是一个从乞丐园走出来的女子,背后并没有强大势力的支持,也不像金小鱼一般,小小年纪已经有自己独立的可观财富。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拿什么帮助你,怎么帮助你?
“清儿,到处都找不到你,一大早的你跑哪去了?”金小鱼刚进来就抛过来一个问题。
宋清侬回过神,扯了扯嘴角道:“没去哪,就是到处走走!”
金小鱼打量着她的脸摇头道:“不对,你脸色怎么苍白成这样?呀,你衣服上哪来的血啊?”
宋清侬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好不好?”
金小鱼拼命指着她手上的伤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宋清侬没有办法,只好悄声说道:“不要嚷嚷知道吗?”
金小鱼吸一大口气,果然压低声音道:“怎么搞的这是?”
宋清侬缩回手,淡淡道:“没事,被瓷片划了一下!小鱼,你不要问了好不好?”她几乎是在哀求她了。
一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金小鱼暗暗想道,不过她还算聪明,见宋清侬的样子并没有刨根究底下去:“回头我给你送副好药!”
“嗯!”宋清侬点点头,回身搂住金小鱼细细的腰肢,喃喃道:“小鱼……”
“清侬,你怎么了?”金小鱼彻底看出了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清侬闭着眼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小鱼,我想家了,想我爸妈,不知道这些年他们怎么样了,一定快要被我弄疯了!”
金小鱼撇了撇嘴,蹲下来回抱住她:“清侬,对于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都不要想它好不好?你看,好歹还有我在呢……”
是啊,尽管家人不得见,但是身边不是还有一帮亲似家人的人吗?
大齐,第二十九章 有惊无险(一)
“你们真的要走么?”钟离诀踱着小碎步,样子有些傻!
宋清侬点头道:“嗯,本来我们早就要走的,只是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我们不得不留下来而已!”
钟离诀眼神一转,道:“跟我六哥说了么?”
宋清侬默默地点点头,算作了回答。
“他没说什么?”钟离诀发扬不问清楚不罢休的精神!
宋清侬笑了:“他有什么要说的,他有他要走的路,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各取所需罢了!”
钟离诀想了想道:“那你们是要去哪里呢?”
宋清侬叹口气,面带诚恳地说道:“我也不跟你客套叫你什么王爷,钟离诀,我们要去的地方关系重大,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会有麻烦,所以请恕我无法据实相告!”
钟离诀抿抿嘴道:“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宋清侬点头道:“谢谢,一定!”
钟离诀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浪荡公子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你干嘛一副生死离别的样子?呵呵,本公子风流倜傥云游四海,说不定哪天咱们又能见面了!”好像想到什么一般,拍手道:“听上官筑说你痴爱‘月溶’,呵呵,我家酒窖中藏了不少,专门用来招呼红颜知己的,下次你去我拿最好的招待你,怎么样?”
宋清侬忍不住笑了:“一言为定!”
望着女子渐行渐远的身影,钟离诀嘴角含笑,对身边的人道:“西良,从现在开始每到一处都搜集几坛‘月溶’,记住放在冰车里封好!”
西良记得自己早上看到王爷书桌上放着一本古书,翻开的那一页载:月溶,冰镇之,犹醇哉!
看着茫茫的水面,宋清侬也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感觉,身边站着金小鱼上官筑还有任九,这些,都是自己的亲人,可是心里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些失落,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一样呢?
钟离陵,我们始终,不是一路人!
就像那个灰姑娘的故事,水晶鞋并不适合任何人,哪能随随便便就能穿的合脚?
“接了小续卿,我带你们去镇南府玩几天好不好?”金小鱼看出宋清侬的不对劲,拼命找着话题。
“随便,只要不见到那个钟离陵,去哪都行!”他是看到钟离陵就烦的牙痒。
金小鱼连忙对他使个眼色,这个脑残的家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金小鱼,你什么意思呀?”宋清侬瞧见她的表情,自己表现得就这么明显吗?
宋清侬,你真没用!走都走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金小鱼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教训他一下,不要总是对人有成见嘛!”
任九将脸伸到金小鱼面前:“人小鬼大的小丫头呦,小心嫁不出去!”
他这句话刚说出,宋清侬和上官筑均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一句话:任九,要遭殃了!
果然,他们刚转过头,就见任九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地蹲在地上,嚎了半天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金小鱼,我跟你不共戴天!”
比起他来,金小鱼犹如一只战胜的公鸡昂首挺胸:“怎么,你还想挨揍?”
任九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好男不跟女斗,我回房睡觉去!”
宋清侬了解金小鱼出手没轻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