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只想要哭
你说做自己吧/我们都做回自己
不要再为爱受委屈
你送的礼物会不会太特别/毫不避讳那不安的传言
但渐行渐远 习惯到没感觉/难道你早想要我走远
明明眼前没有一个控诉的对象,于双双小姐有着些微哭腔的颤声唱法却充满了怨怼,强烈的情感,就像她对芷寒小姐的感觉。
敏敏确信自己对芷寒小姐怀抱着爱情,虽不是男女间的爱情却一样深刻认真,甚至记得与芷寒四岁相遇那天正下着大雪而芷寒在单薄旧衣中瑟瑟发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到今日她们已经度过了十一个年头。
没有太多规矩的无双馆里,她们是主仆也是朋友,是姊妹也是保护者与被保护者。
美好的无双馆岁月,丝竹舞蹈与歌声,月缺月圆。
敏敏常觉得他们活在人间仙境,也一直以为能与芷寒一直过下去,直到芷寒为爱人殉情那日。
那日小姐漂浮在水面上的景象太过狰狞,她几乎无法回想。那时的她满心愤怒困惑哀痛,小姐怎么能这样轻易将她丢下,难道自己之于小姐不过尔尔?
妳送的礼物会不会太特别……难道妳早想要我走远……
敏敏不理解小姐的背离,这份礼物真的太过残酷。
小姐怎么能这样对她。
于双双小姐唱的那首歌彻底勾起她汹涌记忆,敏敏在门外隐隐颤抖涕泪纵横,无声哭到无法自己几乎无法再听下去,以衣袖掩住狼狈不堪的哭相奔到放置杂物的偏僻楼阁大哭一场。
她哭得双眼发肿。
隔日只能胡乱以昨晚做恶梦的理由搪塞于双双,眼神飘忽。双双小姐却只是嘲笑快看不到她双眼,没有多问,甚至还替她要来无双馆珍贵的冰块。
芷寒小姐的地位在她心中无人可取代。
可是双双小姐,也很好。
听着那些五花八门的浅白歌曲,双双小姐唱的那样切身,敏敏总忍不住发愣满脑子胡思乱想眼前这人的灵魂究竟是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怎能有这样多白描却触动人心的曲子?
有时敏敏真心觉得,说不定于双借尸还魂到无双馆是命中注定。
这的确是最适合她施展拳脚的地方。
此刻看着眼前还带有惊惧神情的于双小姐,敏敏却忍不住发笑。
她学着双双小姐弹吉他时那样左右摇摆,口中哼起那首曲子:“你送的礼物会不会太特别──毫不避讳,那不安的传言──”
于双双小姐果然睁大眼手一拍惊喜道:“这首是礼物!我记得没在妳面前唱过的呀!”
“我躲在门外偷听的。”敏敏嘻嘻一笑。
“下次直接进来就好妳在客气什么呀!”于双哈哈大笑,拍拍敏敏肩膀:“但现在妳发个誓说妳不会试图谋杀我吧!我睡觉好安稳些。”
敏敏无言,照着发誓了。心里却老觉得这双双小姐明明顶着和芷寒小姐一样的皮囊,气质怎能差那么多?
一个冰山美人,一个路边的抖脚大婶。
想着想着,敏敏笑了:“但小姐的死能换来另一个人的生,小姐那冷漠性子虽嘴巴不说但大概也是愿意的。”
“是不是?这样妳就更没有理由杀我了对不对?”
于双再度贪生怕死的拍拍敏敏的肩潜移默化的洗脑她,看着这样的小姐敏敏嘴角泛起暖意,于双则自顾自拿起一旁吉他。
“妳来听听这首,看年底的甄选会上戚公子会不会挑中我。”
说着她快速的拨起了和弦唱了那首兄妹,敏敏撑着下巴坐在她前面位置上聆听。
一曲唱罢敏敏开心对她道:“小姐,敏敏真心觉得妳会被选中耶,没有人唱这样的曲子呀,而且那戚公子就喜欢新奇,小姐妳一定没问题的!”
于双热泪盈眶:“敏敏妳这懂得鼓励人的好孩子……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单薄。”
“我是觉得已经很好了啦,但能尽善尽美自然更好。”
“我在想,要来个双人合唱耶,有人试过吗?一人一个旋律,却又能有很好的合声那种?”
