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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喵 佚名 4848 字 4个月前

翌凉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大小的包袱,隐约可见那是随手拿起一件衣袍所包起的,上面血迹斑斑甚至沾染了他全身,里面的生命不知道是否还有一口气。

“尹少侠,这?……”

老者伸手就要去掀那衣袍,没想到尹翌凉却退了一步,只听闻他低首带痛轻声对包袱呼唤。

“小狐,”他无比细微的晃了晃怀中生命,再次轻唤:“小狐,快变成人形,求求妳。”

快变成人形?医馆老者听的呆楞,这到底是?

却见晨光中那布包缓缓有了变化。

惨不忍睹的染血衣袍顷刻扩张像瞬间开绽的花,本来婴儿大小的布包竟在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少女身形,身着华服的少女横抱在尹翌凉怀中,双目紧闭头往后倾倒,露出沾染湿润血液的上仰下巴与泛青的微开双唇。

少女淡黄的长发慢慢自包覆她的衣袍掉落,散落披垂到了地上。

老者看的忘了呼吸,他这辈子多少与道士打过交道,却不曾看过这样离奇场景。

而且那尹公子抱那少女抱的无比自然,彷佛那少女曾多次在他怀中由原形变成人形。

“求求您。”尹翌凉一双黑眸带着痛,他恳求老者。

老者这才大梦初醒般领起往客房的路:“这自然这自然!尹公子请往这跟我来!”

没想到片刻看诊后,老者却一阵惊呼。

“这是赤融毒!”

在旁边已无比心焦的尹翌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赤融毒,江湖上有目共睹的无解之毒,是无耳教拿来控制教众的剧毒,制成材料人耳草是只有无耳教才有的珍异药材,可以增加功力与道行,同时也可让人死的凄厉。

这样致命的毒小狐为何只字词组不曾提及还与他安逸度日?

那些安逸的日子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那个成天惹麻烦活蹦乱跳的少女还能那样平静的对他微笑,为他歌唱?

尹翌凉双目圆睁,一下也没眨,不敢置信,他看着床铺上正被死亡圈圈缠绕的那个少女。

一个身体甚至还没完全发育的少女,有着孩童未褪的天真狂妄。

这样的她怎么能将纷乱心事藏的如此无痕无迹,怎能不对他伸出求援的手?

是否她还觉得自己会袖手旁观?还怕自己会因这毒怀疑她追究她?

还是,在小狐选择停留在自己身边那天起,就做好了难逃一死的心理准备?

想起共度的那些日子,茶与酒,笛声与歌声,还有他不让小狐去百花宴时她对自己凄厉哭道:

“你这混蛋每次都把我丢下!我已经不想过在那宅邸里虚度光阴等你回来的日子了!尹翌凉!”

往日像讽刺残酷的洪流对他涌来将他吞噬。

尹翌凉喉间一苦,觉得自己在垂死恋人前几乎无法再多站一秒。

“请您替她施针,能拖延一刻便是一刻,我现在立刻就替她找可能救的了她的大夫来。”

尹翌凉转身就走。他知道附近的江湖上名医,知道有几个也知道他们在哪里,却不知道哪个救的了小狐。

如同一个说书人口中已知悲哀结局的故事,却执意要再听一次,奢望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尹翌凉,唱一百首一千首歌给你听、等城里花开了之后每朵都摘来给你,好不好?”小狐笑着说这句话的模样纠缠不去,像是不祥的幻影。

还有那些歌,那些笑那些温暖鼻息。

往日的岁月静好此刻都莫再想起。

他怕自己没了离开她身边求援的勇气。

却在枝干都带着薄霜的静谧郊外疏林里遇见了尹翌凉不曾预料过的人。

深水宫的名姬允儿在晨光中对他奔来。

她穿着一袭连帽的深色大袍气喘吁吁、对他伸出了一只雪白的手,手心里是一个塞着塞子的瓷瓶,明显不过是一个药瓶。

允儿一张精致面容被那双发红的大眼弄的狼狈,将瓷瓶往他怀中送,允儿几乎是蓄着泪喘不过气颤抖着说:“快回去,用这丹药稳住她的毒,她死了我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尹翌凉皱眉眼中闪过瞬间晦暗,接过瓷瓶立刻转身回头,一刻都不再驻留提气往回赶。

