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长长衣襬来到表演的厅堂,来到那些穿云阁受邀同来欣赏无双馆表演的宾客面前。
只见眼前宾客坐满厅堂,个个配剑佩玉人中龙凤,厅堂里满溢清雅和善的气息。
与于双前一个走下的舞台,天壤之别。
不禁有些鼻酸。
旁边容儿开新的为宾客介绍了一番,于双微笑以对,与纪青文并肩对着座上优雅一揖。刚刚用鼻子不屑姚鱼的张狂姿态不复再见,此刻的他们完美诠释无双馆人的风雅。
美好的假象,从容风骨。
于双看见刚刚落坐前排的姚鱼小混球眼球都突出来了。
敏敏上前来替她褪去外袍露出右臂那血一般鲜艳的无双馆刺青,退下了。而最初携着她右手进场的纪青文也微笑着拿起吉他落坐一边备好的椅子。
这是她感谢尹翌凉与穿云阁相救的一场表演宴,首曲自然由她独唱。
纪青文指下吉他和弦如水波,圈圈扩散。
数不尽的泪/我又哭了好几回/幻化成蝶/停留在这片落叶
被风化的雪/埋藏在千年以前/我用尽一生的思念只为等着你出现
回忆/渐渐凋谢落在我身边/唤不醒原来还跳动的画面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看见某年某月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语言
就让它带走你的那瞬间/成为我们的纪念
谁能发现我的世界/曾经有过你的脸
不论是于双自己、纪青文还是敏敏都同意,在不曾听过他们唱腔的听众前演唱的首曲最好是带着浓烈情感高歌之曲,力求在第一首歌就以强烈情感与听众共鸣。
就让我留在轮回的边缘等一道光线……
第二段副歌纪青文开口了,看得出来宾客都以为他是伴奏的,被这个突然开口的清雅少年吓了一跳,纷纷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金棕色的美好声线干净又略带压抑,正以不同于她的方式诠释着同一首歌。
于双看见姚鱼微微皱起了眉看纪青文看的专注,而容儿狂拉姚鱼衣角想与他交头接耳讨论纪青文却不受理会,不禁有些好笑。
于双也拿起吉他在纪青文旁边备好的另张椅子上坐下,嘴角带笑隐下声音作为他的合声。
哼唱,附和,最后与纪青文的声音合而为一。
他们一同高歌。
有时,就算她与纪青文紧紧拥抱也无法比上他们一同高歌时灵魂的共振感。
彷佛他们降世就是要这样将彼此的声音汇流,又冷又暖蜿蜒着追逐着,融成他们独唱时绝对无法唱出的音色。
一曲唱罢,掌声袭来,那于双时代流行乐曲被这世界接纳的声音,她有些征,才忽然发现纪青文正嘴角带笑看着她。
少年眸光是一种愉悦的了然,彷佛早就猜到他们的表演会被接纳。
灰眸少年拉起她,对着宾客又是一揖,才继续他们的表演,一曲曲,这场宴会含合唱独唱他们共唱了五首,而最后一首以合唱版的偏见作为终结。
偏见,那首被绑架前与纪青文最后一次合唱的曲子。
敏敏说大难之后必有后福,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
我明白爱情已经超载/爱得完全坏了姿态
你冷眼看待/就像是重伤害
我好像站在无人山崖/全世界都抛在外
明知你不再回来我早已明白……
那日以后于双没有引来她偷偷爱慕的尹翌凉,倒是引来了姚鱼、容儿这两个小她两岁的吵闹小鬼。两个家伙没事就往山腰上无双馆跑,吵吵闹闹的硬要找她出来玩。
容儿甚至自信保证她安危:“没问题的!之前就是姚鱼护送双双回来的呀!”
我靠,堂妹小姐是当尹翌凉死了吗?
可就算纪青文看到那两人就脸臭于双还是会忍不住跟着他们出去玩,心心念念只想要“不小心”巧遇尹翌凉少侠,却一直未果。
无双馆主放任她到城里游玩,可纪青文却对她的外出很感冒。
“你是不是讨厌姚鱼和容儿呀?”