敏敏思考着,双目一如往常的显得有点呆。
“有男女对唱,在戏曲里面,可是曲子跟小姐唱的差很多,而且合唱的话都是两个人唱一样的音,没有不一样。”
“这样……”
于双捏着下巴,想替自己找个男性的合唱伙伴。
想到可以在那些各有特色的少年歌伶里找个伙伴,她就双眼贼亮。
可是到底要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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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于双就带着敏敏到歌伶们最常聚集的亭台去,远远看他们互相切磋。这些人里有与伙伴搭档练唱的,但也有不少人是自己独唱。
只是敏敏听到她想找个男伙伴,眼珠子都吃惊到要掉出来了,甚至激动的拉住她的手问道:
“为什么!小姐,妳快告诉我原因呀!”
于双被她古怪的反应弄的错愕,结巴搪塞着:“一男一女歌曲比较有变化呀……”
可是敏敏却还是那副呆滞而没有反应的神情,于双只好再稍稍承认:
“呃,也有养眼的成份在里面啦……”
敏敏还是没反应,于双叹气了。
“好啦,我想顺便接近那些养眼的哥哥们,这样可以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其他意思!小姐妳继续!敏敏觉得这样很好!”敏敏惊惶摇头,又马上颇为激动的拉起她手,眼神无比认真的再重复一次鼓励道:“我真的觉得这样很好!”
于双傻眼,到底是在好啥呀?
可是看了几天,敏敏推荐的歌伶也都听过了,于双心中最想要的还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纪青文。
无双馆歌伶自然有其水平,嗓音独特的不在少数,甚至有的歌伶能边舞剑边脸不红气不喘的平稳歌唱,可是于双想要的却还是纪青文。
那日少年开口的那声呼唤就已经让人惊艳,更别提于双某次巧遇他所听见的歌声了。
无双馆在多处都有着广阔水面,中间时常设置湖心凉亭,于双那次就是远远的看见纪青文。
少年拉着二胡,歌唱。
琴弦在他指尖下颤动,声音冰凉又温润,诠释少年灵魂颜色一样的声音。
少年的歌声完全切合她的口味,完全是她会喜欢的那种,不会低沉沧桑却也不尖锐,醇厚的同时也有着嘹亮音色,金棕色一般的嗓子。
少年的歌声顺着风势吹来,那音色将她环绕,于双听的双眼微瞇,屏气凝神。
可是自从她跟敏敏宣布要找纪青文当伙伴,敏敏却皱起了眉。
“小姐,真的要找他吗?”敏敏忧心道:“纪青文不好相处,很固执哪。”
“总要试试呀。”
而且还听说纪青文的目标跟她一样是戚公子呀,这根本是天注定不是吗?可是抱持着乐观心情找上纪青文的于双却是彻底碰了钉子。
那日她抱着自己的吉他亲自到纪青文的楼阁拜访他,小厮一带她进去就看见了纪青文专注的在练二胡,头也不抬。
那家伙没起身迎接客人就算了,竟连一眼都没看他们,于双无言。
一直等到他弹完一曲,纪青文才终于抬眸看他们。
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灰眸看的于双微征,要不是敏敏再三保证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还真怀疑。
不过这样配那首兄妹更为恰好。
“有什么事吗?”
老样子,纪青文还是眉眼清淡的凉冷,那无端而生的距离感十分明显,于双甚至看见他目光掠过吉他时眉头皱起。
她友善表明来意,本以为纪青文这家伙会听听她的表演再做决定的……
没想到那混但竟然一口回绝。
“我不打算与人搭档,那不适合我的个性。”他安静说道。
眼前少年像是深秋在户外被吹的冰凉的大理石那样的凉到让人微微发痛,淡色的灰眸子有着透明般的色泽,清澈孤高一如主人,上面正映着于双自己的影子。
于双微笑歪头。
总觉得纪青文这拒绝直接却也直率,被虐狂般的,她竟觉得自己颇喜欢纪青文这样的个性。
“你听听嘛,听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是不是?”嘻嘻无赖笑着就自己坐下拨起了和弦。纪青文倒也没真的赶她只是聆听着吉他声音,只是不到片刻眉头就越锁越深。
“不行。”
没听到几小节、前奏都还没弹完,于双连一个字都还没唱出口纪青文那家伙就站了起来,纪青文眸中甚至出现了恼怒与不耐。
“没有耳朵吗?二胡和这样的乐器怎么能合得起来?妳弹得再好都无法。”
“欸?”于双有些错愕,“编曲改一下放柔和弦应该就可以合起来了,而且也不是硬要这两个乐器合在一起呀?主要是我们的歌声……喂!”