他的恋人笑起来的神采像晴光,却有着纠缠深锁的秘密。

她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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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于双身边来来去去,液体与药丸被灌入口中,刺鼻的气味与药材与一切感官在梦中混作一团,于双已经无法分辨。

她已经无法分辨究竟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

体内的火好像有熄灭的倾向,有人一直往她身上扎针,而不只是针,还有温热的温暖在她体内流窜增加或抑减她的痛楚。

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于双缓缓睁开了眼睫,眼前是陌生的床铺天花板,她就那样呆呆的看着,不打算呼唤谁也不打算多问,总觉得会有人来告诉她答案,而她也没有动弹的力气。

身边果然有了一阵骚动,不知是谁原本坐在身边,她一睁眼没多久那个人就匆匆起身往外奔去,没多久就带来了另一波声音。

那几个人交头接耳着,几乎没有脚步声,在低声交谈那阵声音里她听见了尹翌凉的。

“小狐……”

听见了预料中的渴望呼唤,她将琥珀色双目往声音来源望去。果然看见尹翌凉俯身朝她倾来,黑色发丝垂落在他的脸庞,熟悉的眸子漾着暖意与潋滟喜悦。

有着温暖气息的双臂对她伸来,尹翌凉将她上身轻轻抱起往她后背腰部塞了枕头让她坐起。

这本该是丫鬟做的事,天之骄子般的他竟动手做了。

无畏同在这房间的旁人目光,一直都是我行我素的尹翌凉根本不打算隐瞒两人关系,他的手往她颊边发丝顺来,轻声说道:

“妳昏迷了整整四天。”

她将眸子从尹翌凉的脸庞移往他身后的那些人,于双看见了尹翌容与尹翌阳,两个很少与尹翌凉出现在同一地点的亲属,但里面没有姚鱼。

“我们现在在哪?”她不安问。

“我们在穿云阁本阁,延命的丹药暂时保住了妳的命,因为阁主之令我将妳从医馆移来此处了,”尹翌凉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像在安抚舒缓她的不安,”现在希望对于我们阁人的问题,妳能知无不言。”

对上他人的打量目光,她缓缓环顾了四周,温声道:“好。”

尹翌阳拉了张椅子在她床铺边坐下。

她看着,眼前暮色般微温的青年这样轻缓的问道:“翌凉说,妳不记得去年秋天前之事,是否真有此事?”

她在尹翌阳身上看见了与尹翌凉一样温润的气息与眉目,但眼前这男子在清雅之中却少了尹翌凉那份刺骨凉意。

“是的。”于双点了点头。

她大约交待起那个奇异土道与之后经历。

既然谎言不一定比真话所带来的结果好,那不如说真话。

她解释了自己所得的三颗解药来源,也说了自己除了一些鸡毛蒜皮小情报外并无对穿云阁不利,也说了自己在得到第二颗丹药后再无与无耳教往来。

“百花宴袭击妳的人马真的没有眉目?”

于双摇头。

“妳是道行几年的妖?允儿是妳的谁?妳明明受制于无耳教,那与深水宫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于双还是摇头,”接触我的人马没有一个愿意说出我的身份,而我自己到今日为止,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番说法连于双自己都无法相信,虽然这真的是事实。

那群人安静了,几个人低低的交谈脸上尽是她无法猜测的复杂神色,往一旁看去,于双看见站在一编的堂妹尹翌容正皱眉用平淡目光盯着她打量。

从进门后就没有停止过。

她床边一直拉着她手的尹翌凉也没将目光移开过她,任阁人在身后讨论他却完全不打算加入,一双狭长漆黑凉眸直勾勾的望着她。

尹翌凉瞇起了眼,问出了一个深藏心中已久的问题。

“所以妳一开始就知道会有毒发这日?”

于双与他四目对望,安静了。

最后她终于道:“是的。”

那一瞬,于双在他眼中看见了受伤的神色。

尹翌凉双眉簇起凉眸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信任?为什么宁死都不向他求助?

因为她在等师父送来下一颗解药。

这明明是真正的理由,可是她却回答不上来,却突兀觉得那不是真正的理由。两人无声对望目光不稳彷佛有了距离,尹翌容此时却突然出声安静问道:

“就算目前她没有站在魔教那边好了,尹翌凉,你要如何保证她而今而后不会出卖我们?”