一次于双带着疑惑问他。
没想到纪青文却爽快回答:“讨厌阿,两个没家教的小毛头。”
当下于双有点心虚,因为她本身好像也颇没家教像个野人,纪青文却转了个话题温声劝道:“少跟他们一起到处胡闹吧,年底戚公子的甄选就要到了。”
她这才想到此刻已是秋季,的确已经快到了。
外边风风雨雨的回来竟然就忘了自己还有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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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双终于重拾技艺认真与纪青文练起歌曲与默契,也把握表演机会登台累积名气,很快他们渐渐在江湖上也有了些声名。
大家称他们为“双髻”,于双双、纪青文,各取他们名讳中的一字谐音取成。
有了收入,纪青文与她除了在无双馆这风景名胜里散步也会带着护卫到外头逛逛,游湖什么的,馆主也对纪青文的武功很放心的样子。
也是,当初纪青文可没被掳走呀。
她有时还会在纪青文与护卫陪伴下到穿云阁那个宅邸外偷偷窥看,却再也没看见尹翌凉。
心口的那份恩情那份感情就那样哽在那里,不上不下,找不到一个出口。
就在那阵子姚鱼和容儿突然就不再来找她了,江湖上传来尹翌凉的二伯一家被灭口的消息。
无耳教、深水宫,于双第一次关心起江湖上纠缠不清的局势。
“烦心什么呢?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看她闷闷不乐胡思乱想,纪青文总会在她身边坐下唱个一两支曲子,或是为她拉上一段音色如冰的温雅二胡。
还记得那段时光纪青文的侧影完美的像是雕塑,两人倒映在水中的影像好不真实,可是他对于穿云阁的冷淡言语却让于双的心像个石子往湖里沉。
难道她就无法为尹翌凉做些什么、终其一生还不了这份恩情?
一切就像注定,她与纪青文以那曲“兄妹”赢得了戚公子的青睬,却也因此得知纪青文与无双馆一直若无其事却牢牢遮掩的秘密。
原来,本以为在这皇族、武人、道士三大势力鼎力的乱世里无双馆是个中立的表演者组织,没想到它竟是附属于七大古族的。
七大古族一直都是道士势力里的最大枝干,从上古就一直存在了。
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也太惊人。
知道一切是因为馆主的来访,那时于双正和纪青文争论以后登台要不要替纪青文化妆这个他们炒了很久的问题,就听到敏敏来说馆主来了。
馆主推门进来,带着户外的风,和那个恬淡却高深莫测的笑。
于双正猜测有什么事旁边的纪青文纪突然站起,反应之激烈,吓了她和敏敏好大一跳。
“馆主?……”
纪青文皱着眉,似乎在馆主脸上寻到了他所不愿见的迹象,几乎是仓皇的,他推着刚进门的馆主又到了外边,甚至还不愿让于双听见般阖上了门。
“啊?”
于双不爽了,她与纪青文虽不是恋人但也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了吧?还对她藏着什么!
她提起裙襬就要开门过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却被纪青文那个痞子气质的小厮给挡了。
“想偷听,先扑倒我在说吧?”他嘻皮笑脸道。
于双皮笑肉不笑的卷起袖管,一边招呼敏敏:“既然你这么想躺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可她们都还没对小厮动手门外低低争执的声音就停了。
纪青文神态晦暗的推门而入,馆主也跟着他进来了。
看来是纪青文与无双馆馆主一阵低声争执无果,纪青文终于让步。
于双冲到纪青文面前不满怒道:“纪青文!你真的很不够义气!怎么有事瞒着我!”
旁边的馆主却还是带着那清清淡淡的笑意,越过低眸不语的纪青文,他来到于双面前,温声询问:“戚公子,他想知道妳愿不愿意做他的探子?”
那日于双才知道,原来戚公子就是深水宫宫主,也就是她失忆变成猫之后所遇见的师父,那个像谜一般来无影去无踪的师父。
不过当时最让她惊愕的不是这个,而是纪青文早就成为深水宫的一员,既是戚公子的探子,也是培养中的刺客。
虽她离开无双馆有半年之久,但两人关系也不至于这样生疏,他们不是应该是永远的搭档?
她一直很想学武功也一直很想去江湖闯闯,纪青文是知道的。
再说,只要纪青文开口,她就会上天入地随他去的呀?