都还没说完呢,就看到纪青文那家伙拿着自己二胡转身就走,还不忘淡淡说道:
“送客。”
于双彻底傻眼,我靠,这家伙也太难相处了吧!
她们主仆被扫地出门,于双恼怒,抱着吉他怒气冲冲的回去了。
在那些熟悉回廊穿梭的同时却是越想越气,怎么能这样就放弃呢?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她喜欢纪青文的声音喜欢到想要将那声带割下来,那家伙不论是低声说话的微微傲慢嗓音还是个人独特语速、还有歌唱时丰富惑人的声线她都好喜欢。
就像在橱窗看到了一个非常喜爱的包包,结果进到商店老板却跟你说那是非卖品的不爽感呀!
不爽!
敏敏则早已见怪不怪,目光空洞看自家主子焦躁的像笼子里的野生动物,一回到自己的楼阁就来回在厅堂里走着。她乖巧的蹲在一边把被小姐采皱的地毯一一拉平,以免等下小姐因为被绊倒变得更生气。
这可不是没发生过。
“敏敏!我会爬树!”于双却突然无比兴奋的弯腰抓住敏敏双肩这样说道。
跟不上于双跳跃思考方式的敏敏呆滞了,发出的迟疑的一声:“啊?”
“我会爬树呀!纪青文那家伙卧房旁边不是刚好有一棵树?妳替我做个吉他背袋,我爬上去弹吉他唱歌逼他听!”
这下敏敏彻底傻了!
“小姐!不过是伙伴你就换一个吧!有需要为了纪青文那用鼻孔看人的家伙舍命吗?他只有一张在无双馆算中上的脸、还有二胡也拉的比较好一点而已呀!”敏敏无比惊惶,她一把抱住于双双凄厉道:
“小姐!别吧!”
没想到于双这神经病却是心意已决,当晚就寝时间于双就背着吉他、像是恐怖片里失败的诡异生物,姿态难看而缓慢的爬上了纪青文寝房旁大树。
护卫无奈,蹲在附近枝干等着随时救人。
敏敏呢?那家伙在树下哭呢。
我手心的温度/渐渐地离开
你口中的慌言/慢慢能明白
早知求也求不回来/这是最后只剩残骸
心不会更改/没有祝福/我明白
那水波般一阵一阵的吉他拨弦声与清缓歌声一出现,稍微有失眠倾向的纪青文就像弹簧那样自床上弹起,不敢置信的看往窗外。
与往日无异的窗正阖着,树影婆娑,却多出了一个纤细人影。
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些微睡意瞬间消失无踪,纪青文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惊惶的难以置信。
事情该不会是他想象的那样吧?
那个改名叫于双双的女人应该不至于那么疯狂吧?
他匆匆披上外袍推窗,残酷的事实却告诉他──
没错。
事情就是他想象的那样,于双双那家伙就是有这么疯狂。
看凋零的玫瑰/在静静发呆
朋友对我责怪/要我放得开
固执对我是种虐待/越爱得深越难抛开
爱是种偏见/如果可以/再重来
于双双那女人倚着后边主干随着节拍拨动和弦,正带着笑意看他,还为了恶心他般冲着他做作歪头一笑状。
那傻气的模样再度令纪青文忍不住皱眉。
眼前这家伙有些狼狈,头发乱翘而衣着微微凌乱却不以为意的继续对他唱着。
那是一个表演者应有的从容。
纪青文安静而无奈的看着这个固执的少女,那与自己相似的蓝发灰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往下看,几个护卫蹲在下边枝干,没有一个不是伸出手深怕金贵的无双馆表演者会跌落的,还有于双双那个可怜的丫鬟,站在树下哭了。
虽于双双是因他而来,但做出这么离奇的行径应该是于双双自己的问题吧?
纪青文还是觉得有点莫名愧疚。
于双唱着,对于自己的神奇行径一点都不打算反省。
这已经不是罗密欧的行为了,这种朱丽叶不听还要自己爬到树上唱给人家听的变态行为已经大大的侮辱了经典故事。
可是于双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勇气可嘉。
哪个少女会不顾形象爬到男生寝房边弹吉他给人家听?
会有哪个家伙做这种事?会有哪个家伙做这种事?你说说看呀!
这么伟大的事迹只有她有勇气去做呀!一切都是为了她所狂热的纪青文嗓音!
歌曲逐渐来到澎湃之处。
于双看见纪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