正凝视于双的尹翌凉明显一滞,于双却转头抢在尹翌凉开口前替他答道:

“如果出卖了你们,我自愿惨死在尹翌凉剑下。”

尹翌凉眉头皱成一种无法谅解她所言的形状,那微启薄唇的神态似乎不敢置信于双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发言,这样的誓,发的太过狠绝。

于双掠过尹翌凉的目光对上堂妹的,她们四目交接,却在堂妹的眸中看到了残酷的笑意。

“那妳一定知道尹翌凉一直以来的杀敌方法。”堂妹笑了。

为了折磨尹翌凉般,堂妹微笑着对于双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利剑出鞘,人头落地。”

*下章预告:

陆、猫相思

“那个墨蓝色头发、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是谁?”

于双脱口问出。

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问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那个少年。师父却只是微笑,那带着了然却悲哀的微笑让她看的更加心焦。

“妳果然第一个想起的是他。”他安静道。

☆、陆、猫相思

陆、猫相思

那日小狐毫不犹豫说出:“如果出卖了你们,我自愿惨死在尹翌凉剑下。”

那誓发的实在太过狠绝。

日后尹翌凉想来一直觉得那是一种讽刺,他的罪有应得,可是当下的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怒火中烧,不解小狐为何要立下这样的誓言。

难道两人在一起这样多的日子,他在她心中还是这样的一个人?

很早她就看透自己和煦外表下的杀戮本质,还记得那日小狐仰头平静对他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就算你真的是杀人魔我也不在乎。”

那时尹翌凉心中的感受真的无法以笔墨语言去表达,尤其是听到她接下来安静的所说那句“因为我也很可能是杀人魔。”。

小狐一直都保持着某种不在乎一切的乐观,他知道,从很多方面都能看出。

可以感觉到小狐依然觉得他们两个的相恋是格格不入的,无名小妖与穿云阁少主,她一直自卑着而且在意着,却很快豁出一切什么都不再管,只想活的快乐。

她就是那样的人,盲目的乐观着,尽兴的过每一天。

那样的光和热时常让尹翌凉不自觉得勾起嘴角,满足她渴望的一切,那些疯子般离奇疯癫的想法,没想到实现起来竟都有着意料之外的趣味。

原来漠视他人眼光做一个古怪的人,竟是这样有趣的事。

小狐一直都勇于做自己。

她为自己带来的惊奇实在太多,在小狐身上,他看见了另一种狂妄而炽热的价值观,光芒万丈刺眼夺目,一直都是欣赏的。

为这样的小狐倾倒。

所以她毒发他才会那样惊惶,所以她立下那般毒誓他才会那样无法谅解。

“我自愿惨死在尹翌凉剑下。”

平静发下此毒誓的小狐神情如今依然历历在目。

那时的小狐,是否真的觉得他会对她下杀手?

那日阁中长辈同小狐问完后他便将小狐带回宅邸。

近日事端颇多,姚鱼无法一直代替他守着宅子、还需要去替阁主处理其他事情,于是在小狐昏迷刚醒的时刻尹翌凉不得已的直接将她带回宅邸,也所幸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意外是在回到宅邸才发生的。

他们才回到宅邸没有两日,深水宫的允儿竟又亲自造访,甚至是直接求见。

允儿这日穿着灰暗而掩人耳目的连帽斗篷,脸上也覆上面罩,尹翌凉却依然能从那双美目认出她来,毕竟近日两度见到允儿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负面的深刻印象。

“这是延命两个月的解药。”

允儿神色黯淡而复杂将瓷瓶塞入他手中、就要越过他往里面走见小狐一面,尹翌凉安静的挡住她去路,瞇眼望着这个鲁莽的女人。

允儿怒了,她怒极反笑:“尹翌凉,这是我召集老友为她找来的延命药,你做的到吗?你到底是凭甚么档我?”

僻静会客小院里尹翌凉沉默着不愿对眼前这陌生人多做回答,只是报以不愿退让的凉薄浅笑,这神情惹来允儿一阵戏谑大笑:

“怎么?尹翌凉,你爱上她了?怕我带走她?”

尹翌凉平淡看着前面想给他难堪的女子,直白承认道:

“是。”

那句是大约完全出乎允儿意料之外,甚至忘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