那时于双呆立于纪青文面前,她一直以为两人之间没有秘密。
可纪青文那家伙却没有避开目光,玻璃珠般灰眸望着她。
“宫主他很开明,如果妳不愿意还是可以继续当一个远离江湖是非的歌伶,要想清楚,双双。”
纪青文这番话却让当时的于双整个暴怒,她狠狠搥了纪青文一拳,恼怒至极。
“你竟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明明知道我很想学武功的,不是舞伶那种花步子、而是真正可以自保的武功!你这家伙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你要抛下我吗!连你要转行这件事也没有说!你要把我单独留在舞台上然后自己像一阵风到外头去闯荡吗!”
说到最后于双几乎是在尖叫。
“纪青文!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她不懂,他们不是默契最佳人人艳慕的“双髻”?
金童玉女才子佳人、天造地设一对什么的,听的还不够多吗?
纪青文不是也不能没有她吗?他亲口说过!
当时的她对垂眸不语的纪青文发了一顿脾气就立即转向馆主,无比郑重的说了:“我愿意!”
记得当时纪青文背对着她没有动弹,看不清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那刻一句口中吐出的我愿意像个漩涡,将日后于双带到了令一个世界,一个属于道士、武人、皇族三大势力争斗的是非之中。
到很久以后于双都还记得当时那句我愿意的动机。
纪青文大约一直都是以为她是想外出闯荡、总有一日要向尹翌凉报恩,可是,却不是那样。
于双一直想对纪青文说,她也该早早对纪青文说的。
她会答应成为深水宫的探子不是因为想闯荡或学武功那些狗屁理由,甚至也不是因为尹翌凉,更不是与纪青文赌气。
于双只是觉得,她与纪青文应该要一直待在一起,无论是做些什么。
已经离不开他,上天入地都想要赖着纪青文与他一起,纪青文要当探子她就跟去,要做什么她都想跟着,听他说话,与他一同歌唱拨弹乐器。
刚开始只是想要一个安逸的人生,到后来,她已经过不了没有纪青文的日子。
看到什么就想跟纪青文说,看他慢慢泛开微笑的模样,为她撑一把伞。
纪青文之于她,已经不再是青梅竹马。
纪青文,是亲人。
*下章预告:
拾肆、猫姚鱼
于双双飞不到一半就落到了湖里载浮载沉、哭天抢地。
姚鱼被那家伙给吓到了。
不是讲的很厉害好像一定做得到?那个在湖里惨叫挣扎到快要淹死的小动物是谁呀!
那刻他心都要停了,三步并做两步飞身过去一把从湖里捞起八爪章鱼般没形象湿漉漉生物,瞬间就把她带上岸,替她顺气……
☆、拾肆、猫姚鱼
拾肆、猫姚鱼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于双双那家伙,是在他十四岁同尹翌凉外出游历那年。
在那个同样无趣、等待尹翌凉归返才能继续上路的夜晚,尹翌凉回来的迟了。
迟的离谱。
那时十四岁的姚鱼带着怒气坐在窗沿,不满尹翌凉这家伙老是因为与外人的无聊应对姗姗来迟,没想到这日尹翌凉身后却跟了一个陌生少女。
一个穿着单薄衣衫、匆忙间套上外袍般的落魄少女,明明有着极佳容貌却被打肿了脸。
少女神态复杂,刚哭过的模样却又挺直背脊,长发散落颈间与胸前。
姚鱼第一个想法是,尹翌凉想必又救下了一个会爱上他的落难千金。
没想到少女的来历更加离奇。
她竟是无双馆中尚未崭露头角的年轻歌姬。一个被哑药暂时失声的歌姬,姚鱼说不出那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却本能的怜悯。
大约就是看着一个被挑断筋脉的武林高手那样的感觉吧?
当时他还在发呆胡思乱想,一抬头竟看见尹翌容那没脑的家伙当着他的面剥下了那歌姬的外袍。
少女肩颈白如雪黑发如瀑,而右肩无双馆图腾红似鲜血。
太强烈太尴尬的景象,姚鱼几乎是夺门而出。
就算武人不讲看到女性肌肤就要对她负责那套,可也不该如此的……如此的……更别提那歌姬有着一张会让人楞神的脸。
说到容貌,他们一同上路后容儿也曾对于双双问起。
一身武人打扮头发随意披垂的于双双不能说话,在纸上歪扭写下比小孩子还不如丑陋字体答道:“我在无双馆只算是中等姿色。”
当下他与容儿都阖不上